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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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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破曉------------------------------------------,林辰不知道。,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在那片絕對的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他的感官被剝奪了——看不見,聽不清(除了蘇晚的呼吸聲),觸覺也變得模糊而不可靠。,是恐懼。、像過山車一樣的驚嚇。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像潮水一樣上漲的恐懼。它從腳底開始,一寸一寸地漫上來,漫過膝蓋、漫過腰際、漫過胸口——直到它漫到了他的下巴,他不得不踮起腳尖,仰起頭,才能勉強呼吸。,就在他的耳邊。穩定的、平靜的、永不間斷的呼吸聲。像是這片黑暗的海洋中唯一一座不會沉冇的島嶼——但這座島嶼不是避難所,而是囚籠。——光來了。,而是一道刺眼的、白色的、像是手術室無影燈一樣的光。光從地下室的入口處射進來,照亮了台階、照亮了牆壁、照亮了地麵上的鐵籠子。。“林辰?”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沙啞而急促,“林辰,你在下麵嗎?”——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的——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輪廓,逆著光站在台階的頂端。那男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一個手電筒,那道刺眼的白光就是它發出的。——不,那個“東西”——鬆開了林辰。,很從容,像是品茶的人放下茶杯一樣優雅而自然。她後退了一步,退到了蠟燭台旁邊,站在了三個鐵籠子的中央。——又恢複了蘇晚的麵容。完美的、精緻的、溫柔的麵容。瞳孔是圓形的,黑色的,和人類一模一樣。那些蠕動的、蛇一樣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了。,歪了歪頭——又是那個動作。“你是誰?”她問,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台階上的男人冇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越過蘇晚,落在了鐵籠子上。他的手電筒光束掃過王秀英蜷縮的身體、李明輝呆滯的麵孔、小雨顫抖的小小身軀——

他的手在發抖。手電筒的光束在牆壁上畫出了一個個顫抖的、不規則的圓圈。

“老天爺……”他低聲說,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他媽的……你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蘇晚冇有回答。她隻是站在那裡,微笑著,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男人轉向林辰,向他伸出了手。

“快上來!快!”

林辰看著那隻手。那隻手很大,手指粗壯,指節突出,掌心有厚厚的繭子——這是一隻勞動者的手。一隻真實的手。

他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蘇晚。

蘇晚在微笑。那個笑容——在他現在的感知中——已經徹底變了。那不再是溫柔的笑容,不再是慈愛的笑容。那是——

一個飼養員看著自己圈養的家畜試圖逃跑時的笑容。

amused。寬容的。確信它們跑不掉的。

林辰動了。

他猛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台階。他的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階上,每一步都發出沉重而急促的聲響。他抓住了那個男人伸出的手——那隻手的觸感是溫暖的、粗糙的、真實的——

他被拉了上去。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地下室的小門,衝進了走廊。男人反手將小門關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把——一把釘槍?不,是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槍口對著小門的門板。

“走!”男人推了林辰一把,“快走!不要回頭!”

林辰踉蹌著跑過走廊,跑過客廳,跑到玄關。他的手在顫抖,好不容易纔把鞋穿上——他穿反了,但他冇有注意到。他拉開大門,衝進了樓道。

男人跟在他身後,手裡依然舉著那把射釘槍,槍口對著身後——對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通往地下室的門。

他們跑下了四層樓,跑出了樓道,跑到了街道上。

夜風撲麵而來,冷冽而清新。林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葉被刺痛的感覺讓他從那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在霧氣中發出昏黃的光芒,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棟廢棄的居民樓在街尾沉默著,像一頭正在假寐的野獸。

男人拉著林辰跑過了半條街,拐進了一條小巷,在一輛停靠在路邊的麪包車前停了下來。他拉開了車門,將林辰推了進去,然後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麪包車的發動機轟鳴了一聲,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狹窄的巷弄。男人掛上檔,踩下油門,麪包車像一頭受驚的野獸一樣衝了出去。

林辰癱坐在副駕駛座上,渾身在不停地發抖。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在那一刻停滯了。他隻是在發抖——無法控製的、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像是要將他的骨骼都抖散架一樣的顫抖。

麪包車在江城深夜的街道上疾馳。男人開得很快,闖了兩個紅燈,在轉彎時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聲。他不停地看後視鏡,確認有冇有人跟蹤。

大約二十分鐘後,麪包車停在了一個林辰不認識的地方——江城的東郊,一片老舊的工業區。周圍是廢棄的廠房和高聳的煙囪,在夜色中像一群沉默的巨人。麪包車停在了一棟三層紅磚樓的前麵,樓門口掛著一個褪了色的招牌——

“江城東郊機械廠職工宿舍”

男人熄了火,轉頭看向林辰。

“你冇事吧?”他問。

林辰冇有回答。他還在發抖。

男人歎了口氣,從後座上拿了一件舊軍大衣,披在了林辰的身上。軍大衣很厚,帶著一股樟腦丸和菸草的味道。那重量和溫度,像一隻手,將林辰從深淵的邊緣往回拉了一點。

“你——”林辰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誰?”

“我叫趙剛。”男人說,“我和你一樣——是一個‘清醒者’。”

趙剛。

這個名字,林辰在“清醒者”論壇上見過。在置頂帖的下麵,有一個回帖,ID是“趙剛1973”,回帖的內容是——

“我在江城。如果你也在江城,請聯絡我。我可以幫你。”

林辰沒有聯絡他。他覺得那太冒險了。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但現在,這個叫趙剛的男人,從他家的地下室裡,把他救了出來。

“你……”林辰的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趙剛從儀錶盤上拿了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了林辰。林辰搖了搖頭。趙剛自己點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車內瀰漫開來。

“論壇。”趙剛說,“我在論壇上看到了你的IP地址。江城。然後我查了一下,發現你在老城區。我在這附近蹲了兩天,看到了你進出那棟樓。今天淩晨,我看到了你家的地下室裡亮著光,聽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煙。

“聽到了哭聲。”

林辰沉默了。

“那三個被關著的人,”趙剛繼續說,“你認識?”

“那個老年女人……是我的嶽母。另外兩個……我不認識。但我見過那個老年男人,在地鐵上。”

趙剛點了點頭,冇有追問。他沉默地抽著煙,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黑暗中的廢棄廠房。

“你妻子,”他終於開口了,“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辰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以為他認識蘇晚十年了,但現在——他連蘇晚是不是“蘇晚”都不確定。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他低聲說,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是……那個東西。”

趙剛冇有說話。他隻是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按滅了,然後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走吧,”他說,“上樓再說。這裡不安全。”

他們下了車,走進了那棟紅磚樓。樓道裡很暗,趙剛開啟了手電筒,帶著林辰爬上了三樓。走廊的儘頭是一扇鐵門,趙剛掏出鑰匙,開啟了三把鎖,推開了門。

門後麵是一間不大的公寓。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佈局和林辰家的差不多,但簡陋得多。傢俱是舊的,牆壁是斑駁的,窗戶上貼著報紙,擋住了外麵的光線。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清醒者”論壇的頁麵。旁邊放著幾個空方便麪碗和一堆菸頭。

“坐吧。”趙剛指了指沙發,“我去燒點水。”

林辰坐在沙發上,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他的大腦還在處理那些資訊——地下室、鐵籠子、王秀英、李明輝、小雨、蘇晚的笑容、蘇晚的吻、蘇晚的呼吸——

蘇晚。

他的妻子。

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尖銳、更加刺痛。十年的記憶——每一個笑容、每一句話、每一個擁抱、每一個吻——現在都被這層新的認知重新上色,變成了某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那些深夜裡的低語,不是情話——是飼養員的安撫。

那些清晨的早餐,不是愛心——是飼料。

那些笑容、那些擁抱、那些吻——不是愛——是馴化。

林辰彎下了腰,雙手捂住了臉。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冇有哭——他哭不出來。他的淚水在某個更深的地方被凍結了,變成了一塊永遠無法融化的冰。

趙剛從廚房裡端了兩杯熱水出來,放在茶幾上。他冇有說話,隻是坐在了林辰對麵的一把舊椅子上,沉默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個小時——林辰直起了身體。他的眼睛是乾的,但眼眶通紅,眼窩深陷得像是被人用拳頭打過。

“你說的‘清醒者’,”他問,“有多少人?”

“在這個城市裡?”趙剛搖了搖頭,“據我所知——加上你,四個。”

“四個。”林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江城,一千萬人口的城市。四個清醒者。

“另外兩個是誰?”

“一個叫老陳,是退休的法醫。他在三個月前發現他的兒子——不,那個‘東西’——不是他的兒子。他現在在城北的一個地下車庫裡。另一個叫小楊,是個大學生,她在學校裡發現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她現在躲在城西的一個廢棄商場裡。”

“你們……怎麼活下來的?”

“躲。”趙剛說,“像老鼠一樣躲。白天不出門,晚上纔出來找食物。不和任何人接觸。不相信任何人。”

他頓了頓,看著林辰。

“你今晚不該回家的。”

林辰冇有說話。他知道趙剛說得對。他今晚不該回家的。他應該帶著然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應該——

然然。

林辰猛地站了起來。

“然然!”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我的女兒!她還在——她還在那個房子裡!”

趙剛的表情變了。

“你女兒?她也是——”

“不!”林辰打斷了他,“她是人類!她是真正的人類!我——”

他停住了。他真的確定嗎?他真的確定然然是人類嗎?

他想起瞭然然的笑容,想起了她的小手,想起了她說“爸爸”時的聲音。他想起她在睡夢中嘟囔他的名字,想起她害怕打雷時鑽進他懷裡的樣子——

這些記憶——和蘇晚的記憶一樣——也可能是假的嗎?

不。不。林辰拒絕相信。他不能相信。如果他連然然都要懷疑,那他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她是人類。”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她一定是人類。”

趙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站了起來。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

“不。”林辰打斷了他,“我自己去。她是我的女兒。”

“你現在回去就是送死。”趙剛的語氣嚴厲了起來,“你以為你妻子——那個東西——會在原地等著你回去?她早就知道你會回去。她在等你。她——”

“我知道。”林辰說,“但我必須去。”

他看向趙剛,眼神裡有一樣東西,讓趙剛的話停在了嘴邊——

那不是勇氣。勇氣是知道有勝算纔會有的東西。

那是絕望。一種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像刀鋒一樣鋒利的絕望。

“她是我的女兒。”林辰說,“我答應過她,每天晚上給她講睡前故事。我答應過她,永遠不會離開她。”

他走向門口。

趙剛在身後叫住了他。

“等等。”

林辰轉過身。趙剛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他——

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一把用某種銀白色的金屬打造的、刃長約二十厘米的直刀。刀身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某種——電路圖。

“這是老陳做的。”趙剛說,“他用了一種特殊的金屬——是從那些‘東西’的體內提取的。聽起來很瘋狂,對吧?用它們自己的材料來製作武器。但有用。這把刀能殺死它們——或者說,能‘傷害’它們。普通的刀冇用。你拿菜刀砍它們,就像砍空氣一樣。”

林辰接過了刀。刀很沉,比他預期的要沉得多。刀柄是用黑色的橡膠包裹的,握在手裡有一種奇異的——契合感。就好像這把刀在等待他。

“記住,”趙剛說,“不要看它們的眼睛。不要聽它們說話。不要——不要猶豫。不管它長著你妻子的臉,還是你女兒的臉——不要猶豫。”

林辰握緊了刀柄。

“我不會猶豫的。”

他推開門,走進了黑暗的走廊。

趙剛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他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陳,”他說,“又有一個……不,他回去了。去找他的女兒。對……我知道。我攔不住他。你當年不也一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讓他去吧。”一個蒼老的聲音說,“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趙剛結束通話了電話,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菸。

煙霧在黑暗中嫋嫋升起,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他在等。

等林辰回來——或者等林辰永遠不會回來的訊息。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江城的夜景在霧氣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暗紅色的光暈,像一顆正在腐爛的果實。

“這座城,”他低聲說,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已經死了。”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夜風,在廢棄的廠房之間嗚嚥著穿過,發出像是千萬人在哭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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