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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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天色將暗未暗。
攬溪閣內已掌了燈，暖黃色的燭光透過紗罩，將殿內照得一片柔和。
西暖閣裡熏了淡淡的安神香，是蘇沅溪從蘇府帶來的方子，以柏葉、萱草為主料，氣味清雅不膩。
謝昀宸踏進殿門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蘇沅溪穿著月白色的衣裙迎在門邊，發間隻簪了幾顆瑩潤的珍珠，素淨得彷彿一枝初綻的玉蘭。
見他進來，她屈膝行禮，動作輕柔標準，抬眼時那雙桃花眼裡漾著恰到好處的恭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嬪妾恭迎皇上。”
聲音溫軟，像春日裡化開的溪水。
謝昀宸伸手虛扶了她一把：“起來吧。”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瞧著氣色比霧嵐苑那日好了些。”
蘇沅溪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許是宮中飲食調理得宜。勞皇上掛心了。”
她說得自然，彷彿這關切再尋常不過。
謝昀宸冇再多言，徑自往暖閣走去。
暖閣臨窗的榻上已擺好了茶點，四樣精緻的點心盛在青瓷碟裡，旁邊是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謝昀宸在榻上坐下，目光掃過桌案，落在其中一碟桂花糕上。
“今日禦膳房呈了新製的桂花糕，說是用了今秋第一茬金桂。”他執起一塊，狀似隨地開口，“朕嘗著不錯，便讓他們往各宮都送了些，這碟看著倒新鮮。”
蘇沅溪在他身側坐下，執壺為他斟茶：“皇上恩賞，禦膳房自然緊著送來。秋雲方纔接到的，嬪妾還未及品嚐。”
她斟茶的動作流暢，茶湯落入白瓷杯中，色澤清綠。
謝昀宸將手中的桂花糕遞到她麵前：“那便嚐嚐。”
蘇沅溪接過糕點，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指腹，微微一頓。
她垂眸小口咬了一下，桂花香混著蜜糖的甜意在口中化開，確實比尋常做法更清甜不膩。
“好吃嗎？”謝昀宸問，目光落在她沾了點碎屑的唇角。
蘇沅溪點頭，眼中漾起純粹的笑意：“很香。”
那一笑，眼尾上挑的弧度在燭光裡格外生動，頰邊甚至現出淺淺的梨渦。
那是她極少顯露的神態，天真得不摻雜質。
謝昀宸看著，眸色深了深。
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才緩緩道：“今日各宮送的禮，可還妥當？”
蘇沅溪放下糕點，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誠：“都是各位娘孃的心意，嬪妾感念。秦嬤嬤幫著清點入庫，一切按規矩辦了。”
“德妃那對南珠鐲，你讓人單獨封存了？”謝昀宸看向她，眸色深深。
這個問題來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蘇沅溪心念電轉，麵上卻依舊溫婉：“是，德妃娘娘厚愛，臣妾感激。隻是那鐲子太過貴重，嬪妾如今位份初晉，不敢僭越佩戴，恐失了分寸，也辜負了德妃娘孃的好意。”
她說得誠懇，每個字都斟酌過，既全了德妃的顏麵，也表明瞭自己的謹慎。
謝昀宸靜靜看著她，許久，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端起茶杯，終於飲了一口，“德妃性子直，有時做事不計後果，你能如此處理，甚好。”
這話裡的意味，蘇沅溪聽懂了。
是在肯定她的做法，也是在提醒她德妃的性情。
“嬪妾年輕識淺，許多事還需皇上和各位娘娘提點。”她垂眸，聲音輕緩，“隻盼著不犯錯，不給皇上添麻煩就好。”
謝昀宸放下茶杯，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一縷碎髮。
這個動作來得突然，蘇沅溪身體微微一僵，卻冇有躲閃。
“怕給朕添麻煩？”他低聲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那你可知，朕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蘇沅溪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燭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讓人看不真切。可那一瞬間，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東西。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微動。
於是她睫羽輕顫，適時地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過於直接的視線，聲音放得輕而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與一絲被話語觸動的惶然：
“皇上天威浩蕩，自然無所畏懼。是嬪妾失言了.....嬪妾隻是，隻是不願因己身之故，令皇上煩憂。”
這個回答，謹守了本分。
將“麻煩”具體化為“令皇上煩憂”，既接住了他的話，又將自己放在了更低、更小心謹慎的位置，冇有越界的安慰，隻有符合“婉嬪”身份的恭敬與自省。
謝昀宸凝視著她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脖頸的側臉，那姿態柔弱而無害，話語裡是全然的為他著想。
他沉默了片刻。
殿內隻聞燭芯輕微的劈啪聲。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裡，蘇沅溪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屬於帝王的威壓與疏離感，似乎淡去了一絲。
他眼底深沉的墨色被燭光暈開，掠過一抹極難捕捉的緩和。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收回了手，提起茶壺，將她的茶杯緩緩注滿。
動作不急不緩，甚至比方纔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耐心。
“資料更新：
謝昀宸心動值49%，信任值33%。”
001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平靜響起。
蘇沅溪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雙手接過，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指。她抬起眼，那雙桃花眼裡映著溫軟的燭光，聲音輕而清晰：“多謝皇上。”
這話說得簡單，卻因著那一眼裡的專注，顯得格外真摯。
她冇有說更多，隻是捧著那杯茶，小口飲著，彷彿他親手斟的這杯茶，是什麼珍貴的賞賜。
謝昀宸看著她的模樣，眼底那抹緩和又深了些。
“今日你也累了。”謝昀宸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站起身，“早些安置……”
話音未落，殿外廊下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福安壓低嗓音與守門太監快速低語的聲音。不過片刻，福安的身影便出現在暖閣門口，他躬身垂首，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急：
“皇上，翊坤宮方纔急報，大皇子殿下入夜後突發急咳，高熱不退，賢妃娘娘心焦如焚，已傳了太醫，此刻特遣人來....稟報皇上。”
殿內霎時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