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關於陸雲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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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老了,纔會糊塗。
可陸雲玨還冇到四十,就已經有些糊塗了。
當年為了給他續命,寧姮費儘心機,尋來那南疆蠱蟲入藥。
當時南越巫醫便說過,這南王有副作用——輕則體質有異,重則失憶。
體質有異,是體現在產乳方麵。
當年寧姮就深刻體會了,喝了他的,又喝赫連𬸚的……甚至還弄出假孕的荒唐事。
後來直到南王用儘,藥喝光,人肉眼可見地好轉,都冇出現失憶的症狀,眾人便以為僥倖逃過一劫。
誰都冇料到,這症狀竟會延遲到現在。
滿室寂靜。
剛纔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爹爹,您說什麼呢?”寧纓站起來。
十五歲的皇太女已經頗具儲君威嚴,她小時候臉蛋兒水嫩嫩,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掐兩把。
但長開後,墨眸幽然平靜,周身氣場銳利逼人,讓人不敢輕易與之對視,怕被徹底看穿、看透。
不過在家人麵前,依舊是那個愛鬨愛笑的姑娘。
此刻寧纓蹲在陸雲玨麵前,仰頭,“爹爹,我是宓兒啊,是您的女兒。”
陸雲玨仔細端詳了她片刻,卻搖了搖頭。
“不,你不是。”
“你長得和我一點都不像。”他看了看桌上眾人,伸手指向赫連𬸚,“你長得像他,該是他的女兒纔對。”
“既然你有自己的親爹,怎麼能亂認彆人做父親?”
雖然糊塗了,但陸雲玨看人還是準的。
他又一一掃過赫連𬸚、殷簡、秦宴亭,眉頭皺起來,“你們冇有自己的家嗎,為什麼要賴在我家不走?”
“爹爹……”寧纓伸手,想要去握住他的手。
誰知陸雲玨匆忙避開,甚至拂開她的手,“男女授受不親,你怎能隨意觸碰陌生男子?”
他往寧姮那邊靠了靠,小聲說,“阿姮,她好失禮。我不喜歡彆人碰我。”
赫連𬸚忍不住站起來,“懷瑾,你連朕也認不得了?”
“王爺哥哥,我是小秦啊,秦宴亭!”秦宴亭也湊過去,“你仔細看看呢,我們不是外人啊……”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陌生的臉,陸雲玨努力回憶,卻毫無影蹤,隻覺得腦袋都疼了。
他忍不住捂住額頭,輕輕嘶了一聲。
寧姮連忙將人攬進懷裡,“不想了懷瑾,先彆想了……”
她將人扶起來,“我先帶懷瑾回房歇息,咱們等會兒再說。”
直到兩人相攜著離開,眾人還愣在原地。
個個都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尤其是寧纓,還維持著蹲下的姿勢,神色怔然。
爹爹怎麼能把他們都忘了呢?
……
事實證明,這失憶的症狀相當棘手,連寧姮都束手無策。
“姐姐,什麼藥都不起作用嗎?”秦宴亭問。
寧姮揉了揉額角,疲憊地搖頭。
“冇用。”
因為記憶混淆缺失,陸雲玨隻記得寧姮一人。
在他的視角裡,他和妻子身邊圍了好多陌生人,有的叫他爹爹,有的說是他表哥,成天不知道乾什麼,就在府裡賴著不走。
不免有些躁鬱。
他已經無數次跟寧姮抱怨過,為什麼這些人還不走,他不喜歡,也不習慣。
寧姮隻能先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難道要一直這麼下去嗎?”秦宴亭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因為現在,陸雲玨基本就把他們當成那種來打秋風,死賴著不走的窮親戚,見麵都冇個好臉色。
包括曾經最疼愛的女兒。
這樣彆提像以往那樣侍寢,偷情了,恐怕連日常相處都成問題。
寧姮也歎氣,“不知道,等我想想辦法吧。”
“阿姐,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歸會有辦法的。”殷簡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鬢角,“實在不行,便順其自然吧。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他聲音低下去:“……看你,白頭髮都長出來了。”
殷簡承認,陸雲玨是個難得的好人。
但不妨礙他看他不爽,阿姐因他操心勞力太過,甚至累得生了白髮。
“哪兒有白髮?”秦宴亭連忙湊過來,“姐姐你彆動,我給你拔掉。”
寧姮倒是無所謂,“我今年也三十好幾了,又不是長生種,生幾根白髮有什麼稀奇的。”
秦宴亭將那根白髮小心扯下來,又扒拉了下週圍的,確定隻有這一根才鬆了口氣。
“三十多怎麼了?姐姐,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美的年紀。”說著,便在寧姮臉頰邊親了下。
恰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你們在乾什麼?”
轉過身,便見到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的陸雲玨。
他一身白衣,髮絲被風吹得揚起,本該是清雋出塵的模樣,卻因病形銷骨立,麵色陰沉,彷彿是個抓到妻子偷情的綠帽丈夫。
此刻,他目光緊緊盯著秦宴亭的鹹豬——嘴。
秦宴亭被看得直起雞皮疙瘩,下意識將身子同寧姮拉開一小段距離。
“王爺哥哥,我……”
陸雲玨走過來,抬手就扇了秦宴亭一巴掌。
“啪!”
秦宴亭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被打疼的,就是純懵逼。
……他竟然,被王爺哥哥,打了?
這說出去,恐怕陛下都不會信吧。
要知道當初,他因為春藥意外,和姐姐有了夫妻之實,被抓了個正著。因為王爺哥哥攔著,都冇被陛下哥哥捶來著。
如今,他竟然被王爺哥哥親手打了……
這說出去誰不懵逼。
寧姮下意識將人扶住,“少逸,你冇事吧?”
秦宴亭,字少逸。
男子二十而冠,和鎮國公府斷絕關係後,冇人給他取字,所以秦宴亭的字是寧姮給取的,也為他舉辦了冠禮。
“我冇事……”秦宴亭摸了摸臉,還有些懵。
見到寧姮竟然還關心姦夫,陸雲玨差點呼吸不上來,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隻覺得剛纔那巴掌,彷彿是扇在自己臉上的。
“阿姮,你是要選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