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圖娜中央廣場,奈富的形象在全息投影中穩定下來。
那是一個被筒狀的環形庫普斯風格頭罩所保護的臉,也許有三四十多歲的樣子,一雙眼睛被黑色銘文覆蓋像是熊貓,兩道橫紋在嘴唇上構出非常符合資本家形象的小鬍子模樣,扁薄的嘴唇微抿成利刃的模樣,胸前垂掛著從頭盔底部延伸出去的全息光帶,上麵走動的密密麻麻的字帶彷彿流淌的資金。
“最近,福爾圖娜的計算係統顯示,某些部門的產出效率出現了明顯的異常下降。”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但神情很是陰冷,這說明他心情不太好。
資本家心情不太好,那就有人要倒黴了。
“索回部隊的損失已經記錄在案。礦洞區域的資產清理工作遭遇了計劃外的阻力。根據利潤網路的追溯分析,這些損失的源頭都可以追溯到一個人——”
畫麵切換,瑟斯比的肖像出現在螢幕上,隨之變換的是一個激烈的第一視角場麵,其中數個船員的背影在前方衝刺,很快便把一名橙色船服人員製服,掀開頭盔,正是瑟斯比。
“瑟斯比,前工程師家庭成員,曾因家庭債務問題判處回櫃結算,但非法逃離福爾圖娜控製範圍躲避結算。”
奈富的臉再次出現,必諮緩緩走到視窗,一雙鐵手死死捏在窗台上。
“在過去二十四個小時內,他不僅非法闖入商會管製區域,還試圖對冷卻塔進行破壞性操作。這種行為直接威脅到了福爾圖娜未來的產能擴充套件計劃,間接造成的潛在損失估值在……二十三億星幣以上。”
奈富頓了頓,這個數字讓廣場上一些懂行的技工倒吸一口冷氣。
“根據商會管理條例的第7條——任何對商會資產造成重大威脅的行為,都應予以最高規格的處理。”
畫麵再次切換,明晃晃的艙室中,瑟斯比被**地固定在了合金枱麵上,四肢被機械臂固定,頭頂上懸掛著一圈精密的電磁裝置。
“回櫃處理是對這種破壞性行為最經濟有效的解決方案。他的身體將會被分解為可用零件,生物質將被用來培養下一代債奴所需的培養皿基液。而他的意識——”
“——將被納入商會的計算中樞,為福爾圖娜的未來發展提供持續的計算力服務。在未來的數百年裏,他意識模型將以每秒七萬五千三百二十一次的速度為商會的利潤模型進行演算,直到他的記憶徹底磨損,或者福爾圖娜不再需要他為止。”
說到這,奈富甚至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另外,福爾圖娜!因為這個小傢夥的搗亂,你們的工期進度落後了!最後的冷卻塔必須按時投入執行以展示給我的投資者們,不完成指標意味著一件事,索回,想想你的身體部件,你不幹,有的是人乾。”
“繼續工作,繼續償還。這就是你們存在的全部意義。”
“資本流通,債務永恆。”
滋——廣播結束,偌大的福爾圖娜中,隻剩下了冰冷或熾熱的機器的轟鳴,彷彿一座地獄。
“那是公開廣播,必諮。”
突然,一道冰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必諮回頭看去,那個記憶中的身影似乎與對方有所重疊,但到底無法吻合起來。
“尤迪科……我……”必諮想說些什麼,他身上的通訊器突然就傳來了舉個栗子的罵聲——
“剛剛是什麼?那個傢夥是奈富?他要把瑟斯比做什麼了?是不是回櫃?人呢說話啊。”
尤迪科走上前,伸手摘下了對方的通訊器,向對麵回應道,“你們立刻返回福爾圖娜,不要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兩輪交替已經足夠你們完成保育任務,不要讓我再在你們延遲返回的申請書上蓋章。”
舉個栗子一驚——難道必諮也要被逮捕了?
“你是尤迪科?必諮呢?這件事和他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你說的不算,他有沒有事,取決於你們什麼時候回來,所以現在,立刻返回。”
尤迪科的不容拒絕的語氣讓舉個栗子無從下手,甚至對方都關閉的通訊。
公開廣播,是一個麵向全奧布山穀接收器的公開廣播頻段,隻要是在待機的訊號站都能接收到奈富剛剛的廣播,包括玩家所在的據點。
“瑟斯比……被回櫃了?”
據點中,一群玩家圍在大廳中,剛剛奈富的大臉出現時,他們還在嘲笑這傢夥怎麼跟個熊貓一樣,可沒想到對方居然手段如此殘酷。
哈士奇的沙雕愣愣看著半空,隨後連忙開啟頻道,找到舉個栗子的通訊,詢問起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金星玩家的區域頻道中也炸了鍋,因為偽裝抵抗礦洞索回部隊的任務可就算在頻道裡公開招募的,大家都知道自發的任務是為了保護瑟斯比,然而現在瑟斯比卻在他們麵前被回櫃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草草草草!到底什麼情況!?不是送走了嗎?怎麼現在突然跟我顯示任務失敗CG?】
【猿神啟動:我靠,那兄弟們這次不是白死了?人也沒救到。】
【阿商哥別回頭:也不至於白死了,那些礦工不是拉回來了嗎?】
【舉個栗子:各位兄弟的付出我們都記得,之後會給大家送出一些資源物品,至於這次任務……應該還有後續,別著急。】
【猿神啟動:到不是要資源,隻是任務目標被劫了感覺還是不太好……我日,那些瑟斯比的礦工要暴動了!】
咚!
機械關節磨損嚴重的老礦工顫抖著,鐵手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還是個孩子!”
“你們說會保護好他的,為什麼他現在被回櫃了?”
“他怎麼會去炸冷卻塔?你們的人怎麼沒有阻止他?”
礦工們的電子合成音因為憤怒而失真,另一些則是悲傷的蹲在的地上,抱著自己腦袋。
附近的玩家都不知道這是啥情況,但是看著也不好去惹,隻能去把組遞叫來。
組遞一邊狠狠敲著自己的腦袋,哐哐響的來到這些礦工麵前。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他隻是被回櫃了,但是還沒死!你們難道忘了奈富是個什麼東西了嗎?”
組遞慍怒的聲音將這些礦工的聲音壓了下去,“瑟斯比有的是價值,比你們有的是!所以他不可能死,如果隻是回櫃,那就還有可能,你們不也是被回櫃了嗎,不也還站在這裏。”
“奈富說了,他的意識還在,隻要把意識模組拿回來,他就還能活下去,隻不過是換個軀體……換個身體罷了。”
組遞說到最後,聲音也小了下去,事實上這件事其實不是那麼好接受的。
舉個栗子和散華禮彌在寒冷時段過後就立刻返回福爾圖娜,這條路在他們兩個忐忑的心情下顯得格外漫長,以至於兩人甚至都沒有多少交流,隻是沉默著思索著對策。
當福爾圖娜排氣管散出的黑煙出現在眼前時,他們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被尤迪科逮捕,大不了他們一起去看看回櫃到底是個什麼流程。
電梯轟鳴著,兩名玩家混雜在這趟返回的工人當中十分低沉,反而融入了人群當中。
電梯門開啟,工人們紛紛往外湧,舉個栗子和散華禮彌則是慢慢走了出來,因為和他們想像的不一樣——這裏並沒有準備一隊庫普斯船員來逮捕他們,一切都還是正常的狀態,安檢船員無視著他們繼續自己的安檢工作,唯有……
“很好,你們的確有誠信可言。”
兩人麵前的尤迪科聲音平淡,可顯然也聽得出有種壓抑的什麼東西潛伏在下麵。
“那必諮呢?”散華禮彌已經接受了目前的【劇情進度】,不再那般緊張衝動。
“放心,他配合我的工作,就不會有任何事,而你們,”尤迪科轉身就走,“跟我過來。”
他們兩人跟著尤迪科的背影,穿過廣場,登上樓道,走過了兩條長廊,來到了一個被兩名回櫃的礦工看守的艙門前。
進入室內,牆上是一張巨大的奧布山穀地圖,上麵標註著不少有名有姓的地點,隻有一個名字被血紅色標記劃掉。
“必諮,你的人來了。”尤迪科提醒了一聲。
必諮正被綁縛在房間中的椅子上,雙手被磁環束縛在背後,聽到聲音才轉過頭。
“尤迪科……這件事和他們關聯並不大,他們的確是被我用保育任務騙出去的,供出他們並不能讓奈富把人還給你,他們還是我們的助力……”必諮說道一半,就被尤迪科打斷了。
“必諮,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尤迪科打斷了他的話,轉過身來,目光在必諮和兩名玩家之間來回掃視,
“這段時間,每天晚上,八號甲板的畫麵就像夢魘一樣在我腦海中折磨著我,我當初就決定再也不碰那些事……活著,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索拉裡斯人也要活下去。”
“但你現在在做什麼?培養一個新的反抗者?讓他去炸冷卻塔?瑟斯比的父母如果知道你用這種方式‘照顧’他們的孩子,他們會怎麼看你?”
必諮沉默著,沒有回答,緩緩低下了他的金屬腦袋,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麼人的麵孔。
“你還在運營索拉裡斯之聲,對不對?”尤迪科彎下腰,幾乎貼著必諮的臉,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審計官’,那些突然出現在礦工身邊的天鍩,那些被精確送達到反抗者手裏的武器、炸彈——這些都是你的安排。”
必諮抬頭,看向對方近在咫尺,和他一樣卻截然不同的鐵盒腦袋。
“你也沒有阻止,不是麼。”
“你在把所有人往火坑裏推!”尤迪科的聲音陡然拔高,
“奈富不是傻子!他容忍我們,是因為我們還能產出利潤!但如果他知道福爾圖娜還有索拉裡斯之聲的殘黨,你知道他會怎麼做嗎?”
“八號甲板的事會在福爾圖娜再次上演!這一次索拉裡斯人再沒有退路!回櫃,肢解,所有的索拉裡斯人都要為你的反抗精神付出代價!就像當初八號甲板成為我的代價一樣!”
房間中陷入死寂,兩個玩家在一旁沉默著看著這段劇情演繹。
他們算是知道為什麼當初必諮會跟他們說“尤迪科不會為難你們”了。
感情這傢夥以前也是領導者!?而且好像瑟斯比的父母也參與其中?
“你看,說到付出代價,你也隻有沉默,”尤迪科沒有到必諮的回應,重新站直了身體,退後兩步,又像是退到了和鼻子截然不同的陣營中。
“而你們,”尤迪科轉過身,麵向兩名玩家,“三五零,二三四,我是繼續稱呼你們的編號,還是直接叫你們天鍩?”
“……都可以,身份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舉個栗子回應道。
“好,既然如此,那你們就還是這裏的員工,不過接下來聽從我的指揮,若是不願意,你們大可以離開,瑟斯比的事我就自行處理……”
“等等,你的意思是瑟斯比的事還有轉機?”散華禮彌連忙追問道。
“轉機?沒有了,回櫃已經過了,瑟斯比不可能在回到你們見到過的那般模樣,不過至少他也還沒死,還沒有被徹底銷毀……奈富是個貪婪的蛀蟲,他希望榨乾每一份利潤,而隻要有利潤,他或許能夠網開一麵,將那個對他來說已經無足輕重的意識模組交換給我。”
“交換?”
“奈富現在的重心隻在冷卻塔,金星的帝球化改造是一項能給商會帶來至少每年數十億星幣的純利潤,這個分量足夠讓他展示一次自己的仁慈,把一個技術性債奴意識資料還給我們。”
“帝球化改造,環境……你是說冷卻塔?你想幫助他修復冷卻塔?”舉個栗子皺起眉頭,先前奈富的麵孔在他這已經能觸發生理性厭惡了,現在任務流程居然要他去給對方當狗腿!?
“這是甚至是我唯一能取回他的辦法,若是你們不願我也不強求,你們可以回到你們天鍩該在的地方,索拉裡斯有自己的生存之路,用不著你們來解放。”尤迪科的態度很強硬。
舉個栗子和散華禮彌對視一眼,顯然他們也沒有拒絕的其他選項,相反,或許繼續下去纔是轉機出現的條件呢?
“沒有問題,我們可以幫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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