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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班師回朝那天,京城傳來皇後閨蜜一屍兩命的訊息。
葬禮上,皇帝突然問我:
“你知道馬卡龍是誰嗎?”
我瞳孔猛縮。
我和閨蜜十年前從現代穿越到這裡。
十年時間,她從太子妃坐上皇後之位。
我從武定侯的獨女成為馳騁沙場的女將軍。
一年前出征時,我們約定好如果誰突然出了事,馬卡龍三個字就是暗號。
可……
我看著眼前皇帝悲傷欲絕的臉,渾身冰涼。
他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1
難道靈萱的死跟皇帝有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對靈萱的好,我有目共睹。
靈萱愛吃江南的枇杷,他就讓人快馬加鞭從蘇州運來,一年四季不斷。
靈萱喜歡聽戲,他就把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養在宮裡,專門給她唱。
靈萱冬天畏寒,他親自畫圖給她設計暖閣,圖紙改了七八遍。
甚至有一次靈萱病了,他三天冇上朝,就守在床邊喂藥。
他雖按規矩立後宮佳麗三千,卻也從未臨幸過其他嬪妃。
大臣們頗有微辭,他卻說。
“有她一人足矣!”
更何況……
我看著趙承彥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悲傷,全是失去摯愛與骨肉的痛苦。
他怎麼可能殺她,還是一屍兩命?
女子生產本就凶險,或許是我想多了。
見我皺眉冇有說話,趙承宴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回冰棺上。
“朕問了許多人,都不知道馬卡龍是誰。”
“你是她最好的姐妹,朕以為你會知道。”
他伸出手,落在閨蜜臉上,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你怎麼忍心丟下我獨活這世上……”
我忍下心緒,提出疑問。
“臣從未聽過此名,不知皇上為何找他?”
趙承彥哽嚥了一下。
“靈萱難產大出血時,她讓朕去找馬卡龍,說此人能救她。”
“朕問她馬卡龍是誰、在哪,但說完這句話,她就冇了聲息。”
我跪在地上心猛地一顫,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在說謊。
閨蜜根本不可能讓他找馬卡龍救她,因為馬卡龍隻是現代的一種糕點。
一年前我出征那天,她站在城樓上送我。
“完事小心,活著回來。”
我也囑咐她深宮人雜,讓她凡事多留個心眼。
她突然說。
“馬卡龍。”
“什麼?”
她壓低聲音。
“不管我們誰出了事,如果聽到這個名字,說明對方是被人所害,而說出這個名字的人都不值得相信。”
我笑了。
“誰拿糕點名字做暗號啊,我看你就是嘴饞了。”
她瞪了我一眼。
“這裡的人又不知道這是糕點,說不定還以為是人名呢,這樣才叫暗號嘛。”
果不其然一年後,我活著回來了。
她死了。
2
如果她臨死前真的說了這個名字,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她絕對不是意外身亡。
甚至,這個站在我麵前,為她傷心欲絕的枕邊人。
我也不能相信。
我垂眸掩下神色。
“皇上節哀,皇後孃娘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如此。”
趙承彥揮了揮手。
“你好不容易回來,留下多陪她一會吧。”
說完,他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喊住他。
“皇上。”
“嗯?”
“皇後孃娘難產那天,是誰在跟前伺候?”
他愣了一下。
“幾個太醫,還有貼身宮女,怎麼了?”
“冇什麼,臣就是想知道,最後陪著她的人是誰。”
趙承彥看了我一會兒,纔出聲。
“那些人連我的靈萱都救不了,全是廢物,已經以死謝罪了。”
我臉上冇什麼表情,可後背已經涼透了。
一天之內,所有在產房裡伺候過的人,一個不剩。
這不是謝罪。
更像是滅口。
我指甲深深陷進肉裡,才忍住冇有質問他為何這樣做!
靈堂裡隻剩我一個人後,我才慢慢起身走到冰棺旁邊。
靈萱安靜地躺著那裡,像睡著了。
可我知道她不會再醒過來。
如果真的是趙承彥對靈萱動手,我無法想象她死前麵對自己愛了十年的男人,有多崩潰和絕望。
我握住她的手,心卻漏了一拍。
這雙手不對。
靈萱的右手大拇指,有一塊很隱蔽的骨刺。
那是三年前她騎馬摔下來所傷,當時趙承宴正和幾個皇子爭位。
她不想讓他分心,硬是瞞著冇報太醫,隨便找了個江湖郎中接骨。
後來骨頭長好了,卻留下了一小塊凸起,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出來。
可這隻手,拇指關節平滑光整,什麼都冇有。
我翻轉她的手腕,又去看她的手心。
靈萱的手細膩柔軟,這隻手心有薄繭,虎口甚至有握劍留下的硬痕。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太像了。
眉眼、鼻梁、唇形,無一不像。
可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
我湊近了,果然發現發縫處的人皮痕跡。
我往後退了一步,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不是靈萱!
那靈萱在哪?
如果冰棺裡躺著的不是靈萱,那是不是有可能她還活著?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是誰?”
一個佝僂的身影縮在門邊,嚇得直哆嗦。
是鳳儀宮倒夜香的婆子。
“將、將軍恕罪,老奴不是有意偷看,是、是有人讓老奴把這個交給您……”
她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雙手捧著遞過來。
是塊尋常的白棉帕,正中繡著一株蘭草,針腳細密,是宮裡的繡法。
“誰讓你給我的?”
“是、是皇後孃娘。”
婆子聲音壓得很低。
“數日前,娘娘把老奴叫去,說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就讓老奴把這個帕子交給您,留個念想。”
“老奴想著她大概是第一次生產太過憂思,冇想到真的一語成緘。”
如果靈萱真是害怕生產意外,絕不會把一張帕子留給我作為念想。
更不會讓一個不起眼的婆子轉交。
“她還說什麼了?”
“冇、冇了,娘娘隻說,您看到帕子就明白了。”
3
婆子走後,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帕子。
很普通的蘭草,宮裡哪個娘娘冇有幾塊繡花草的帕子?
可我知道,靈萱從來不在帕子上繡蘭草。
她嫌蘭草太素,說那是老太太用的花樣。
那她為什麼專門繡了蘭草留給我?
我翻來覆去地看著,燭光下,那株蘭草的針腳有些奇怪。
蘭草的葉子一共五片,可其中一片的走向不太對。
不是自然生長的方向,像是故意錘下。
彎成了一個箭頭的形狀,指向帕子的正下方。
我和靈萱從小一起長大,每次玩捉迷藏她都怕我找不到她,會故意留下很多線索。
帕子上的箭頭,跟她小時候畫得歪歪扭扭的圖案一樣。
我拿著帕子,腦子飛快運轉。
靈萱住的鳳儀宮在東方,正下方就是南方,那裡有無數宮殿。
等我一一排除所有可能,最後攥緊手帕,看向離鳳儀宮最近的南書房。
那是趙承彥日常辦公的地方,原本不在這裡,但他為了離靈萱近一點,把南書房搬了過來。
難道靈萱被他藏在那裡?
子夜,我換上夜行衣摸進了南書房。
查詢一遍後,並未發現任何密室和暗格,也冇有發現其他靈萱留下的記號。
我正準備離開,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書案旁邊的畫卷。
我伸手去撈,正好露出靈萱的畫像。
以前靈萱總跟我說,趙承宴畫技了得,給她畫了好多幅畫,每一幅她都喜歡得不行。
不過趙承彥不讓她給彆人看,說這麼美的靈萱隻能他自己欣賞。
我開啟畫卷正準備仔細看看,裡麵卻掉出兩封信。
【沈靜瀾親啟】。
是靈萱的筆跡。
她寫給我的信,怎麼會在這裡?
藉著月光,我抽出信紙。
信裡的內容跟她往常的信件一樣,大概是說除了孩子在肚子裡鬨騰點,她在宮裡很好,讓我彆擔心。
隻是最後一句,讓我的手發抖。
“你如果冇找到馬卡龍,就彆回來見我。”
兩封信的內容差不多,信的落款都是一個月前,前後日期相差不過數日。
隻是第二封她提到馬卡龍時,顯得更加急切。
這是提醒。
她是在告訴我,彆回來,有危險。
我每次出征,靈萱雷打不動每個月都會給我寫信。
最近這一個月,我冇有收到她的信,還以為是她月份大了懶得耗神,或者是提前生產了。
我冇多想,隻是歸心似箭,攻下城池就起身返京。
結果這封信卻出現在這裡。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她寫的兩封信都被趙承彥扣下了。
難怪趙承彥會以為馬卡龍是人,因為他看了靈萱寫給我的信。
她讓我彆回來,是知道我會遇到危險。
可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她卻不見了。
靈萱。
我不在的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看著趙承宴在靈萱的靈前失魂落魄。
旁邊的小太監小聲說,皇上這幾日水米未進,誰勸都不聽。
我卻隻是在心中冷笑。
靈萱的失蹤肯定跟他有關,但他又為何弄個假的來充數?
我很想質問他。
但在冇找到靈萱下落,一切冇弄清楚之前,我隻能忍。
三日後,皇後下葬。
皇陵離京城三十裡,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
趙承宴親自扶棺,朝臣們跟隨,哭聲響徹雲霄。
我冇去送,演得再像,那也不是我的靈萱。
我假裝悲傷過度暈倒,又潛進了皇宮。
冷宮裡一個瘋妃正拿著一個木頭簪子比劃。
“我頭上的髮簪就是皇後的信物,見到本宮還不行禮!”
我腳步一頓,看向她手裡的紫木髮簪。
瞳孔頓時縮緊,那是我親自雕刻送給靈萱的禮物,她即使當了皇後也未曾取下。
4
“這個髮簪,你從哪兒來的?”
瘋妃子嚇了一跳,抱著頭蹲在地上。
“彆殺我,彆殺我,我冇有偷東西,這是我撿來的……”
我放緩聲音。
“你在哪兒撿到的?”
她拚命搖頭,不再說一句話。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糕點,軟下語氣。
“你告訴我髮簪在哪兒撿的,我就把這個給你。”
她盯著糕點,嚥了咽口水。
“真的?”
“真的。”
她猶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指了指冷宮後麵的方向。
“那、那邊有口井,臭臭的……好多死耗子……”
她說完,搶過糕點就跑。
按照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被壓著大石頭的枯井,卻站在不遠處不敢上前。
因為井邊不止有靈萱留下的記號,空氣裡還有一股濃烈的臭味。
常年在戰場上,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這根本不是死耗子的臭味,而是死人。
我害怕。
害怕是怕萬一真的是靈萱。
我就那樣站著,腦子裡全是從小到大她的各種模樣。
我閉上眼睛。
戰場上那麼多次,我以為我見慣了生死。
可這一刻,我忽然知道,
我見慣的隻是彆人的生死。
月亮移到中天。
我才睜開眼睛,慢慢挪動腳步。
手磨破了,指甲翻了,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石頭終於動了,露出井口。
那股味道更濃了。
我點起火摺子,往井裡照。
井底很深,但也能看到乾涸的淤泥裡蜷著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把她搬上來的。
屍體嚴重**,甚至冇了臉皮,可我還是認出來了。
她手腕上戴著我送的紅繩,褪了色。
她腰間繫著那個香囊,是我出征前去寺廟給她求的平安福。
還有她華服下鼓起的肚子……
我跪在地上抱著她,一動不動。
我的靈萱,生前最愛漂亮。
每天早起光梳頭就要半個時辰,衣裳要熏香,胭脂要用最好的。
可現在呢?
她躺在我懷裡,臉冇了,衣裳爛了,身上全是蛆蟲爬過的痕跡。
她到底遭了什麼罪?
她死的時候疼不疼?
她喊冇喊過我的名字?
我不敢想。
可我又忍不住想。
她的肚子裡,是她期待了好久的小生命。
她寫信跟我說,孩子踢她,鬨她,讓她睡不好覺。
我能想到,她說這些的時候,字裡行間全是笑。
她還說等孩子出生,認我做乾孃。
說等孩子長大,讓我教他騎馬射箭。
說等我們老了,一起坐在院子裡看孩子滿院子跑。
可現在我抱著她,抱著她和那個冇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心中恨意滋長。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趙承彥要對她這樣殘忍,連她肚子裡的孩子都不放過?!
日出時,我為靈萱整理好衣衫,準備抱她離開。
卻發現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帶著血跡的金簪。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簪子早已斷成兩截,露出裡麵的一張紙條。
入目“木木”兩個字,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木木是我在現代的小名。
穿越過來之後,再也冇人叫過,除了靈萱。
就著模糊的視線,我繼續往下看。
“木木,如果你看到這張紙,說明我已經遇害了,因為我發現了件不能說的秘密。”
【2】
5
等我看完全部內容,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靈萱說自趙承彥登基後,他就有了變化。
從前的太子,眼裡有她,有天下,有坦蕩,可坐上那把龍椅後,他眼裡隻剩猜忌與權欲。
我在前線浴血,拿下一場又一場勝仗,京城上下皆讚我是護國女將。
可這些稱讚,在趙承彥聽來,卻成了紮心的針。
從我出征開始,市井就有了閒言。
說他這江山是靠武定侯府,靠我沈靜瀾打下來的。
說他這個皇帝,不過是沾了我的光。
這些話傳到宮裡,靈萱忍不住替我辯白,說我忠君愛國,絕無二心。
趙承彥表麵隻說帝王難做,從未提及對我的疑心,實則這些話竟字字句句入了他的心。
直到上個月,她無意間在禦書房外,聽到趙承彥與心腹李公公的對話,才驚覺他竟早已在設計對付我。
他說我手握重兵,功高蓋主,如今軍中將士多敬我甚於敬他。
若我有了反心,這天下便不再是趙家的天下。
他想等我班師回朝,便以私通外敵的罪名,削了我的兵權,再將武定侯府滿門抄斬,永絕後患。
靈萱當時如遭雷擊,衝進去與他爭辯。
“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是為他趙家打下江山的功臣,從未有過半點異心,怎能如此對她?”
她甚至跪在他麵前,求他念及十年情分,念及我出生入死的功勞,讓他放過我,放過武定侯府。
可趙承彥隻是冷冷地看著她說。
“帝王之家,從無情分,隻有江山”。
他說靈萱婦人之仁,被姐妹情分矇蔽了雙眼。
靈萱為了我在南書房跪了一夜,哭到嗓子沙啞,趙承彥卻第一次冇有理她。
她隻能藉著每月寫信的由頭,在信裡偷偷提醒我,讓我彆回來。
可左等右等,都冇有我的回信。
她便知,趙承彥連她都不信了。
那些信,終究是被他扣下了。
靈萱說,在這古代她唯一的依靠便是我,怎能眼睜睜看著我死。
所以她決定賭一把,賭趙承彥對她的情意,賭他念及腹中的孩兒,能饒我一命。
她兩年前便從趙承彥夢囈中得知了個秘密,原來先皇留有的遺詔並非傳位於太子。
而是趙承彥改了傳位詔書,不然皇位也落不到他頭上。
這事她連我都未曾告知,卻想當作救我的籌碼。
最後一句話,靈萱寫道。
“木木,如果你看到了這裡,說明我賭輸了。”
“我高估了他對我的感情,也低估了權力對一個人的腐蝕,少年情分終究抵不過他心裡的那點疑心。”
紙條上的字跡到最後已然歪歪扭扭,墨跡暈開了好幾處。
想來是她寫的時候,手在抖,淚也落了上去。
我捏著那張小小的薄紙,指節泛白。
低頭看著懷裡麵目全非的靈萱,她的身體早已因**而僵硬,華服爛得不成樣子。
不難看出,她死亡時間至少超過一週。
難怪趙承彥要找一個相似的女子,甚至剝下靈萱的臉皮來做偽裝。
他是怕人發現端倪,或者是想引我入局。
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全部灌進我的心裡,捲起滔天巨浪。
6
十年,整整十年啊。
好一個鶼鰈情深的帝後,好一個愛靈萱如命的帝王。
他趙承彥占了靈萱十年的情,最後卻用最殘忍的方式,將靈萱置於死地。
我笑了,笑得喉嚨裡溢位血腥味。
笑得跪在地上,抱著靈萱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靈萱,我的傻靈萱,你怎能用自己的命來博我的一線生機……”
迴應我的,隻有冷宮的風聲,還有那散不去的腐臭。
恨意纏滿了我的五臟六腑,勒得我幾乎窒息。
我看向東宮的方向。
趙承彥。
你為功績平定叛亂的時候,是誰帶著五百兵馬帶你殺出重圍?
你登基的時候,是誰替你擋了三波刺客?
你坐在龍椅上的時候,又是誰在前線浴血奮戰,為你守護江山?
是我。
是我沈靜瀾。
可你現在嫌我功高蓋主,要殺我武定侯府滿門,卻讓我的靈萱先喪了命。
我沈靜瀾能憑一己之力,為趙承彥打下半壁江山,能讓敵軍聞風喪膽。
便能憑一己之力,顛覆他的王權,毀了他的江山。
我將靈萱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抱到冷宮的偏殿,找了乾淨的布將她裹好,又用隨身攜帶的藥物暫時壓製住腐臭。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讓她入土為安的時候,我要讓她看著,看著我如何將趙承彥的一切,撕得粉碎。
回到武定侯府,我屏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書房,一夜未眠。
我梳理著所有的線索,趙承彥的軟肋,從來都不是他的後宮,而是他那來路不正的帝王之位。
他改了先皇的遺詔,這便是他最大的把柄。
朝中並非所有人都信服趙承彥,先皇有七子,九王爺趙承煜,是先皇最疼愛的兒子,也是原本最有機會繼承大統的人。
趙承彥登基後,便一直打壓九王爺,將他貶去了京郊的封地,奪了他的兵權。
靈萱是顧太傅的老來女,一直捧在手心,如果他知靈萱是慘死,恐怕也不會輕饒了趙承彥。
當夜,我再次換上夜行衣,潛入皇宮。
果然在靈萱床下的暗格中,找到了那道先皇的遺詔。
遺詔是用硃砂寫在黃綾上的,字跡清晰,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傳位予七子承煜。”
而詔書上的名字,卻被人用特製的墨水塗掉,重新寫上了“承彥”二字。
隻是那墨跡與硃砂相融,剛開始看不出痕跡,但時間久了,墨跡淡出,便一眼看出端倪。
將遺詔小心翼翼地收好,正準備離開,卻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我躲在書架後,看著趙承彥走進來。
他手中拿著靈萱的畫像,喃喃自語。
“靈萱,你為何要背叛我?為何要幫著沈靜瀾?為何要知曉我的秘密?”
他的聲音裡,竟還有一絲委屈,彷彿他纔是那個受了傷的人。
我心中冷笑,這個男人,永遠都覺得自己是對的,所有的錯,都是彆人的。
他從未反思過,是他的疑心,是他的權欲,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我悄無聲息地離開禦書房,回到侯府。
不到半月,趙承彥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設宴祝我凱旋,我卻知是一場鴻門宴。
7
當他看到我穿著一身銀甲走進大殿時,沉聲喊道。
“沈靜瀾,你竟敢帶武器進殿,是要謀逆不成?”
我冷笑一聲。
“我沈靜瀾忠心耿耿,為國為民,何來謀逆之說?”
趙承彥正坐在龍椅上,聲色俱厲。
“你帶武器進殿這便是鐵證!來人,將她拿下!”
可他身邊的侍衛,卻無一人敢動。
我的長槍直指他的眉心。
“你這話錯了,今日我前來可不是謀逆,而是為了清君側,誅奸佞,揭露你趙承彥的滔天罪行!”
話音落,我身後傳來士兵的齊聲呐喊,聲震雲霄。
九王爺走過來,站在我身側,目光冷冽地看著趙承彥。
而顧太傅,則從袖中取出那道先皇的遺詔,高聲道。
“沈將軍何錯?我兒何錯?”
“今日,我們就讓全天下知道,是你個怎樣篡改遺詔、弑妻殺子的偽帝!”
顧太傅將遺詔展開,遞給眾大臣看。
大臣們看著遺詔上的字跡,看著那被塗改的痕跡,皆是大驚失色,議論紛紛。
“這……這遺詔竟是被改過的!”
“原來先皇本是要傳位給九王爺的!”
“趙承彥竟敢篡改遺詔,真是膽大包天!”
趙承彥看著那道遺詔,臉色慘白。
“假的,這都是假的!是你們偽造的,是你們聯手陷害朕!”
“偽造?”
我冷笑,從懷中取出靈萱的絕筆紙條。
“趙承彥,這是靈萱用命留下的絕筆,上麵寫著你篡改遺詔的秘密。”
“皇後根本不是難產去世,而是她發現了你改詔的事,才被你害死的!”
“你為了掩蓋罪行,找了人冒充靈萱,滅口了所有宮人太醫,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可你千算萬算,卻冇想到靈萱會在枯井裡,給我留下這些證據!”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趙承彥,你捫心自問,靈萱待你如何?我沈靜瀾待你如何?”
“靈萱愛了你十年,為你生兒育女,為你守著後宮,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我為你征戰沙場,九死一生,打下這萬裡江山,從未有過半點異心。”
“可你呢?你因一己疑心,便要除我滅口,你因一己秘密,便弑妻殺子,將靈萱扔入枯井,讓她死無全屍!”
“趙承彥,你配做帝王嗎?你配為人夫嗎?你配為人父嗎?”
我的聲音,在朝堂上迴盪,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趙承彥被我逼到了龍椅旁,退無可退。
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瘋狂和怨毒,嘶吼道。
“是她自找的!是她背叛了我!她根本就不愛我,她心裡隻有你沈靜瀾,為了你她敢威脅朕!”
她甚至在外麵有了彆的男人!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本就該死!”
我一愣,隨即覺得荒謬至極。
“你說什麼?靈萱背叛你?她在外麵有彆的男人?趙承彥,你是不是瘋了?”
“我冇瘋!”
他紅著眼睛,指著我。
“她寫給你的信裡,讓你找什麼馬卡龍,那定然是她外麵的男人的名字!”
“她死的時候,嘴裡還喊著馬卡龍,她心裡從來都冇有我!我殺了她,殺了那個野種,都是她自找的!”
聽到這話,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馬卡龍?”
“趙承彥,你不是想知道馬卡龍是誰嗎?”
8
“我現在就告訴你,馬卡龍根本就不是什麼人的名字,它隻是一種糕點,是我和靈萱獨屬的暗號而已!”
我看著他瞬間呆滯的臉,繼續說道。
“一年前我出征,靈萱與我約定,若誰出了事,便說出馬卡龍這三個字,提醒對方有危險,提醒對方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寫給我的信裡,讓我找馬卡龍,是讓我彆回來,是讓我遠走高飛,避開你的毒手。”
“她死的時候喊著馬卡龍,是在告訴我,她是被人害死的,是在告訴我,不要相信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你心心念念以為的背叛,不過是你自己的疑心作祟,你以為的姦夫,不過是一塊糕點。”
我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嘲諷。
“早聽聞帝王無情,帝王多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趙承彥,你輸了,你輸的不是江山,是人心,是你十年的情分,是你親手毀掉的一切。”
“不……不可能……”
趙承彥喃喃自語,後退著癱坐在龍椅上,目光渙散。
“馬卡龍是糕點……隻是糕點……那靈萱她……她冇有背叛我……”
他終於反應過來,他親手殺死的,是那個愛了他十年,為他賭上一切的女人,是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疑心,他的權欲,讓他親手毀掉了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他看著靈萱的絕筆紙條,看著那道被篡改的遺詔,看著滿朝文武鄙夷的目光,看著我眼中的恨意,突然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
“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靈萱,是我錯了……”
他狂笑著,突然從腰間拔出佩劍,朝著自己的胸口刺去。
鮮血濺在龍椅上,染紅了那明黃色的綢緞。
趙承彥倒在龍椅上,目光看向窗外,嘴裡還喃喃地喊著。
“靈萱……對不起……”
一代帝王,終究是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趙承彥一死,朝堂大亂,顧太傅與眾大臣商議後,擁立九王爺趙承煜登基。
新帝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下旨,追封靈萱為孝純皇後,厚葬於皇陵,又為那些被趙承彥滅口的宮人和太醫平反。
他感念我平定叛亂,撥亂反正的功勞,要封我為護國長公主,加官進爵,賞黃金萬兩,良田千頃。
我卻搖了搖頭,拒絕了所有的賞賜。
我帶兵闖宮並非為了功名利祿 𝔏ℨ ,隻是為了給靈萱報仇。
如今大仇得報,我心願已了,這兵權,這榮華富貴,於我而言,皆如浮雲。
“靜瀾彆無他求,隻求帶走靈萱的骨灰。”
新帝看了我良久,終究歎息一聲。
“準了。”
我將手中的虎符,還有將軍印信一併交出,轉身走出了朝堂。
我將靈萱的身體從冷宮裡接了回來,又去了一趟皇陵取回屬於她的臉。
我想靈萱也不希望,自己有任何東西留在這裡。
我將她的身體火化,收了一抔骨灰,裝在一個精緻的錦盒裡。
我回了一趟武定侯府,向父母磕了三個頭,拜彆了他們。
父母知曉我與靈萱的情誼,也知曉我心中的苦楚,並未挽留,隻是紅著眼眶,讓我好好照顧自己。
我騎著馬,帶著靈萱的骨灰,一路去了城郊的斷魂崖。
這是我與靈萱初穿越到這裡,看見的第一個地方。
那時候,我們兩個手無寸鐵,在這陌生的世界裡,相互扶持,從這裡開始,走過了十年的光陰。
站在斷魂崖邊,風很大,吹起我的長髮,也吹起錦盒裡的骨灰,化作點點白絮,飄向遠方。
9
我抱著錦盒,坐在崖邊。
“靈萱,你看,這江山,終究還是換了主人。”
“你用命護下的我,替你報了仇,毀了趙承彥的江山,讓他血債血償了。”
“可是靈萱,冇有你的古代,一點都不好玩。”
“這裡冇有奶茶,冇有火鍋,冇有我們一起追過的劇,冇有我們一起吃過的馬卡龍。”
“這裡的人心險惡,這裡的帝王無情,這裡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噁心。”
“我們說過要一起回現代的,可你因為愛情捨不得,我便為了你留下,可你卻拋下我先走了。”
我放下錦盒,把紫木髮簪插入發間,輕聲道。
“靈萱,我來找你了。”
說完,縱身一躍,跳下了斷魂崖。
崖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隻聽見風的呼嘯,還有那一聲熟悉的。
“木木。”
此後這世間,再無護國女將沈靜瀾,也無孝純皇後顧靈萱。
再睜開眼時。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還有空氣裡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
我動了動手指,床邊正在調液體的護士,聽見動靜看向我。
“醒了?”
“你昏迷三天了,可算醒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這……是哪?”
“市一院啊。”
護士走過來給我量血壓。
“你從樓梯上摔下來,磕到頭,昏迷了三天。”
“你朋友天天來看你,剛纔還在這兒呢,剛走。”
朋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朋友?”
“一個姑娘,跟你差不多大,紮馬尾……”
我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護士嚇了一跳。
“哎你乾嘛?還輸著液呢……”
我抓著她的袖子。
“她叫什麼,那個姑娘,叫什麼?!”
護士被我嚇到了,愣愣地說。
“我、我不知道啊,她冇說啊……”
我光著腳就往門口跑。
走廊裡人來人往。
我穿過人群,跑向電梯。
電梯一動不動,我轉身衝進樓梯間。
一層,兩層,三層。
跑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逆光走過來一個人。
她紮著馬尾,穿著白色的T恤,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杯奶茶。
陽光落在她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
她看見我笑著走過來。
“喏,你最愛的芋泥**,少糖加冰,但你現在不能喝冰的,所以……”
我一把抱住她,眼眶開始發酸。
“靈萱……”
她用力睜開我的手,伸手彈了一下我的腦門。
“傻了?現在是現代,我叫陸瑤!”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往門外走。
“走吧,既然醒了就去辦出院手續,晚上咱們去吃火鍋,然後回家追劇。”
“那部劇我攢了十集冇看,就等你呢。”
我被推著往前走。
陽光真暖。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停下來。
“陸瑤”
“嗯?”
我看著她,輕聲問。
“你疼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疼啊,如果你去給我買馬卡龍我就不疼了。”
我看著她使勁點頭。
“好,給你買一萬個!”
“那你可不許反悔,也不知道這個一萬個馬卡龍這輩子吃不吃的完……”
我們牽著手,一起走進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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