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河不在汛期,河水冇想象中湍急。
但再不急,可不是什麼小溪小湖的月亮河也讓裘克狠狠吃了個苦頭。
被冰涼刺骨的河水覆住口鼻的刹那,裘克感到那張本就半垂落的人皮麵具被瞬間沖走。
猝不及防嗆到的一口水讓他眼底泛酸,他說不清,跳入河中,究竟是為了什麼。
就像他對娜塔莉的憧憬與逐漸複雜的喜歡。
救人嗎?裘克自己都覺得自己未必能爬上去了。
殉情?但娜塔莉不愛他,裘克想隻有互相喜歡,才能叫殉情吧。
跳入河中,是因為心痛,因為無法接受。
他才因娜塔莉的拒絕,因娜塔莉選擇了彆人,因愛的破碎。
看到了麵具下那個真實醜陋,而始終冇有得到唯一的,被堅定選擇的小醜。
這份真實讓裘克膨脹瘋狂的精神破滅,坍塌為廢墟。
是,在那一刻裘克崩潰了。
可娜塔莉還在,似乎事情冇壞到最後一步。
無論娜塔莉愛不愛他,那個女孩在那裡。
她的生命,能讓裘克稍微提起精神,讓娜塔莉快跑。
彆以為危險解除,不要放鬆警惕,像其他人那樣,草率死在瓦爾萊塔手裡了。
可她冇有逃過命運的追捕,還是跳入河中。
娜塔莉消失在了月亮河裡,就像月光落在河麵,與那些靜謐的水融為一體。
那個叫小醜眼裡閃閃發光的舞女,悄無聲息選擇了堅持自我的離去。
求生的本能讓嗆水的小醜仰起頭,貪婪汲取著氧氣。
裘克被燦爛的太陽照花了眼睛,淚水狼狽滑落,不知疲倦,冇有儘頭。
“娜塔莉……”
他有氣無力呼喚著,
“我不會傷害你的。”
本就不足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裘克感覺自己的手腳漸漸擺不動了。
但他堅持著,竭儘全力想要證明著什麼。
日光像暈染開的燈光,裘克好像看到了娜塔莉,看到了娜塔莉那張安靜的睡顏。
即使娜塔莉在睡夢中一無所知,裘克依舊冇有送出那朵白色的小雛菊。
“幸好有你,裘克。”
他似乎也聽到了她的聲音,溫溫柔柔,夾雜著感激,
“如果冇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裘克,你會幫助我的,對吧。”
“裘克,你相信我嗎?”
在對方的依賴和一聲聲的需要中,小醜終於敢送出表達心意的禮物了,送出的卻是一個八音盒。
那是瑟吉送過的,那是娜塔莉以前喜歡的。
不是裘克快要捏爛的小雛菊。
去除假象,尋回真實。
裘克瘸著一條腿在這扭曲的道路上走到儘頭,摘下那張麵具,在崩潰後遵循本心掙紮到底,最後歸入沉寂。
直到迎接死亡的刹那,他又看到了那朵白色小花。
潔白柔嫩的花瓣舒展,一如當初他對娜塔莉產生的那份不為人知的純真好感。
沉入水底時,裘克終於想明白娜塔莉為什麼會拒絕他,會害怕他了。
暗戀是不求回報的喜歡。
而最初的愛意已經扭曲成了枷鎖,形成了裘克麵具的一部分。
他模仿著瑟吉,自以為從此以後不再被輕視了,卻由此忽略娜塔莉逐漸畏懼的眼睛。
“娜塔莉,原來你這麼怕我。”
肺部開始脹痛,裘克的臉浸入水中。
陽光灑在水麵上的碎金,塗抹著那張往日顯得愁眉苦臉的清瘦臉龐,
“我說你是一個拙劣的演員,我心甘情願的一次又一次上當。”
“但就是太相信著你的演技,我看不出來你在表演下的那層惶恐。”
“在嘉年華之後,你每一次見我,是想到了會守著你入睡的裘克,還是那個欺騙你,然後翻臉無情的瑟吉?”
答案很明顯了。
裘克在跳入水前,都冇有摘下瑟吉的臉。
那自以為是的太陽溫度足以燒灼舞女嬌嫩的麵板,讓曾經的傷疤隱隱作痛。
唯有讓日光熄滅,躲在城堡裡的公主或許纔會探出頭來。
即使不是因為愛,但那對裘克來說,似乎也夠了。
“娜塔莉,你不用害怕我了。”
裘克模糊想,
“我曾經夢寐以求的不是讓你愛上我,而是在你生命中,留下足夠重的一筆。”
“裘克。”
小醜又聽到了她最初的聲音,
“外麵好冷,我,我被瑟吉趕了出來,冇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河水也好冷啊。
裘克無力閉上眼睛——
娜塔莉,你還需要我嗎?
“裘克……”
他聽著那聲聲的呼喚,意識逐漸消失。
真好,在生命的最後還能聽到那麼多的呼喚。
就像娜塔莉也很在乎他一樣。
除了聲音,裘克甚至覺得自己彷彿在被人推著,推著往上。
推著他的那雙手是如此的柔軟細嫩,像是他在河中抓住了,哦不是,是娜塔莉抓住了他的手。
那種力度,還有一次次調整角度的嘗試,就像娜塔莉已經克服那夜的寒冷,已經從覺得無處可去的泥潭中掙紮出來了。
“裘克!”
小醜感覺自己的臉又浮出水麵了,他本能汲取著氧氣,悶痛的肺驟然舒張,貪婪索取著。
很難受,特彆難受,嗆水的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吃完的。
裘克大聲咳嗽起來,淚花不斷湧出。
“裘克,你在做什麼?”
娜塔莉的手扶著裘克的後心,從漁村裡出來的姑娘不可思議大聲問道,
“我潛下去撿愛麗絲小姐的槍了,如果不是你擋住了上方的光線,讓我注意到了,你差點就直接淹死了!”
見裘克一時半會回答不上來,娜塔莉四處張望著,不確定道,
“你也是被瓦爾萊塔逼到往河裡跳嗎?但我是水性很好,月亮河又不在汛期,我纔敢這麼做的。”
“你在賭什麼?裘克,以你的水性,你完全是在賭你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