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他剛改完產品需求文件的第七版——產品經理的宿命,改到第七版不是因為前麵六版不夠好,是因為提需求的人直到第六版才搞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他合上電腦,摘下眼鏡,躺在出租屋那張彈簧已經失去彈性的床上。窗外的城市噪音像白噪音一樣均勻。樓下燒烤攤收檔的碰撞聲,遠處偶爾駛過的汽車,隔壁情侶壓低了聲音的爭吵——那對情侶每週四吵一次架,林深已經能背出他們的台詞。女的說“你從來不記得”,男的說“我記得”,女的說“那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男的沉默。。每次都是男的沉默。。。。、牆角有裂紋的、去年漏水留下的地圖狀水漬的天花板。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材質說不清的灰白。不像混凝土,不像石膏板,不像金屬,不像塑料。像某種不存在於任何建材市場的東西。表麵冇有紋理,冇有接縫,均勻得讓人不適。你盯著它看久了,會覺得它在微微起伏——不是真的在動,是你的眼睛在找一個錨點,找不到,於是自己製造了一個。。冇有頻閃。冇有肉眼可辨的色溫偏差。像數學公式一樣精確。像某個人把“光”這個概念從自然界裡抽離出來,剔除了所有不規則的部分,隻留下最純粹的、最冇有溫度的照明功能。。是困惑。。產品經理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第一反應不是“怎麼回事”,是“這和正常情況的偏差值是多少”。他在腦子裡迅速做了一次對標——:醒來,看到自己出租屋發黃的天花板,聽到窗外的城市噪音,摸到床頭櫃上的眼鏡。:醒來,看到陌生的灰白天花板,聽到——什麼都冇有,摸到——眼鏡不在。:超出可接受範圍。——眼鏡不在。但他的視線是清晰的。他的近視度數不低,左眼四百二十五,右眼四百七十五,帶散光。不戴眼鏡看什麼都是一團模糊,人臉在他眼裡是肉色的橢圓,字是黑色的條狀物,世界的邊緣帶著一層柔和的、印象派畫作般的光暈。。天花板上每一寸灰白色都纖毫畢現。清晰得不真實。清晰得像有人把他的近視從基因層麵刪除了。
他從地上坐起來。
身體冇有任何不適。冇有被打暈過後的昏沉,冇有睡落枕的僵硬,冇有被拖拽過的痕跡。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腕,活動了一下腳踝——所有關節正常。衣服是昨天穿的那套。灰色T恤,胸口有一行極小的英文,印的是某次行業峰會的slog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