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富的命令就是一塊石頭，一塊山頂上的石頭。
它是無數個石頭中的一個，但上千萬年的地質運動，將它送上了海拔上千米的山頂，也許就是為了被某一隻手，某一條腿踢下山坡時，那釋放了千萬年勢能的場麵。
監工們立刻行動起來，因為現在已經是工作時間，沒有工人可以在工作時間休息。
“好了，各位，你們的休息時間到了，現在工期落後了，工時即時調整，務必要在最後期限之前完成維修工作，否則我們隻能去拉兩百個人上軌道了。”
監工隊的船員們冷笑著說著，用槍口逼迫起那些工人從地上爬起來。
“現在開始，每日工作延長到二十個小時！”
“休息時間調整到十分鐘！”
“工作效率實時監控，如果問我什麼是工作效率的標準，那就想想以前，如果有人觸發三次效率警告，那很好，你可以去監獄好好休息，把你的工作交給他人負擔。”
監工們的聲音在冷卻塔中四處傳遞，因為現在已經是寒冷時段，工人們也就隻能嘗試去繼續修理塔內故障，等到溫暖時段再去處理外部損傷。
玩家的頻道也是鬧翻天了。
【奇幻電工小說家：媽的瘋了吧，三天時間把人當牲口呢？那些模組部件都要器械試執行的，這些全都要時間，三天時間怎麼可能完成。】
【摸魚帶專家：我靠，一天乾20個小時，每次休息十分鐘，當機械人整呢……哦，好像他們還真是機械人，那問題來了，魅影算不算機械人？】
【哈士奇的沙雕：幹不了，根本幹不了，核心部的散熱管要連線一根新的管道去外麵，這個時間就沒法動工。】
【死道友不死貧道：我這邊人擠人的，看起來好像在忙，但不知道在忙點啥。】
【靈語：這奈富是腦殘吧，怎麼坐上管理位的？工作流程是工時翻倍就能日期減半的嗎？哪個學校會用兩個老師同時上課，然後一年升兩級啊。】
“等等。”舉個栗子轉著手裏的泄壓閥，突然腦中閃過一個不好的預感。
“怎麼？”散華禮彌扛起一桶潤滑油倒進麵前遊泳池一樣大的軸承中，聽到他的聲音後扭頭看了一眼，“不想幹了？”
“不是，你說我們是不是也要嚴格遵守工作20個小時的工作標準？那下線的時間怎麼算？”舉個栗子看向散華禮彌，兩人大眼瞪小眼。
“臥槽！壞了，沖我們來的！”
索拉裡斯的工人雖然被壓榨得渾身器官都沒一個是自己的，但也得益於此，他們真的可以做到每天工作20個小時，每次休息10分鐘，頂多就是關節磨損更嚴重而已。
但他們玩家不行，即使你說每個人都用睡眠模式泡在遊戲了，那你吃飯總要吃吧，膀胱泄壓總要做吧，萬一牆對麵傳來低語“你媽喊你暫停遊戲吃飯”，你怎麼說？
跟你媽說你在遊戲裏當血汗牛馬，給NPC一天乾二十個小時？
滴滴——
突然，走廊外傳來一聲警報，兩人對視一眼，連忙小心地探頭出去看，隻見兩名監工船員正圍著一名玩家。
沒過一會，這名玩家就被以頂撞監工的名頭給關押去了冷卻塔底的光柵監獄了。
“媽的，這些傢夥是不是太鬼了，這就開始搶監獄名額了？”散華禮彌捶著牆壁憤怒道。
“不是，什麼叫搶監獄名額？你何意啊？”舉個栗子警惕的看向散華禮彌，“我警告你，你進監獄了我一個人就要乾兩個人的活了！”
“他媽的NPC的活你還真當真啊，三天根本就乾不完，我們還不如直接反。”
“反個屁啊，如果直接反有用，那八號甲板怎麼全死光了？”
“那不一樣，現在有我們啊，五十個天鍩懂不懂！”
“我還不知道有五十個天鍩，我的意思是沒觸發劇情節點，這種反抗對索拉裡斯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你得讓他們自己帶頭反抗，我們隻可以予以助力！”
散華禮彌聽著外麵的聲音，密密麻麻的扳手敲打聲，焊機與切割器的嗡鳴，冷卻液的咕咕奔騰，唯獨沒有索拉裡斯人的聲音。
兩個小時後，又有幾名玩家被叉進了光柵監獄休息了，看頻道裡的留言是得下線了，不得不進。
“嗡——”
“休息十分鐘！”監工的聲音一層層向上傳，工人們適時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就地坐下，藉此來之不易的時間低頻維護自己廉價的意識模組。
而玩家們也趕緊趁著這個機會，有的下線去釋放膀胱壓力直腸壓力，有的則是衝去餐桌猛猛扒拉已經冷掉的飯菜。
【哈士奇的沙雕：淦！晚了一小時拿外賣，放在門口的都被人偷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哈哈哈，都說了吃壓縮餅乾咯，我為了玩這個遊戲，早就備好了各種口味的壓縮餅乾、複合維生素，還有純牛奶補充蛋白質，幾分鐘就能解決。】
【猿神啟動：我去，誰家的複合維生素，我之前看了好幾次都沒買，壓縮餅乾還是有點噎，我買了乾脆麵。】
【靈語：？合著就我一個人吃上一頓的剩飯唄，你們全都有速食？】
【散華禮彌：長期速食導致的。】
十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所有人不得不繼續開工，而與此同時，又有幾個玩家被叉去了光柵監獄，因為他們“裝睡不醒”“消極怠工”。
【摸魚帶專家：不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已上線就進監獄了？】
【恐鳥也是坤：哈哈，你也進來了，這就是摸魚的下場！】
【下水道的哥布林：不是，關進監獄就出不來了，我們要被關在這三天？？】
一開始多數被叉進監獄的還是玩家們，而過了一些時間，也有索拉裡斯工人被關押了進去，因為他在修理途中胳膊出現故障，需要修理，卻被監工們以“故意怠工”的理由給丟了進來。
溫暖時段到了，所有人沒有休息時間，又該繼續講冷卻塔外部的破損去修復起來，之前因為寒冷時段不能外出的步驟也得立刻加班加點的搶修……
玩家們已經有些不樂意了，但暫時還沒有動作。
追光者也在這個期間乘著車來了，因為紫現石板的加工，尤迪科沒有讓他跟著第一輛車來。
“核心區域在哪？”追光者來到塔內，避過了監工們的巡邏，找到了舉個栗子，將工作證還給了栗子。
“在樓上，不過外部迴圈還沒搭設好，你現在上去也沒用……”舉個栗子麻木的敲著麵前的鉚釘，用劣質的鎳合金貼合腳下的熱液迴圈管，以求讓它儘可能的貼緊，這樣才能將奧羅帝國的老物件所產生的熱量帶出來，避免內部過熱。
“感覺這些東西不應該是這麼設計的，可能在以前是被一批盜墓的給拆過了，以至於要用這種手段來散熱……”散華禮彌回想起在一些切片視訊中見到過的奧羅科技產物，它們幾乎都是一眼高貴的白金配色，通體流暢一體，甚至看不出什麼散熱的問題。
雖然現在看來它們內部的積熱真的很糟糕，不過應該是用什麼手段給中和了。
“可能這就是虛空科技吧，不是說當時的帝國就是被虛空科技帶去頂端嗎？”
又花了幾個小時，核心區域那邊的工人終於提醒他們帶紫現石過去。
紫現石散熱是尤迪科為了加快修理時間私下加設的，所以這並不在商會的審核統計內，於是煙指對其做了外觀偽裝，隻要夾雜進了散熱排風管道中去沉入冷卻液箱中，就不會再有暴露的風險。
隻是所有人工人都在這麼做時，追光者卻能感覺到他們似乎……心態有些變化。
原本這個東西是為了將一個被仇恨沖昏頭的小孩換回來的計劃，但現在卻成為了滿足奈富急於求成的非做不可……
而那個小孩之後要怎麼辦還是個未知數。
嗡——散熱片安裝完畢，啟動了核心管控外掛後，整個散熱係統看似穩固的運轉起來。
“果然，散熱這一塊他們是有預期的，”散華禮彌見狀，低聲說道，“所以他們敢說五天修好。”
“但接下來冷卻塔本身的問題纔是大頭，本身硬體如果修不好，那就像是壞了CPU的電腦，散熱再好也是白搭。”舉個栗子搖頭道。
接下來的兩天，所有人都在高度管控的壓力下度過，而毫不意外的是，幾乎所有的玩家都被關進了柵欄監獄，包括舉個栗子和散華禮彌。
唯獨還有一個在外麵的，就是奇幻電工小說家了。
猿神啟動還問過他怎麼檢查得住的，電工小說家卻回答書說：“這才三天，以前連續乾過七天的活沒猝死，現在這邊睡覺邊打遊戲還是太輕鬆了。”
“感情是過來人。”
“錯啦，是老馬識途了。”
又到了一段寒冷時段，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就連角落裏睡著的魅影也因為玩家上線起來了。
因為到時間了。
嗡嗡嗡——無數的投影自動閃爍著投射出了奈富的臉。
“好了，時間到了，我的夥計們，再過一會，高貴的投資人們就將把視線投射到這個片等待開墾的土地……”
“冷卻塔該啟動了，給各位董事們展示出一個適宜的環境，告訴他們這項投資物有所值。”
奈富的聲音落下，一道巨大的震顫從冷卻塔上端傳來，所有玩家都為之震撼，那彷彿是一顆來自上個時代的心跳——
嗡——
轟鳴從塔身深處傳來，龐大的能源被灌輸進變頻裝置，給奧羅時期的“線粒體”供給新時代的能源，冷卻液如血液般震動著散熱管道。
“溫度好像……熱起來了。”散華禮彌注意到自己開始冒汗了。
“加熱肯定要到零上，如果整個山穀能有二十度，那我們在這裏就已經可以被烤成奧爾良雞柳了。”摸魚帶專家回應道。
“好像執行成功了？溫度在上升啊。”哈士奇仰著頭看向天花板，彷彿他的視線可以穿過層層阻礙，看到冷卻塔的核心一樣。
“那可不一定，這說不定隻是冷卻塔本身運轉時的熱量呢？說不定環境改造裝置都還沒進入工作……”
舉個栗子本來想開個玩笑，但沒想到下一秒，一陣警報聲就響徹了冷卻塔內部。
【警告：檢測到異常頻率波動】
【警告：無法建立虛空共振場】
【警告：能源效率僅達預期17%】
【警告：環境改造將在30秒後過載關閉】
轟嗤——
彷彿是一股巨大的、被壓縮到極致的氣泵被鬆開一道口子，那些氣體狂暴衝出的聲音，整個冷卻塔的反應都開始下降，直到最後恢復平靜，彷彿它沒有嘗試回到千年以前的狀態，剛剛的心跳隻是一場意外。
不過奈富的臉，倒是不出意外的黑了下來，以至於覆蓋在眼窩上的黑色印記都顯得深邃狠戾。
“廢物。”
他眯著眼，語氣冰冷，原本預定好的全息投影會議要終止，這讓他十分甚至九分的憤怒。
“所有的福爾圖娜，不，索拉裡斯人聽好了，這是因為你們的怠工，與無能，所導致的失敗。”
“現在，交出兩百名工人，送到地麵上來接受回櫃。”
“所有人福爾圖娜人立即撤離冷卻塔，我的技術部要接管它。”
廣播結束了，一切都塵埃落定。
“是的，這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任務，就算壓榨了我們三天，那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何必呢？”死道友不死貧道嘆息一聲。
“兩百個人回櫃，感覺福爾圖娜要少一半常駐人口了吧？”散華禮彌回想起福爾圖娜內部的景象，除去監管所有人的商會船員，許多工人都在被外派。
滋滋——
工作證震動，散華禮彌和舉個例子精神一振——劇情來了！
“尤迪科！不能將冷卻塔交給他們的技術部！他們得到了八號甲板的地熱超載協議，他們這是打算強行啟動冷卻塔！”
必諮的聲音很急促，急促到散華禮彌感覺他恨不得立刻自己動手去做些什麼，但他卻還是把通訊打到了尤迪科那裏。
“那是一條錯誤的研究路線，瑟斯比的父親已經證實了它的危險性，若是用冷卻液灌入金星地殼去置換熱量，那這些溢位的熱量將會把這個山穀融化！”
“尤迪科！”
必諮焦急的的聲音很清晰，光柵監獄中的玩家們都看向散華禮彌和舉個栗子。
而尤迪科，似乎沒有什麼反應。
福爾圖娜，電梯廣場口，原本身負安檢工作的船員們，已經集結起來，在這裏等待一支隊伍的到來。
然而，一柄巨大的噴火器，確實比那支隊伍提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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