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民政局櫃檯前，又迎來一對恩愛新人。
27歲的我掛著職業微笑，舉起手中的公章。
視線觸及申請表上“陳絡州”三個字時，公章猛地僵在半空，遲遲冇能蓋下。
那個我從17歲起就掛在心尖上的養兄，今天，我竟要親手通過他的結婚申請。
陳絡州冷眼瞧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發什麼愣？怎麼？你有意見？”
指甲深深掐進肉裡，我藉著這份痛楚，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我忍著顫抖，輕聲問：“你想清楚了嗎？確定是她嗎？”
陳絡州看了眼身邊的宋聲聲，語帶嘲弄。
“隻要不是你，娶誰都好。”
我咬緊牙關，死死嚥下那句差點衝口而出的真相。
再次抬頭時，鮮紅的印章，已經重重蓋在了結婚證上。
“怎麼會有意見呢？”
“陳先生，陳太太，祝二位新婚快樂，白頭偕老。”
......
我模仿著十七歲初見時的模樣，對他咧開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
陳絡州盯著那兩本證件，扯了下嘴角。
我竟有些恍惚，十七歲那年，我為了讓他被老師訓斥，偷偷扔了他的作業。
事後他得知真相，也是這般扯著嘴角冷笑。
“你的祝福我可受不起，當年也是你祝我早日發財，結果第二天陳家就破產倒閉......”
身旁的宋聲聲抬手，輕輕撞了下陳絡州的胳膊。
他悻悻地止住了話頭。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陳絡州，如今竟對宋聲聲這般言聽計從。
鼻腔裡莫名泛起一陣酸意。
“顏顏，其實我們今天來這邊領證，也是想通知你一聲。”
宋聲聲遲疑地開口。
“下個月我們就辦婚禮了，我想著，既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以前那些恩怨，也該做個了斷。”
“早就忘乾淨了。”
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陳絡州狠狠瞪了我一眼，低聲罵道：“學人精。”
我覺得好笑，可心裡的苦澀，卻像野草般瘋長。 “放心吧，我肯定到場。總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讓你們夫妻倆心有隔閡。”
說到“夫妻”二字時，我刻意加重了語氣。
陳絡州冷笑一聲，語氣依舊刻薄：“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小婷不過是客套一下，你倒擺起譜來了，真不知羞恥。”
我無奈地攤開手：“隻要能讓你們心裡舒坦，我怎麼著都行。”
宋聲聲眉眼彎彎，當著我的麵，自然地挽住陳絡州的手
她揚了揚手裡的紅本本。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可一定要來。”
下班後，我特意去花店買了兩束雛菊，打車直奔郊外墓園。
陳父陳母的墓碑，緊緊相依，正如他們生前那般恩愛。
擺好鮮花，我雙膝跪地，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爸，媽，絡州哥哥今天領證了。”
“答應你們的事，我都做到了。等參加完他的婚禮，我也該去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磕完頭，我跪坐在墓前，盯著那金黃的花瓣發呆。
微風拂過，我彷彿回到了童年，媽媽總是抱著一大捧雛菊，放進我的房間，笑著撫摸我的發頂。
我就這麼對著墓碑，絮絮叨叨地說到了天黑。
甚至冇察覺，陳絡州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誰準你來這兒假惺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