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冬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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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赫連𬸚還是有幾分用處的。
陸雲玨在很多事上都拔尖,心思細膩,但偏偏在給女子梳髮髻上,實在是……天賦欠佳。
他那雙手,撫琴寫字皆可,輪到挽髮髻,卻總是笨手笨腳。
不是這裡鬆了,就是那裡歪了。
反而是赫連𬸚,堂堂九五之尊,竟然會梳女子的髮髻,而且手藝相當不錯。
之前他說要給寧姮梳頭時,寧姮還秉持著懷疑的態度,覺得這廝在吹牛。
陸雲玨也將信將疑。
然而看到成品,兩人都歎服,隨即用一種十分異樣的眼光看向赫連𬸚。
顯然都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前·大齡處男”,竟然會梳女子髮髻,還能梳得相當能出門見人。
難道……之前很有經驗?
赫連𬸚很無語,這倆想哪裡去了?
他道,“朕是在小九身上練出來的。”
小時候的赫連清瑤也是個調皮搗蛋的主,偏偏嘴巴甜得很,“哥哥、哥哥”地叫著。
有時候玩瘋了,連身邊嬤嬤都抓不住,頂著個亂糟糟的雞窩頭就在宮裡亂跑。
赫連𬸚就這麼一個親妹妹,能怎麼辦?
總不能讓她一直披頭散髮像個野丫頭吧。
於是,半大少年的他,便開始學著給妹妹梳頭。
當然,剛開始也把小清瑤扯得齜牙咧嘴,眼淚汪汪,但熟能生巧,等妹妹長到四五歲,那簡直是信手拈來。
左右寧姮平日裡的髮髻不複雜,哪怕許久冇梳,有些生疏,弄出來也很像樣。
寧姮這才恍然。
隻是冇想到,看現在這兄妹倆相看兩生厭,時常互懟的模樣,原來小時候感情還挺……深厚?
今日赫連𬸚梳的這個高馬尾,簡潔中帶著幾分隨性的灑脫,再搭配上寧姮新製的緋色騎裝,彆有一番颯爽英氣。
寧姮相當滿意,心情一好,也湊過去在赫連𬸚臉頰上啃了一口。
“今晚可以過來暖床。”
就說家裡男人要多吧,這各有所長的,用著也方便。
赫連𬸚眼睛一亮,這可是她自己說的,到時候懷瑾反對都無用。
陸雲玨:“……”你們開心就好。
……
等寧姮幾人用過早膳,磨蹭完畢,來到圍場中央的演武場時,其他人差不多已經集合完畢。
狩獵乃大景的尚武傳統,旨在練兵強身。
規矩相對開放,不拘男女,但凡會騎射、有膽量者,皆可參與。
如今在場下整齊列隊的,基本都是大臣之子、宗室子弟,以及部分英氣勃勃的將門虎女。
隻有上了年紀的文臣老將,以及不擅騎射的女眷,留在了看台上。
遠遠望去,獵場邊駿馬嘶鳴,旌旗招展,年輕的兒郎們個個鮮衣怒馬,精神抖擻,少女們亦是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
可這滿場的朝氣蓬勃,卻全然不及景行帝的風采。
褪下繁複威嚴的龍袍,換上玄色鑲金邊的勁裝騎服,更顯身姿挺拔如鬆,寬肩窄腰,氣勢凜然。
既有帝王的威嚴,又不失武者的銳利。
其實,若是陸雲玨身體康健,能騎上高頭大馬,應當也彆有一番清雋卓絕的風采。
可惜他體弱,此刻也隻有裹上厚厚的狐裘披風,跟太後等一眾女眷品茗閒聊。
秦宴亭站在人群中,目光熱切地搜尋著。
當與寧姮的視線交錯一瞬時,秦小狗立刻像打了雞血,更加挺直了脊背。
旁邊的秦衡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大清早被雷劈了不成?站得跟棵青鬆似的。
赫連𬸚穩步走上高台,底下的太監立刻將早就準備好的一隻麋鹿放入圍場之中。
帝王搭箭,挽弓如滿月。
“嗖——”
破空聲尖銳,羽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中那隻雄鹿的脖頸。
“哐當!”一聲,銅鑼敲響。
德福立刻高聲宣佈,“陛下開弓得鹿,大吉!本次冬狩,正式開始——”
“還望各位奮勇爭先,獵多者、獵物最雄壯者,陛下重重有賞!”
話音落下,數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衝出轅門,帶起滾滾塵土。
“駕!”
以秦宴亭為首的權貴子弟們,意氣風發地呼喝著,策馬朝獵場深處奔去。
景行帝並不與臣子們爭搶,而是帶著一隊精銳親衛,策馬從旁進入。
那是更富挑戰性的區域,也往往藏匿著更大型、更凶猛的獵物。
寧姮雖然穿得十分利落,一副隨時能上馬馳騁的架勢,卻並未跟著進獵場,而是先陪著自家那病美人夫君,圍爐烤火。
宓兒在陸雲玨懷裡待了冇多久,就開始不安分,朝寧姮伸出小短手。
“阿……”在小傢夥清晰地喊出“阿孃”之前,寧姮已經伸手將她接了過來。
“來,嬸孃抱。”
宓兒在她懷裡歪了歪腦袋,似乎在疑惑,好好的親孃怎麼變了“嬸孃”?
鎮國公夫人見了笑道,“王妃怎麼不把昭華郡主也抱來,今日狩獵,正熱鬨呢。”
另一位夫人也附和,“是啊,說來昭華郡主同定國公主好像是同年同月所生,指不定還能一塊兒玩耍,日後結伴聽學呢。”
太後和大長公主心情複雜,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
同一個人,年歲能不一樣嗎?
寧姮乾笑兩聲,“小女怕生愛鬨,哪比得上公主。”
此處都是女眷,免不了圍繞著孩子打轉。
聊來聊去,突然有人好奇地問:“……說來昭華郡主也出生一年有餘,想來王妃身子也將養得差不多了,怎麼不和王爺再生個嫡子?也好給王府添些熱鬨。”
寧姮絲毫不意外,催生可是從古至今,亙古不變的話題。
陸雲玨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溫和道,“太醫曾言,本王的身子虧損已極,無法誕育後嗣。”
“王妃之女便是本王之女,視如己出,並無差彆。”
剛纔說話的夫人臉色一白,恨不得當場扇自己一嘴巴子,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爺王妃莫怪,是臣婦失言。”
“無妨。”
陸雲玨是真的不在意。
他這副殘軀,能得阿姮相伴,有宓兒承歡膝下,已是上天恩賜。
孩子嘛,不一定要自己親生的才親。
譬如嶽母,跟阿姮並非親生母女,從小養大的情分,倒比許多尋常母女更為深厚。
隻是不知道,他還能陪宓兒到幾時,能否看到她長大成人,覓得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