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記憶的解剖台------------------------------------------,瞬間淹冇了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是林語驚手中手電筒那束搖晃的光柱,此刻卻顯得如此微弱,甚至有些刺眼。“沈默!沈默!”林語驚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急促而驚慌,她揮舞著手電筒,光束掃過滿地的碎鏡渣,反射出無數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光斑,“你在哪兒?說話!”“彆照我。”沈默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沙啞、冰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隻有那“噠、噠、噠”的聲音,依舊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響,節奏精準得像是某種心臟起搏器。。。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逐漸適應,憑藉著入殮師對空間和陰影的敏銳感知,他“看”到了。,它們像是兩團懸浮在半空中的幽靈,鞋尖點地,正一步步向地下室的深處退去。每退一步,那詭異的節奏就敲擊一次沈默的神經。。。這雙鞋在引導他,就像牧羊犬引導羊群走向屠宰場。。,避開地上的玻璃碎片,向著紅舞鞋退去的方向走去。他的動作輕盈得像是一隻貓,指尖在冰冷的牆壁上摸索,尋找著那個被忽略的角落。“沈默!你要去哪兒?”林語驚聽到了腳步聲,她摸索著跟了上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彆走!這裡太危險了!”“林隊,待在原地。”沈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彆跟過來。這台‘手術’,隻能由我一個人完成。”“什麼手術?你在說什麼胡話?”林語驚衝了過去,手電筒的光束再次亮起,照向沈默的背影。,照亮了沈默前方的景象。
那一刻,林語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電筒差點從手中滑落。
在地下室最深處的陰影裡,藏著一個被厚重幕布遮蓋的區域。幕布不知何時被掀開了一角,露出了一張冰冷的、不鏽鋼材質的手術檯。
那不是劇院的道具。
那是真正的手術檯。
檯麵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種防鏽塗層。台邊掛著輸液架,架子上掛著一個空蕩蕩的點滴瓶,瓶身上貼著一張標簽,寫著: “記憶清洗液” 。
而在手術檯的正中央,放著一份泛黃的病曆夾。
紅舞鞋停在了手術檯的邊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像是在等待觀眾的到來。
沈默走到手術檯前,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陳舊紙張的黴味。這味道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噁心,彷彿胃裡在翻江倒海。
他伸出手,顫抖著開啟了那本病曆夾。
病曆的封麵已經發脆,頁碼也有些卷邊。上麵的日期顯示,這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檔案。
患者姓名:沈默。
出生日期:1990年5月12日。
入院日期:2003年10月15日。
入院診斷: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伴有嚴重的記憶錯亂。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縮。2003年,那是他十三歲的時候。那一年,母親失蹤了。那一年,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他的手有些發抖,翻開了下一頁。
治療方案: “記憶切除與重構手術” 。
手術目的:切除患者關於“母親死亡真相”的痛苦記憶,植入“母親失蹤”的虛假記憶,以保護患者心理穩定。
手術日期:2003年10月15日。
手術狀態: “進行中”。
沈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進行中?二十年過去了,為什麼還是進行中?
他顫抖著手,翻到了病曆的最後一頁。
那裡需要主治醫生的簽名。
簽名欄是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的。
在簽名欄的下方,有一行用鉛筆寫下的小字,字跡潦草,卻熟悉得讓他感到恐懼。
那是他自己的字跡。
“主治醫生:沈默。”
“這不可能……”沈默喃喃自語,手指死死地抓著病曆夾的邊緣,“這不可能!我當時才十三歲!我怎麼可能給自己做手術?”
“沈默,你在看什麼?”林語驚終於走了過來,她看到了沈默手中的病曆夾,“給我看看。”
她伸手去拿病曆夾。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病曆夾的一瞬間,沈默猛地合上了它。
“彆碰!”沈默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歇斯底裡,“這是我的病曆!這是我的記憶!”
林語驚愣住了。她從未見過沈默這個樣子。那個總是冷靜、孤僻、甚至有些冷血的入殮師,此刻竟然像一個受了傷的野獸,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沈默,你冷靜點。”林語驚放柔了聲音,“這可能是偽造的。這是凶手的詭計。他在玩弄你的心理。”
“不,這不是詭計。”沈默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林語驚,“這是真的。林隊,你不知道。我有‘觸覺過敏’,我能通過觸控骨骼感知死者的情緒。但這不是天生的,這是手術的副作用。”
他指了指那張不鏽鋼手術檯。
“2003年10月15日,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母親失蹤了。父親把我送進了這傢俬人精神病院。他們說要治好我的瘋癲。他們把我綁在這張床上……”
沈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冰冷的針頭刺入靜脈,麻醉劑的味道,醫生戴著口罩的臉,還有那把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他們切除了我的記憶。他們切除了我關於母親死亡的真相。但是,他們失敗了。我的大腦拒絕接受虛假的記憶。我開始分裂。我的一部分記憶被封印在了骨骼裡,變成了‘觸覺過敏’。”
沈默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而那個‘提線人’,他不是彆人。他是我被切除的那部分記憶。他是我分裂出來的‘另一個我’。他記得真相,但他恨我。他恨我忘記了母親,恨我接受了虛假的人生。”
紅舞鞋突然動了。
它們從手術檯上跳了下來,落在沈默的腳邊。
鞋尖輕輕觸碰著沈默的鞋麵,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挑釁。
沈默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背麵寫著:“彆相信你看到的死人。”
現在他明白了。
母親冇有死。或者說,母親的死不是真相。
那個“提線人”——也就是另一個沈默,他一直在通過這些案件,引導現在的沈默,找回被切除的記憶。
“他在幫我。”沈默喃喃自語,“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幫我做‘記憶復甦手術’。”
就在這時,手術檯上的那瓶“記憶清洗液”突然滴落了一滴。
滴答。
那滴液體落在不鏽鋼檯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整個地下室開始震動。
那些破碎的鏡子碎片突然懸浮起來,在空中拚湊成一個巨大的人形。
那個人形逐漸清晰,變成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他冇有臉,或者說,他的臉是由無數張破碎的鏡片組成的。
他站在手術檯的另一端,手裡拿著那把裁紙刀。
“手術快結束了,沈醫生。”他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金屬般的迴響,“現在,輪到你來選擇。是繼續活在謊言裡,還是……直麵真相?”
沈默看著那個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他鬆開了手中的病曆夾,任由它掉落在地上。
“我選擇……真相。”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裁紙刀。
冰冷的刀柄觸感真實。
“那就……開始吧。”
黑暗中,手術燈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籠罩了整個地下室。
一場關於記憶的解剖,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