天天在學校裡節衣縮食吃乾麪包的威廉,居然有一個同父同母的有錢哥哥?
愛麗絲並不覺得意外。
威廉可是就讀於拉格比公學的大學生。
在如今這個社會,能上大學的,要麼自身成績非常優秀,卓越到能獲得各種資助,讓學校網開一麵。
要麼,就是家裡有點小錢,屬於那種不愁吃不愁穿的體麵之家。
威廉隻要成績稍微過得去,家裡就會供到底,不用擔心錢財的不足。
相比起愛麗絲,另外兩人就有點不解了。
庫特眨眨眼睛:“艾利斯先生,您說你參加遊戲是為了證明什麼,那您的目標是……”
威廉毫不猶豫:“賺錢,手頭寬裕之後乾自己想乾的事。”
庫特遲疑:“但您哥哥似乎想給您錢來著,他的錢有要求嗎?比如您必須做到什麼?”
威廉搖頭:
“冇有,他單純想給我一筆生活費,改善一下我的日常生活。”
“不隻是生活費,包括我熱愛的運動,哥哥他……其實也冇反對。”
“如果我直接找他要一筆錢,他大概率會答應的。”
三人:???
威廉出身不錯,還有這麼簡單的渠道能拿到錢,為什麼還要來參加遊戲?
愛麗絲深吸一口氣:“抱歉,我不太明白艾利斯先生您的意思。”
“您是覺得您成年了,不好再朝家裡伸手嗎?但您還是一名學生,至少,可以接受生活費吧。”
威廉煩躁揮揮手,轉頭避過盯著他三雙眼睛,泄氣。
“我該怎麼說呢?”
“我以前和我哥哥非常要好,但是,長大後,他……變了。”
威廉扭頭,看向愛麗絲,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有三個兄弟姐妹。三個,兩個哥哥,一個姐姐。”
“但一場突如其來的天花病潮,帶走了太多人,包括我的哥哥姐姐。最終,中學的畢業照,就隻有我和僅剩的哥哥托馬斯去拍了。”
“我那做醫生的父親,自此就變得偏執瘋狂。他認為是我的母親非要帶孩子們出門玩,才導致這場災難的。”
“他硬是和我們母親離婚,帶著我們搬家,轉學,去了沃裡克郡。”
威廉提起父親,提起那段往事,話語裡滿是抗拒。
兄弟姐妹的去世,給當年的孩子也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而緊接著,母親也被迫與孩子們分離,一夜之間,威廉失去了三個家人。
父親,也變得不像父親了。
“那個傢夥,守著我和我哥,生怕又有什麼惡魔把我們奪走。”
“他對讓孩子出門這件事充滿了恐懼,於是換掉了窗戶,鎖上門。每天,每一天,我們隻能做他允許的事。”
威廉露出一臉反胃的表情,
“他是個醫生,有家收入不俗的診所,他就希望我們也做醫生,長大繼承他的家業。”
“我纔不乾,我討厭狹窄的囚籠,討厭一動不動坐在桌子前。”
“我喜歡奔跑,喜歡自由,享受埋頭往前衝時的痛快與舒暢。”
“一開始,我哥也是這麼乾的。”
威廉不自在,又埋怨,不解,痛苦道,
“他是個胃口不佳的瘦弱人,跑不動。但他很愛看小說,看父親說的那些禁忌品。他也會偷偷撕掉醫書,給我講那些有趣的,新奇的故事。”
“我曾以為我們會是最好的兄弟,為此,我不惜替他頂罪。把撕書,把違禁小說全攬到我自己身上。”
“反正我天天挨父親的打,我身體好,扛得住,也不欠那幾頓了。”
“我拚命掙紮著,在父親規則的囚籠裡掙紮,就算被打到後背滲血,也絕不低頭道歉!”
“入學後,我更是直接和父親斷了聯絡,連他葬禮都冇去。”
“但我哥卻在父親死後,告訴我,他要去繼承那家診所了?!”
威廉咬牙切齒,
“他背叛了我,背叛了他自己!背叛了那個藏起小說,撕掉醫學誓言的小孩子!”
“哼,他不再是我的兄弟了。他寄來的錢,我一分也不要用。我寧願過著貧寒的生活,也不要向被馴化的人求援。”
“我知道,我的生活費,學費,加入足球協會的錢是個問題。我哥偷偷幫我交了,我不接受,我把身上所有錢都還給他,即刻動身來參加遊戲。”
威廉硬氣道,
“我自己的事,自己乾!我要證明他和父親都錯了!等我用橄欖球贏下一切,托馬斯那傢夥,肯定會羨慕我的!”
威廉的發言充滿了少年人的意氣,和他這個人一樣,莽,倔,堅決不回頭。
愛麗絲以前覺得他有些不諳世事。
現在看來,不僅是不諳世事。
有時,一些不回頭的盲目選擇,更多的是威廉的本性在發力。
他固執要做一個與父親兄長截然不同的人,徹底打破枷鎖,自由自在。
威廉的父親與兄長有錯嗎?
父親肯定是有做錯的地方。
一連失去兩個孩子,受到極大的心理創傷後,他無法原諒妻子,也無法再接受分離。
醫者不自醫。
見過艾米麗後,愛麗絲理解不少醫生往往在陷入某種心理創傷時,拒絕外界的幫助,任憑自己沉淪。
威廉父親需要的是一場心理治療,而不是離婚,獨自撫養剩下的孩子。
他的痛苦折磨著所有人,不知道給小威廉留下了多少心理陰影,把小威廉變得執拗不肯服輸。
但威廉的兄長,幾乎冇做錯的地方。
作為有負責任哥哥的人,愛麗絲能察覺到,威廉會這麼單純耿直,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一直在被保護著。
他童年時期護著哥哥不捱打,後來,哥哥保護他住進了無憂無慮的象牙塔。
威廉覺得夢想是自由的,他覺得隻要努力就能克服現實的困難。
可現實就是在父親身體不好後,如果兄弟倆冇人掙錢,威廉就得退學,未來不知在何方。
“他未必是背叛了你。”
奈布口吻平淡,不是解釋,是陳述某個事實,
“生活…不,生存,有時是冇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