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見色起意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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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任得知噩耗,痛不欲生,從此消沉。
他將所有怨憤都轉移到了未過門的妻子身上——若非她要嫁他,若非杜家權勢逼人,他與表妹何至於此?
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又何至於慘死異鄉?
殊不知,杜若根本就不情願嫁他,她早已有心儀之人,卻被父親強逼著下嫁這前途光明的“狀元郎”,隻為鞏固家族權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個閨閣女子,又如何反抗?
兩個心有所屬的年輕人,就這樣被硬湊成了一對夫妻。
婚後自然相看兩生厭,形同陌路,整整五年纔在家中長輩的壓力下,勉強生下一子,便是蕭疇。
若非蕭疇祖母極力阻攔,那孩子恐怕真會被滿懷怨恨的父親命名為“蕭醜”。
一個從出生起就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從小見到的隻是父母的冷漠、怨懟與爭吵,家中無半分溫情可言,自然也早早對婚姻嫁娶生不出半分期待。
隻覺得那是枷鎖,是悲劇的開端。
這點赫連𬸚可以理解,但是……
“赤誠率真,明媚鮮活”八個字,說的是他那個刁蠻任性、動不動就甩臉子的妹妹?
赫連𬸚沉默了片刻,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眼睛冇毛病吧?
“起來吧。”帝王終究抬了抬手,語氣有些複雜。
蕭疇依言起身,依舊垂首恭立。
“朕原以為你是個不近女色,一心撲在正事上的,卻不想……也是個見色起意之徒。”
赫連𬸚這話說得頗不客氣,甚至帶著點嫌棄。
除了小九那張臉還看得過去,他實在想不出彆的可能了。內在?他那妹妹有那玩意兒嗎?
蕭疇麵色微赧,隻低聲道,“臣……確是為公主風姿所動。”
“罷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起自己那曲折的感情路,赫連𬸚揉了揉額角,對臣子這點“見色起意”倒也多了幾分寬容。
“若小九也中意你,兩情相悅,朕會考慮。”
他雖有意為妹擇夫,蕭疇也實在不錯,但他那一大家子相當糟心。
若蕭疇隻是一廂情願,小九根本瞧不上他,那生拉硬湊,與他父母當年又有何異?
蕭疇聞言,深深一揖,“謝陛下,臣自當努力追求。”
……
與此同時,赫連清瑤正在自己宮裡翻箱倒櫃。
自從得知宓兒就是她香香軟軟的親侄女兒,她那顆姑姑心簡直爆棚,恨不得把自己攢了十幾年的所有寶貝都摳出來,一股腦兒全堆到小糰子麵前。
“本宮記得那枚玉佩就放在這兒的……哪兒去了?”她扒拉著幾個雕花木匣,嘴裡唸唸有詞。
貼身宮女忍冬連忙上前,“殿下,您是不是在找這個?”
那是一枚質地溫潤如脂、雕工精湛的玉佩,麒麟矯健,細節栩栩如生,流轉著細潤內斂的光澤。
“對,就是這個!”
赫連清瑤一把抓過來,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這可是父皇當年賞的,是西域進貢的上等籽料,統共就雕了兩塊,另一塊在皇兄那兒。”
雖然皇兄是因為疆場禦敵有功,而她是順帶賞的,但這根本不重要。
反正進了她的兜兒,誰管來曆。
赫連清瑤雖然是長公主,寶貝不少,但這等頂頂好的,也屬鳳毛麟角。
“好好裝起來,跟本公主去睿親王府!”她興沖沖地吩咐。
宓兒宓兒,姑姑來啦!
宮女有些遲疑地提醒,“可是,公主,您這玉佩好似是男子的樣式,麒麟凶猛……送給小郡主,是不是不太恰當?”
“男子怎麼了?誰規定玉佩還分男女的?”
赫連清瑤柳眉一豎,“麒麟是祥瑞,男子用得,女子自然就用得!本公主偏要送這個!”
“奴婢失言,公主恕罪。”忍冬連忙請罪。
赫連清瑤最聽不得這種“女子該如何如何”的論調。
難道女子天生就該待在閨閣,穿針引線,繡花撲蝶?隻能男子去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秦楚那麼狂放不羈,不照樣被封為昭武將軍,鎮守北疆嗎?
表嫂更是女中豪傑,一手醫術出神入化,不僅家裡開醫館濟世救人,還設立女醫學堂,教導女子醫術,如今更在研究“假肢”,要幫人重新站起來……
這不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庸碌無為的男人強多了?
赫連清瑤隻恨自己冇有一技之長,無法像她們那般耀眼。
她時而熱血沸騰,想要發奮圖強,想自己也被“扶上牆”;時而又覺得好累好麻煩,隻能軟成一攤爛泥,繼續當吃喝玩樂的鹹魚。
冇辦法,還是先從小跟班做起吧。
“不管,本公主就送這個給宓兒!”
就算宓兒還小,現在用不上,以後還可以送給自己喜歡的小男孩唄,又不會浪費。
她風風火火地往外走,裙襬飛揚。
“走!”
……
赫連清瑤其實不喜歡盛京的冬天。
從十一月下旬開始轉涼,一直到來年三月才漸漸回暖,冷的時間實在太長了。
連宮牆琉璃瓦上的積雪都彷彿帶著股揮之不去的沉悶寒意。
走在宮道上,突然見前方岔路上走來一人,恰好彙入主路,步履沉穩,不緊不慢地走在她前頭。
赫連清瑤隨意瞥了一眼,覺得這人的背影好生熟悉。
一身官袍,身姿挺拔如鬆……像誰來著?
——好像是那個“小醜”!
“蕭疇!”少女揚聲喚道。
蕭疇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地回頭。
便見到那身著緋色宮裝、外罩雪白狐裘的少女,正步履輕快地朝他小跑而來。環佩輕響,彷彿一株從沉寂宮苑中驟然甦醒的火焰紅蓮,帶著勃勃生機奔赴而來,瞬間點亮冬日灰濛。
蕭疇拱手行禮,“見過殿下。”
赫連清瑤愛好在宮室內插花,身上常年有花香味。
她走到蕭疇麵前,“好巧,第一回也差不多在這條路上碰見你。”
蕭疇呼吸微屏,低低應道,“……是。”
還是這麼話少,好像多說一個字會要了他命似的。
赫連清瑤心裡直嘟囔,不愧是皇兄的得力心腹,惜字如金,好值錢喲。
“對了,上回你幫我的忙,我還冇好好謝謝你呢。”
說的是寧姮失蹤那次,她急得團團轉,跑到睿親王府卻發現皇兄和表哥都不在,京中又起了許多惡毒流言。
她氣得想親自去揍人,正好碰到蕭疇。二話不說,幫她抓了好幾個散佈謠言的地痞混混。
這事,赫連清瑤一直記著。
這人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但辦事挺靠譜。
蕭疇隻道:“舉手之勞,公主不必掛懷。”
赫連清瑤最不喜欠人情,正想著問他有冇有什麼想要的,算是還禮。蕭疇卻已眼尖地注意到她懷中抱著的錦盒,狀似隨意地問:“殿下手中所持……是何物?”
“這個啊?”赫連清瑤不疑有他,順手開啟錦盒蓋子,“喏,一塊玉佩,父皇賞的,我找出來準備送人。”
蕭疇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麒麟玉佩,還是最頂級的羊脂白玉,帝王賞賜之物,意義非凡。
除了……心上人,還能送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