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編去捱打了,不是,主編跟著他夫人出去了。
留在帳篷裡的幾人,也陸陸續續講完了公園裡發生的事。
麥克,娜塔莉均不清楚奧爾菲斯的真實身份,麵對德羅斯男爵在公園受傷一事皆露出了茫然之色。
“閣下,我昨天晚上第一時間疏散了遊客。”
麥克含糊不清,略有些哽咽,
“不會的,不會有無辜者被牽連。死者都是……喧囂馬戲團的人。”
格拉斯哥警署負責人“哼”了一聲,神情不耐煩。
他轉而看向愛麗絲,愛麗絲斟酌一陣,說一半,留一半:
“我不清楚,從昨夜到今日,該疏散的都疏散走了,留下來的除了新聞社喧囂的人,還有就是一位恰好來這取才的作家。”
“兵荒馬亂的,早上我們走散了。”
愛麗絲知道奧爾菲斯報警是為了什麼,自然不可能拆台,含含糊糊揭過了“德羅斯男爵是否真的受傷”這個問題。
“好吧,感謝您的配合,小姐。”
負責人歎氣,問清楚逃之夭夭的裘克與瓦爾萊塔的麵貌特征後,起身。
愛麗絲送負責人出去,簡單聊了聊,回來坐下時,三人一陣無言。
“咳,那個。”
愛麗絲輕聲道,
“麥克,他們說……輿論起得很快,城裡的人到處都在談昨天晚上的事,而等他們結束這趟旅遊,這個訊息是註定壓不住的。”
“如果遲遲抓不住凶手,那麼月亮河公園可能會進入無限期的停業。”
麥克混沌的大腦一冷,他打了個激靈,本能搖頭,
“應該還冇到這一步吧?公園是伯爵大人投資的產業,他不可能……”
麥克說到一半,自己停了下來。
他看著垂下眼眸的愛麗絲,還有轉身,把臉扭了過去的娜塔莉。
麥克苦笑道:“是了,我忘了,忘了娜塔莉不喜歡喧囂。”
他停了片刻,有點茫然,
“公園停業,喧囂馬戲團肯定不能留在這了。我想想……那個,我現在有點累。”
愛麗絲與娜塔莉走了,留麥克一個人在帳篷裡休息。
掀開彩色的門簾,愛麗絲轉到外麵,看著或是休息或是忙碌的人群。
喧囂原先的那些人經此一事,魂幾乎要被瓦爾萊塔嚇飛。
當他們得知月亮河公園極有可能停業整頓,關門大吉時,疲倦的人群爆發出了熱烈的討論——
“伯納德都死了,該走的也走光了,你們說喧囂馬戲團以後是不是要重新回到流浪馬戲團這個行列了?”
“那肯定的,原本一頁紙都寫不下的明星演員,現在隻剩下了麥克一個。你們不知道嗎?娜塔莉早就說過她要離開喧囂。”
“其實我們也可以走了吧,都是流浪馬戲團,在哪裡乾活不是乾活呢?”
“而且我們差點被髮狂的小醜和蜘蛛殺掉,我現在待在這裡都有點呼吸困難……”
“就是就是,差一點點,差一點點我們就死了,你們聽警方說了嗎?有一名貴族也在這裡受傷了,傷到了貴族,公園肯定開不下去,該為自己的以後打算了。”
“我最近的舞台表現平平,所以早就偷偷和其他的馬戲團聯絡,向他們發出了求職的信件。有冇有誰一起去?我們在城裡賺點路費,以後到了地,能互相照應一下。”
“你之前就聯絡過了?條件怎麼樣?”
“招多少人啊?有冇有說要幾個演員?”
……
生命就是這樣,生活就是這樣。
在度過了最初的驚恐與慌張,麥克曾經的同伴們來不及為謝幕的喧囂感到哀悼了。
一日三餐鞭打著他們,驅使著他們趕往下一個餵食槽。
喝了一點白蘭地,把心定了下來,饑餓瀰漫在公園上空。
討論出路的人們把戰場轉移到了長凳上,端著熱粥邊繞著碗邊喝,邊喧鬨著比較外麵各項工作的條件。
忙忙碌碌,到處調查收集線索的警察們窩著火,希望早點跑遍公園,把活乾完,快快下班。
巴利爾家族的調查員提姆,來到案發現場有這麼多新聞社的記者,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知道訊息捂不住了,提姆的要求降低,該賠的賠,該關的關,想儘量減少此事對巴利爾家族的影響。
偏偏有個人在旁邊唱反調,要求警署秉公執案,好好調查事情的源頭,調查清楚巴利爾伯爵邀請喧囂馬戲團入駐時,有冇有儘到應儘的審查義務?
提姆和弗雷迪留下的人各執一詞,吵得格拉斯哥警署負責人頭痛至極,哪邊都不好敷衍。
主編耳朵通紅的回到新聞社所在的空地,麵目扭曲的喝酒吃飯,順便詢問愛麗絲警察都問了什麼。
其他同事也很好奇,紛紛豎起耳朵。
太陽不錯,明媚的陽光下,人們要麼席地而坐,要麼三五成群,亦或者奔走在各處,忙碌著工作。
大部分人都感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這使他們更珍視現在的平靜與溫暖的日光。
娜塔莉吃的依舊不多,她想到了什麼,額外拿了一塊麪包和一瓶牛奶,走進了那座在太陽下有些失真的彩頂帳篷。
麥克仍然坐在那裡,雙手垂落在膝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麥克,你怎麼不出去吃午飯?”
娜塔莉把麪包與牛奶塞到他手裡,
“外麵的光線很明亮,帳篷裡反而有些陰冷,要不要出去坐坐?”
麥克捏了捏麪包,長期物質條件不富裕的生活,讓他冇辦法把糧食扔到一邊,隻能這樣拿著,低低道,
“謝謝你,娜塔莉,但我現在冇胃口。”
娜塔莉沉默了一下,纔開口:“那你先收著吧,說不定等會兒就餓了。”
麥克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娜塔莉以為自己看錯了。
又是一陣靜默,娜塔莉無言,往外走。
一路走到門口,掀起門簾,娜塔莉躊躇一二,還是回頭道:
“麥克,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
“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往前看,在恐懼的絕境過後選擇新的人生。”
“你也是時候走出來了,走出這頂帳篷,接受公園要停業,喧囂馬戲團要成為曆史的現實。”
她說,
“麥克,喧囂已經落幕了,你不是親手放了謝幕的煙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