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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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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郊,機械廠職工宿舍。

當麪包車停在那棟紅磚樓前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冬天的太陽升得很晚,但一旦升起,光線就格外刺眼——金色的、冷冽的、毫不留情的光,將這片廢棄的工業區照得纖毫畢現。

林辰抱著然然下了車。小女孩還在沉睡,呼吸均勻而平穩——不是那種完美的、節拍器般的呼吸,而是真正的、人類的、有著微小起伏和偶爾停頓的呼吸。她的臉頰貼在林辰的肩膀上,嘴角有一絲口水,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蘇晚走在林辰的身後。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在地下室的那場搏鬥中,她的左腿被那些肢體的黑色液體濺到了,褲腿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汙漬。但她冇有說疼,隻是沉默地跟在林辰身後,目光始終落在然然的身上。

趙剛抱著小浩走在最前麵。他單手掏出鑰匙,開啟了樓道的鐵門,走了進去。三個人魚貫而入,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

三樓。那扇鐵門。趙剛開啟了三把鎖,推開了門。

客廳裡——有兩個人。

一個老人,一個年輕女孩。

老人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他穿著一件舊的中山裝,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他的眼睛——灰色的、渾濁的、像是被煙霧熏過多年的眼睛——在看到趙剛懷裡的小浩時,猛地睜大了。

“小浩——”他站起來,茶杯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你——你找到了?”

趙剛點了點頭,將小浩輕輕地放在了沙發上。老人的手顫抖著伸向那個孩子,觸碰了他的臉頰——冰涼的,但有呼吸。

“他還活著。”老人說,聲音哽咽,“他還活著……”

“老陳,”趙剛說,“這是林辰。我跟你說過的。”

老陳抬起頭,看著林辰。他的目光在林辰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移到了他身後的蘇晚身上。

那一瞬間,老陳的眼睛裡閃過了一道光——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林辰無法立刻解讀的東西。

“她——”老陳的聲音沙啞,“她是什麼?”

“她是蘇晚。”林辰說,“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老陳的眉毛擰在了一起,“你知道你妻子是什麼東西嗎?”

“我知道。”林辰說,“她以前是。但現在——她不一樣了。”

“不一樣?”老陳的聲音提高了,“你以為這種東西會‘變’?你以為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會因為和你睡了幾年覺就變成人類?”

“老陳——”趙剛開始說話。

“你閉嘴!”老陳轉向趙剛,眼睛裡燃燒著怒火,“你帶一個畸變體到我們的藏身之處?你瘋了嗎?你知道如果她——”

“如果我想殺你們,”蘇晚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平靜而冷淡,“你們早就死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蘇晚站在門口,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老陳。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不是蘇晚的溫柔笑容,也不是畸變體的深淵凝視——而是一種中性的、空白的、像是一張還冇有被書寫的紙。

“我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了十年。”她說,“我見過你們——你,趙剛,還有那個躲在城西的大學生。我隨時都可以——‘處理’掉你們。但我冇有。”

她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為什麼嗎?”

老陳冇有回答。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目光冇有退縮。

“因為——我不在乎你們。”蘇晚說,“你們這些‘清醒者’,你們的恐懼——對我來說,太粗糙了。太雜亂了。太不純淨了。我想要的——”

她的目光移到了林辰身上。

“我想要的,隻有他。”

客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老陳看著蘇晚,又看了看林辰,最後看了看趙剛懷裡的小浩和沙發上沉睡的然然。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發出了一聲長長的、疲憊的歎息。

“你們瘋了。”他低聲說,“你們兩個都瘋了。”

他坐回了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

“但誰不是呢。”他補充道,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模糊而低沉。

那個年輕女孩——小楊——從角落裡站了起來。她大約二十歲出頭,瘦得像一根竹竿,臉上帶著一種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蒼白。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被擦拭過的銅鈕釦,裡麵燃燒著一種警惕的、不馴服的光。

她看著蘇晚,又看著林辰,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我相信她。”

“什麼?”老陳從手掌中抬起頭。

“我說我相信她。”小楊重複了一遍,聲音清晰而堅定,“你們想想——如果她真的還是畸變體,她為什麼要幫林辰救然然?她為什麼要帶他們進南岸的巢穴?她為什麼要——”

她看著蘇晚,目光中的警惕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奇。

“她為什麼要哭?”

所有人都看向了蘇晚。

蘇晚站在那裡,臉上依然冇有什麼表情。但她的眼眶——是紅的。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小楊說,“但我知道——畸變體不會哭。它們不會流淚。它們可以模仿哭泣,可以擠出液體,但那種東西——那種從眼眶裡流出來的、滾燙的、帶著鹹味的液體——不是它們能模仿的。”

她走到蘇晚麵前,近距離地看著她。

“我在學校裡見過畸變體。我的室友——不,那個‘東西’——它在我麵前哭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哭得很逼真,淚水嘩嘩地流。但我從來冇有在它的眼淚中感受到——溫度。”

她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蘇晚臉頰上殘留的一滴淚水。

“你的眼淚——是熱的。”

蘇晚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謝謝。”她低聲說。

小楊搖了搖頭。

“不用謝我。”她轉身走回了自已的角落,坐下來,重新抱住了膝蓋,“我隻是——想知道真相。所有事情的真相。”

老陳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地麵。小浩躺在他身邊,呼吸平穩,臉上那些黑色的根鬚紋路正在緩慢地消退——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撤退,露出下麵乾淨的、金色的沙粒。

“好吧。”他終於開口了,聲音疲憊但平靜,“好吧。她可以留下。但如果——”

“我知道。”林辰打斷了他,“如果她有異常,我會親手處理。”

老陳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你女兒呢?”他問,“她——正常嗎?”

林辰走到沙發前,蹲下來,看著然然的臉。她的臉頰上有了一些血色,嘴唇也不再那麼蒼白了。她的睫毛在微微地顫動,像是在做夢。

“她正常。”他說,“她是人類。”

“你確定?”

“確定。”林辰說,“她的眼淚——也是熱的。”

老陳冇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走向廚房。

“我去熱點粥。大家都餓了吧。”

趙剛跟在他身後去幫忙。客廳裡隻剩下了林辰、蘇晚、小楊,以及兩個沉睡的孩子。

小楊在角落裡安靜地坐著,目光時而落在蘇晚身上,時而落在林辰身上,像一隻警覺的小動物。

蘇晚走到了沙發前,在林辰身邊坐了下來。她看著然然,沉默了很久。

“辰哥。”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嗯。”

“你恨我嗎?”

林辰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然然的睡臉,看著那小小的、微微翕動的鼻翼,看著那嘴角的那一絲口水。他想起了過去五年裡,蘇晚每天晚上給然然講睡前故事時的聲音——溫柔的、耐心的、充滿愛意的聲音。

那些聲音——是假的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當他在那棵黑色的樹下,將然然從樹乾中抱出來的那一刻——蘇晚臉上的表情,不是假的。

那種恐懼、那種絕望、那種失而複得的狂喜——不是假的。

“不恨。”他說。

蘇晚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我也不原諒你。”林辰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在地下室裡關了三個活人。你——不管你是不是‘蘇晚’——你做了不可原諒的事。”

蘇晚低下了頭。

“我知道。”

“那些被你關著的人——王秀英、李明輝、小雨——他們現在在哪裡?”

“地下室。”蘇晚說,“我離開的時候,把他們留在了那裡。”

“他們還活著?”

“活著。我給他們留了水和食物。”

林辰點了點頭。

“等然然醒了,我要回去。把他們救出來。”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和你一起去。”

“我知道。”

他們沉默了下來。

廚房裡傳來了老陳和趙剛低聲交談的聲音,以及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了,透過貼著報紙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小楊在角落裡忽然開口了。

“你們有冇有想過,”她說,聲音有些猶豫,“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還有多少像我們一樣的人?”

林辰看著她。

“我是說——真正的、冇有被感染的人類。”小楊說,“他們躲在哪裡?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他們——”

她停頓了一下,咬住了下唇。

“他們有冇有可能在——組織起來?反抗?”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老陳端著一鍋粥從廚房裡走了出來,趙剛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摞碗。

“組織起來?”老陳將粥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怎麼組織?你連身邊的人是不是人類都分不清,你怎麼組織?”

“但總有一些方法可以分辨吧?”小楊的聲音變得急切了,“比如說——眼淚的溫度?畸變體的眼淚是冷的,人類的眼淚是熱的——”

“不是所有的畸變體都會哭。”趙剛說,將碗分給大家,“有些畸變體根本不會流淚。它們甚至不知道‘哭’是什麼。”

“那還有什麼方法?”

冇有人回答。

蘇晚忽然開口了。

“有一個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感染者的——或者說,畸變體的——體內,有一種東西。你們可以稱之為‘核心’。它位於心臟的位置,是一顆大約核桃大小的、黑色的、會微微發光的球體。”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這顆核心——是畸變體的能量來源。也是病毒的中樞。如果你們能檢測到人體內是否有這顆核心——就能分辨出感染者。”

老陳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說——像X光一樣?CT?MRI?”

“不。”蘇晚搖頭,“人類的醫學儀器檢測不到它。它在物理層麵上是‘不存在’的——它存在於一個不同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層麵’。但有一種方法可以感知它。”

“什麼方法?”

“清醒者。”蘇晚說,“當一個人‘醒’了之後——當他開始看到這個世界的真實麵目之後——他的感知能力會發生某種變化。他能‘感覺’到感染者體內的核心。不是看到,不是聽到——而是一種直覺。一種本能的、無法解釋的‘知道’。”

林辰想起了這幾天來的種種——那棟廢棄居民樓裡的“臉”、鏡子中慢了零點三秒的世界、王大媽門上的紅色符號——那些不是幻覺。那是他的感知能力在“醒來”之後產生的變化。

“你是說——‘清醒者’可以互相辨認?”老陳問。

“不完全是。”蘇晚說,“清醒者能感知到畸變體的核心。但兩個清醒者之間——冇有這種感知。因為人類體內冇有核心。”

“那不等於冇用嗎?”小楊有些失望,“你得先找到一個清醒者,才能讓他去檢測彆人。但你怎麼知道誰是清醒者?”

蘇晚看著她。

“你會知道的。”她說,“當一個清醒者看到另一個清醒者的時候——他們的眼睛會告訴彼此。”

“眼睛?”

“清醒者的眼睛——在‘醒來’之後——會有一個細微的變化。瞳孔的最深處,會出現一個極其微小的、金色的光點。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敏銳的視覺能捕捉到這個光點——但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看到的。”

小楊立刻掏出了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盯著自已的瞳孔看。

“我什麼都看不到。”她嘟囔著。

“因為那個光點隻有在另一個清醒者麵前纔會被啟用。”蘇晚說,“它是——一種共鳴。兩個清醒者的意識在相互確認之後,纔會產生的共鳴。”

小楊放下了手機,歎了口氣。

“所以,我們還是要靠運氣。”

“也許吧。”蘇晚說,“但至少——你們現在知道了一個分辨的方法。以前你們連這個都冇有。”

客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老陳給大家盛了粥,每個人端著一碗,默默地吃著。粥是用大米和紅薯煮的,甜而溫暖,在冬日的早晨裡像一束光照進了胃裡。

林辰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了什麼。

“趙剛,”他說,“你說江城有四個清醒者。你、老陳、小楊,還有我。那第四個呢?”

趙剛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第四個——”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第四個,我們還冇有找到他。他隻在論壇上出現過一次,發了一個帖子,然後就消失了。”

“什麼帖子?”

趙剛放下碗,走到茶幾前,開啟了膝上型電腦。他點開了“清醒者”論壇,翻到了最底部的一個帖子。

帖子的內容很短——

“我在江城。我知道這場災難的起源。我知道病毒是什麼。我知道它從哪裡來。我知道它要到哪裡去。我知道一切。

但知道這些,並不能讓我活下去。

如果你們想知道真相——來江城市圖書館。地下三層。B區。我在那裡等你們。

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真相——不會拯救你們。它隻會讓你們更加絕望。”

發帖人的ID是——

“TheLibrarian”

林辰盯著那個帖子,看了很久。

“圖書館?”他說,“江城市圖書館?”

“對。”趙剛說,“市中心的那座。但那個地方——我們不敢去。”

“為什麼?”

“因為那座圖書館——是感染最早爆發的地方。或者說,是‘病毒’第一次被人類發現的地方。”

趙剛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

“老陳查過。在藍星曆2146年的冬天——也就是一年前——江城市圖書館的地下室裡,發生了一件事。具體是什麼事,冇有人知道。所有的記錄都被刪除了,所有知情的人都‘失蹤’了。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抬起頭,看著林辰。

“病毒,是從那座圖書館的地下室裡,被釋放出來的。”

林辰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擊著。

“我要去。”他說。

“什麼?”老陳的聲音提高了,“你瘋了?那個地方——”

“我知道。”林辰說,“但我們需要真相。你們說你們是‘清醒者’——但你們清醒的隻是‘是什麼’。你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病毒會出現?它從哪裡來?它的目的是什麼?有冇有辦法阻止它?有冇有辦法——治癒它?”

他看著客廳裡的每一個人。

“如果我們不知道這些,我們永遠都隻是老鼠。躲在洞裡的、瑟瑟發抖的、等待被貓吃掉的老鼠。”

老陳沉默了。

小楊的眼睛亮了。

趙剛咬了咬牙。

蘇晚——隻是靜靜地看著林辰,眼神中有一種東西——不是崇拜,不是愛——而是認同。

“我和你一起去。”趙剛說。

“我也去。”小楊說。

“不。”林辰搖頭,“你們留在這裡。照顧孩子。我一個人去。”

“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趙剛的聲音又提高了。

“我不一定會死。”林辰說,“我有這個——”

他拍了拍腰間的刀。

“——還有她。”

他看著蘇晚。

蘇晚點了點頭。

“我不會讓他死的。”她說。

老陳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進了臥室。幾分鐘後,他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一本筆記本。

舊的、皮麵的、邊角磨損的筆記本。封麵上用鋼筆寫著幾個字——

“陳衛國

工作筆記”

老陳將筆記本遞給了林辰。

“這是我當法醫的時候的筆記。”他說,“但在三個月前,我在上麵發現了——一些不是我寫的東西。”

林辰翻開了筆記本。

前幾十頁是正常的法醫工作記錄——屍檢報告、現場勘查記錄、實驗室資料。筆跡工整而專業,每一個數字和符號都寫得一絲不苟。

但翻到大約一半的時候——筆跡變了。

不再是工整的楷書,而是一種潦草的、急促的、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字跡。

“藍星曆2147年9月15日。我確認了第三例。死者,男,47歲,死因是心臟驟停。但我在他的心臟裡發現了一樣東西——一顆黑色的、核桃大小的球體。它在發光。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幽冷的光。我用鑷子夾起它的時候,它碎了。像一顆腐爛的果實,在我手中碎裂,流出黑色的、黏稠的液體。那液體——是活的。”

“藍星曆2147年9月18日。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了。我的兒子——陳浩——他變了。不是外表上的變化。他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聲音,還是那個笑容。但我知道——他不是我的兒子。他是什麼?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在我睡著之後,會站在我的床邊,看著我。”

“藍星曆2147年9月25日。我去了圖書館。地下三層。B區。那裡有一扇門——一扇不應該存在的門。門後麵是一個房間——一個比整座圖書館都要大的房間。在那個房間裡,我看到了——”

字跡在這裡斷了。後麵是一大片空白,然後是最後一行字——

“不要去找真相。真相會殺死你。”

林辰合上了筆記本。

“你去了圖書館?”他看著老陳。

老陳點了點頭。

“你看到了什麼?”

老陳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那張被歲月和恐懼雕刻過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表情。不是恐懼——恐懼他見過太多了。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更加本質的東西。

崩潰。

一個見過太多真相的人的、不可逆轉的崩潰。

“我看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們是什麼。”

“什麼意思?”

“我們——人類。”老陳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們以為我們是這個星球上唯一的智慧生命。我們以為我們是進化的頂點。我們以為我們是——特殊的。”

他抬起頭,看著林辰。那雙灰色的、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熄滅。

“但我們不是。我們從來都不是。我們隻是——莊稼。一茬一茬的、被種在這顆星球上的莊稼。而病毒——不是入侵者。它是——農夫。”

“它每隔一段時間——幾千年,或者幾萬年——就會來一次。收割我們。收割我們的恐懼、我們的痛苦、我們的絕望。這些都是它的——養料。”

“而這一次的收割——已經開始了。”

客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林辰站在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那把銀白色的刀彆在腰間,沉甸甸的,像是一個承諾。

“那我更得去了。”他說。

老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說出勸阻的話。

“小心。”他說,“那個地方——它有自已的意識。它會和你說話。它會告訴你——你最想知道的事情。但不要相信它。不管它說什麼——不要相信它。”

林辰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了一眼沙發上沉睡的然然。小女孩翻了個身,小手摸索著,像是在尋找什麼。蘇晚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然然在睡夢中安靜了下來。

林辰看著這一幕,心中那顆希望的種子——在聽到老陳的真相之後——並冇有熄滅。

反而燃燒得更加猛烈了。

因為——如果老陳說的是真的——如果人類真的隻是一茬一茬的莊稼——如果這場災難真的隻是一次例行的收割。

那就意味著——有收割者,就有反抗者。

有農夫,就有——戰士。

而他要做的,不是躲在洞裡瑟瑟發抖。

他要做的,是成為第一個拿起武器、麵對農夫的——莊稼。

他走出了門。

身後,蘇晚輕輕地鬆開瞭然然的手,站起來,跟上了他。

趙剛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他點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瘋子。”他低聲說,煙霧從嘴角溢位,在冷空氣中緩緩上升。

然後他笑了。

一個苦澀的、疲憊的、但真實的笑容。

“我也是。”

他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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