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厲屹南在廟街刀尖舔血的十年裡,他感情遊離過三次,葉簡心提離婚兩次。
可自從兒子被他寵愛的情人害死後,他再也冇折騰過。
厲屹南將堂口的事交給心腹,隻身一人帶著葉簡心遊遍大半個地球。
他們途經三十個國家,每到一處,厲屹南都會再向葉簡心求一次婚。
迎著所有人祝福的歡笑聲,葉簡心冷靜著,第三十次抽回了手。
直到一次深海挑戰,葉簡心的潛水器發生故障,氧氣即將耗儘,厲屹南迅速將自己的呼吸器塞進葉簡心的口中。
醫院內,虛弱的厲屹南,再次掏出那枚戒指,向葉簡心求了第三十一次婚。
想起兒子的臨終遺願。
葉簡心含淚將那枚親手摘下的戒指,再一次套回到自己手上。
厲屹南喜極而泣,哭得像個找回糖果的孩子。
“葉子,我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情話重砸心底。
回港後,他將從前的狐朋狗友一併拉黑刪除,做起了二十四孝好老公。
葉簡心身體不好,他聽人說磨荊棘條能抵消罪惡,便連夜磨了上百條,磨到雙手發軟,磨到失血過多昏倒送院。
他的改變,就連朋友們都看在眼裡。
緊接著,厲屹南迴家前的那盞燈,開始再度亮起。
葉簡心會為他煲湯,給他做車仔麪,會一起帶著樂仔喜歡的玩具去墓園看他。
直到一份娛報的出現。
【豔窯驚現厲屹南舊愛!昔日心頭肉竟墜暗場,濃妝遮痕任人揩油】
二十六個大字,他僅掃視一眼,便翻了過去。”
葉簡心就坐在他對麵,喝著厲屹南親手為她煮的牛奶。
剛見底,就聽厲屹南開口,“給樂仔買的玩具到了,明天我早點去拿,再拐回來接你去墓地。“
他滿眼寵溺,平靜無瀾。
說完,起身落下一吻在她發間。
聽到葉簡心輕嗯的一聲後,他才起身洗漱。
浴室門合上的那一刹,葉簡心手機震動響起,點開一段視訊躍入眼前。
畫麵中,一個披頭散髮、穿著暴露的女人被綁住雙手。
她雙頰紅腫,唇角溢了血,胸前一大片黃色汙漬和滿屋子男人的笑聲。
“厲哥、葉姐,兄弟們今天為乾兒子報仇了!”
發視訊的人,是被厲屹南刪掉的狐朋狗友之一。
顯而易見,這段視訊。
他發給了他們兩個人。
門外傳來聲響。
是厲屹南沖泡咖啡的聲音。
可他已經很久不喝咖啡了。
手機被緊掐在掌心,一點點泛了白。
“厲屹南,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你可千萬......
彆讓我失望。
第二天,他們一起從墓園回來。
一道身影忽然朝著厲屹南的車前撞。
下一秒,厲屹南猛踩刹車,輪胎髮出尖銳嘶鳴,車頭頂到她的雙膝才堪堪停下。
巨大的慣性讓葉簡心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撲去,安全帶勒進鎖骨,痛得她擰緊雙眉。
而一旁的厲屹南卻毫無察覺。
他雙手攥緊方向盤,雙目猩紅地直視前方。
忽然傳來砰的一聲響。
女人抬手用力砸在引擎蓋上,削瘦到尖銳的下巴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同樣怒瞪著他。
“厲屹南,想我死就給個痛快,犯不著讓那群混蛋畜生把我丟去情趣派對來羞辱我!”
理智被拉回。
厲屹南冷笑著將車向後倒,又隨即打轉方向擦過林妙倩的身體將她撞倒在地。
“我說過,再出現在我麵前,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這是給你的一個警告,林妙倩立刻給我滾出港城!”
到家後,厲屹南本想解釋。
可還冇來得及開口,手機就響了起來。
電話那端不知說了些什麼,厲屹南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葉子,有批貨出了點問題,晚上不用做我的飯。”
他急匆匆地離開,甚至冇聽見葉簡心嘴裡的那句話。
“非去不可嗎?”
聲音落下許久,要回答的人早就消失不見。
半個小時後。
一傢俬人會所內,戴著黑金麵具的厲屹南,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調戲林妙倩的男人臉上。
麵具染上了血,他起身,用沾血的手掐住一旁女人的脖子。
眼神猩紅且凶狠,所有的隱忍剋製,在這一刻瀕臨坍塌。
“我不是叫你滾了嗎?”
“林妙倩,你就這麼賤嗎?既然這麼想被男人上,那我來滿足你!”
布料嘩地一下被撕扯開,底褲拉下,他強勢的像一座挪不走的大山,重重壓在林妙倩身上,不顧掙紮地上下起伏。
氣氛被烘托到極致,周圍的人紛紛效仿,紙醉金迷,窮奢極侈地狂歡。
想吐。
葉簡心就站在不遠處,胃裡翻江倒海。
耳邊還彷彿迴盪著厲屹南發下的誓言。
她緩緩抬腳,朝著糾纏到極致的兩人走去。
緊跟在她身後出現的手下,瞬間將會所包圍。
黑乎乎的槍口對準麵前的兩個人。
砰的一聲!
厲屹南快速反應躲閃,子彈擦過他的手臂,擊穿在林妙倩的胳膊上。
林妙倩頓時痛叫出聲。
厲屹南下意識慌亂回頭。
“葉......葉子!”
葉簡心臉上,恨與厭交織。
“厲屹南,你又騙我。”
槍口再次對準。
可這次,厲屹南冇再給她開槍的機會,他輕鬆卸掉彈夾。
“啪!”
狠戾的一巴掌,扇得葉簡心掌心滾燙髮麻。
厲屹南抿唇站在原地,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夠嗎?不夠還有這半張臉!”他眼中極快閃過一抹掙紮。
“葉子,我有罪,我回去再和你說好嗎?先......先讓我送她去醫院。”
熟悉的口吻。
熟悉的眼神。
甚至熟悉的那句——
“葉子,我有罪。”
厲屹南等不及她回答,抱起林妙倩。
無意撞開擋路的她,大步朝前走了出去。
不知怎麼,這讓她忽然想起了厲屹南的第一次感情遊離。
那時的葉簡心,不眠晝夜三個月,終於替厲屹南拿下東南亞黑市的整個決策權。
養病期間,厲屹南像是要將她寵到骨子裡,就連吃飯也要一勺接一勺地喂著她。
可緊接著,他隨口衝她喊了一聲,“倩倩”。
葉簡心頓時像是嗓子眼裡插進一根魚刺。
上不去,下不來。
“誰是倩倩?”
厲屹南僵在臉上的笑意被放大,故作輕鬆回她。
“新來的黃毛丫頭,管做飯的。”他輕鬆揭過。
卻冇告訴葉簡心。
林妙倩做的飯,隻有他一個人能吃。
直到厲屹南口中的這個倩倩,被提起的次數越來越多。
直到......厲屹南第二次感情遊離。
葉簡心帶著兒子回鄉探望外婆。
兒子高燒不退,厲屹南的電話她怎麼都打不通,情急之下連夜返港。
可折騰了一晚,回到家中看到的——
卻是兩具**光潔的身體在相互纏繞抽合!
撲麵而來的**氣息猶如當頭一棒,朝她狠狠砸來。
厲屹南牽起她的手朝自己臉上扇巴掌,又動了刀狠狠紮在大腿上,鮮紅的血瞬間淌下。
“葉子,我有罪。”
“我隻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她......她長得太像你從前了,我隻是錯把她當成了你,葉子,求你彆離開我!我不能冇有你!”
他發誓,他會送走林妙倩,此生絕不再見!
十幾年跌跌撞撞、生死相依,她和厲屹南身上刀痕遍佈,早就分不清為對方受過多少次傷。
她忍痛給了他機會。
可得到的,卻是厲屹南的再次欺騙和骨肉分離!
他根本冇有送走林妙倩。
反而將她找地方“藏”了起來。
但連厲屹南自己都冇想到的是,林妙倩居然會是他死對頭的妹妹。
美好的初遇,實際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報複。
而這報複,最終卻落在了葉簡心三歲的兒子身上。
樂仔死前十指分離,慘遭非人虐待。
他最大願望,卻是期盼他們和好。
來生,再投胎到有爸爸媽媽的家裡......
會所被清了場,葉簡心麻木的雙腿像是灌了鉛。
她要讓兒子失望了。
厲屹南,不配做她的丈夫,更不配做樂仔的爸爸。
半夜,厲屹南拖著一身疲憊,洗也冇洗地躺在了床上。
他用力環住葉簡心的腰,像是要將她嵌入骨髓,卻痛得她擰緊了眉。
不等她掙紮,他啞著嗓音驟然開口:
“葉子——
林妙倩,她懷過我的孩子。”
葉簡心瞬間寒起一張臉。
手肘用力向後撞開厲屹南的身體。
他臉色蒼白,急於解釋,“是之前懷上的!”
“我也是才知道......還有,樂仔的死,是她哥的手下瞞著她乾的!她用肚裡孩子的命,賠給了樂仔,還因為大出血,被摘了子宮。葉子,她這輩子都當不了媽媽了......”
葉簡心冇有回答他。
許久後,冷笑出聲,“所以呢?厲屹南,你是想繼續大小老婆,左擁右抱嗎?”
厲屹南臉上,有被戳穿的難堪一閃而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忽地頓了頓。
“葉子,她冇家了......如果我不出手,她會被人逼死的。”
葉簡心身體僵硬一瞬,眼底滿是嘲諷。
“怎麼,你就不怕我弄死她嗎?”
厲屹南臉色剛一變,葉簡心像是看透了所有,繼續開口:
“好啊,你想保她,我們離婚。”
厲屹南抬手揉了揉沉痛的額角。
“葉子,我隻是給她一個保障而已,我老婆隻會是你,最愛的人也是你,我們還冇有將樂仔再生出來,你明知道我好不容易纔和你複婚,絕不可能再離婚!”
心臟像是被巨石砸下,痛得她眼眶發酸發脹。
她的樂仔,已經死了,回不來了。
即便再生一個,也不會是她的樂仔。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看到螢幕上的人名,厲屹南想也不想按下接聽。
“厲哥,她醒了!但是一直吵著要走,你快來醫院看看吧!”
他慌了神,當即轉身要走,可後腰處忽然抵上來一樣東西。
“厲屹南,還記得你在巴塞羅那對我說過的話嗎?”
厲屹南向她承諾,若是再做出對不起她的事,就讓葉簡心用這支槍,了結他。
可他絲毫冇有畏懼,轉身看向葉簡心的眼神裡有一絲得意。
“葉子,你下不去手的。”
“因為我知道,你已經再一次愛上我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況且,你忘了兒子的心願了?彆想著離開我,你知道的,我不會允許你走的。”
說罷,他毫不遲疑地邁出腳步。
槍還握在手上,人卻早就消失了。
葉簡心自嘲一笑,將槍甩在床上。
她從枕下拿出手機,將錄音發給了律師。
冇多久就收到了回覆。
“錄音真實有效,按照當初的婚前協議內容,離婚手續即刻為您辦理,至於厲先生轉去海外的資產將全部歸您所有。”
厲屹南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他太自信了。
這份協議,他簽得灑脫看也不看。
是該說他自信以為,他不會再次背叛她。
還是自信,她當初冇有離開,現在更不會?
厲屹南一去,就再也冇有回來。
天剛矇矇亮,一旁的手機瘋狂震動。
是一個陌生賬號發來的私密視訊。
“怕你上次冇看夠,無私分享,不用謝!”
七條視訊,全是厲屹南和林妙倩在解鎖不同姿勢。
可吸引她的,卻不是畫麵中脫得精光的二人和滿地用過的紙團。
而是他們做的地方......
那裡,是厲屹南手底下最乾淨的一處房產,無人踏足。
他曾說,等他們老了,孩子都不在身邊。
那裡,就是葉簡心和他的歸宿。
可明明他們都還冇有變老。
厲屹南就讓彆的女人住了進去。
全身的血液湧向心臟,可葉簡心卻早已麻木地不知道該怎麼疼了。
她譏誚一笑,隨手將厲屹南和他的死對頭們拉進一個群裡。
七段視訊,一條不落地傳送出去。
“既然你想展示,那我就幫你展示個夠!”
視訊傳送不到五分鐘,奚落譏諷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對著林妙倩那具玲瓏身段說起了渾話。
“厲屹南,你小情人屁股上的這顆痣,我不僅摸過,還親過呢!”
冇多久,電話打了過來。
厲屹南打一遍,她摁掉。
再打,依舊摁掉。
終於,對麵的人放棄了。
次日一早,大門被人用力撞開。
剛入睡冇多久的葉簡心,被人猛地從床上拽起。
厲屹南眼底猩紅,像是醞釀一場風暴。
“是你做的!”
他大掌攥得她手腕生疼,眼神卻冇有絲毫退縮。
“是又如何?厲屹南,要和我離婚嗎?求之不得!”
她眼底的不屑和嘲諷,像是一團火灼燒在厲屹南的臉上。
他氣得脖子漲紅,二話不說就將葉簡心從床上給拖拽下來,
不顧掙紮將她鎖進車內。
隨後又將車開到一家紋身店門口。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葉簡心一臉錯愕地看向他。
可厲屹南的眼神裡,卻閃出一絲恨意。
“嗬,你找人在倩倩身上紋了賤人蕩婦這四個字,這麼快就不記得了?還是你葉簡心也有認慫的時候?”
葉簡心緊蹙起眉,當即否認。
“我冇有!”
“冇有?那剛纔承認的人又是誰?”厲屹南目光越發陰狠。
這種眼神,從前隻會出現在那群叛徒身上。
可現如今......
厲屹南竟然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葉子,你為什麼就不肯放過她?倩倩已經付出慘痛代價了,她甚至生不了孩子,根本冇資格和你爭,她現在隻想好好活著,你為什麼就不能給她一個喘息的機會!”
不肯放過她?
葉簡心冷笑起來,“我如果真的冇想放過她,那你現在抱著睡的就是一具乾屍!”
厲屹南被徹底激怒,強按著她的手臂,“葉子,你和她都是我的女人,我不想這樣的,但這次,是你太過分了!”
他說完,命令一旁的人強行按住葉簡心。
驟冷的聲音,像是冰錐一般直刺心臟。
“給她紋!”
葉簡心渾然一震,這才明白他要做什麼。
“厲屹南,你敢!”
他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根本不理會葉簡心的大聲叱罵。
機器瞬間響動,她被人死死按住,刺耳的聲音像是鋸開了她的每一寸神經,痛感也密密麻麻從手臂處傳來。
到最後,葉簡心不再反抗。
聲音停下時,她早就麻木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直到紋身師怯懦地開口:“好了。”
正接聽電話的厲屹南聞聲轉過頭,“知道了,我給你拍照片。”他語氣看似不耐煩,卻又帶著幾分寵溺。
隨後使了個眼色,那群人便從葉簡心身邊散開。
可還冇等厲屹南開啟相機拍照,葉簡心忽然抓起一旁機器用力朝著他頭上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震住了所有人。
鮮血順著厲屹南的額頭淌下。
葉簡心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扯了扯嘴角。
“厲屹南,從今往後,我和你恩斷義絕!”
那年,將她從繼父手上救走的男孩,那個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的男孩,早就爛死在了回憶裡。
再也找不回來......
厲屹南瞳孔驟然一縮,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瘋狂蹦跳。
“找人看著你們大嫂,一個月內不許洗掉紋身!”
他隻當那些話是葉簡心說的氣話。
單手按下拍照鍵後,轉身就走。
被留下來的小弟,一臉為難地看著她。
“大嫂,您就彆和厲哥鬥氣了,您把他和林小姐上床的視訊發給了他那麼多死對頭看,現在外麵的人都在笑話厲哥,可他也冇想過要把您給怎麼著,我能看出來,在厲哥心裡,您比那個林小姐更重要!”
葉簡心始終麵無表情。
重要?
她眼神落在脹痛的手臂上,隻覺得那份重要過分可笑!
葉簡心緩緩看向麵前的手下,不等他反應,立刻將他身上的防身刀抽走。
寒光一閃,她想也不想地朝著手臂狠狠刮下——
“葉姐——!”
鮮血瞬間湧出,滴濺在了地麵上。
手下目瞪口呆地看向葉簡心。
厲屹南前腳剛不允許她洗掉紋身,後腳她便自己用刀生生挖掉了那塊兒肉?!
葉簡心臉色蒼白如紙,上衣被汗水打濕,刀也被她隨意丟棄在地。
她痛到弓起身子,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直到她搖晃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摔向一邊。
再醒來,葉簡心被手下送到了醫院。
她高燒不退,喉嚨裡像是有刀片在劃著,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阿斌,厲哥不接電話,嫂子這邊快燒成肺炎了!墓園?林小姐去樂仔墓園做什麼?”
轟——!
躺在病床上的葉簡心瞬間瞪大雙眼,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等她趕到墓園時,卻見樂仔的骨灰盒已經被林妙倩帶來的人給挖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許是嫌礙事,她還上前用腳踹開,再指揮著人將黑傘下的另一個骨灰盒小心放進去。
葉簡心眼前像是炸開密密麻麻的黑點,渾身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猩紅了眼,瘋了似的衝上去推開林妙倩,“你在做什麼?!”
林妙倩的頭險些撞在一旁的墓碑上。
她憤怒轉身,見是葉簡心,反而笑出了聲。
“做什麼?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我要用你兒子的風水寶地給我哥用!”
葉簡心喘著粗氣,臉色陰沉可怖。
林妙倩挑眉,越發得意,“怎麼,想告狀?忘了告訴你,這是厲屹南昨晚在床上答應我的!”
“這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把我和他的床照視訊發給那麼多人看,他也不會想到拿這個補償我!葉簡心,你們複婚又如何?隻要我勾勾手,他厲屹南就會像條瘋狗一樣無條件滿足我任何需求,求我讓他睡啊啊啊——!”
林妙倩話還冇說完,葉簡心猛地上前一把薅住她的頭髮用力砸在墓碑上。
她雙目通紅,像是要沁出血一般。
“林妙倩,當初是你哥先要害厲屹南的,這麼多年,你打著為你哥報仇的幌子和厲屹南翻雲覆雨睡了一夜又一夜,卻把所有仇恨發泄在我身上!那個時候你怎麼就冇想過你哥會死不瞑目?”
林妙倩尖叫著想要掙紮,葉簡心卻快她一步將她拽起。
下一秒,又重重砸在墓碑上。
黏稠的血順著流下來,林妙倩也被砸暈了。
葉簡心像丟垃圾一樣將她甩在地上,隨手撿起一旁的鐵鍬,“既然你這麼維護你哥,那我就用你的血,好好祭奠祭奠他!”
周圍人頓時反應過來,滿臉驚恐大喊:“葉——葉姐!”
一隻手臂忽然擋在了林妙倩的麵前。
鐵鍬劃過厲屹南的手臂,蜿蜒出一道血痕,他悶哼一聲。
林妙倩當即撲到他懷裡,“厲屹南,她瘋了,她想殺我!”
厲屹南目光森然,臉色頓時陰沉得駭人。
“遷墳是我允許的,我已經為樂仔找了更好的環境下葬,葉簡心,你不分青紅皂白就對自己人下手,按照幫規,受鞭刑!把你們大嫂帶回去受刑!”
手下剛想求情,就被林妙倩崩潰大哭的聲音給打斷。
葉簡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樂仔的骨灰盒就在厲屹南的腳下。
可他從來到現在,連瞧都冇瞧上一眼!
縱使她早已對厲屹南死心。
可這一刻,浸入骨髓的冷如蝕骨鑽心。
葉簡心麵無表情地彎下腰,將骨灰盒抱入懷中,
她一臉淡漠的樣子,引得厲屹南的心臟陣陣發堵。
他猛攥緊拳頭,剛要說些什麼,林妙倩哭聲一頓,直挺挺栽倒在他身上。
“倩倩!”
厲屹南不再逗留,抱起林妙倩大步離開。
葉簡心轉身也要走,卻忽然被林妙倩的人給團團圍住。
“滾開!”
領頭的人毫不畏懼,一臉怪笑地從底下人手裡接過鞭子。
“葉小姐,你剛纔也聽到了吧?厲哥說——要你受鞭刑!”
啪的一聲震響!
淩厲的鞭子狠狠朝著葉簡心的手腕抽了過去,骨灰盒當即重摔在地。
“不——!!!”
心臟像是被瞬間撕裂。
一陣風吹過,她趕忙跪著去撿被摔碎在地的骨灰盒。
淩空一鞭再次朝她狠狠襲來,她卻顧不上反抗,將所有骨灰壓在身下護著。
靜謐的墓園裡,滿是鞭子反覆抽打在葉簡心身上的聲音。
血染紅了白色襯衣,直到她撥出的氣息越發微薄。
“行了,幫矩是十鞭,你這足足抽了四十鞭!死了就麻煩了,快走吧!”
話音落下,幾人匆匆離開,冇再管昏死過去的葉簡心。
再睜眼,已是三天後。
護士見她清醒當即鬆了口氣,“高燒外加傷口感染,你差點冇挺過去,你家人呢?住院這麼久也冇人來看你。”
話音剛落,敞開的大門忽然傳來厲屹南手下的聲音。
“真是開了眼了,為了那個女人,厲哥居然連害死樂仔的凶手都能放過!”
“閉嘴吧你,這事兒要是讓葉姐知道了非得發瘋不可!”
二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躺在病床上的葉簡心遍體生寒,宛如置身冰窖!
當初綁架樂仔的人有四個,抓了三個,逃了一個林妙倩的堂弟。
這些年,她和厲屹南從未放棄過找到這個人。
現如今,厲屹南找到了,可卻......放了?!
葉簡心氣到顫抖。
兒子慘死,是她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兒。
她原以為,厲屹南也該是如此!
葉簡心大口大口呼吸,床單被攥緊到變形。
護士被她的變化給嚇到,“你怎麼了?你放鬆!我去叫醫生!”
痛苦像滾燙的鐵水注入血管,她猩紅著雙眼撥去一通電話。
“偷你貨的人出現了,幫我一個忙,事成之後,東南亞黑市的決策權,我雙手奉上!”
對麵傳來笑聲。
“成交!”
葉簡心妥善安置好兒子的骨灰後,很晚才趕回家。
桌麵上一層細細灰塵,印證厲屹南也多日未歸。
他去了哪兒,又做了什麼,葉簡心根本不關心。
她收拾好了所有自己需要帶走的東西。
每一樣都是關於她和兒子的共同回憶。
大門忽然傳來聲響。
喝得爛醉的厲屹南被手下送回了家。
聽見葉簡心的腳步聲,他幾乎下意識地就將她緊緊抱住,“老婆,我好愛你。”
“彆再和我鬨了,好嗎?”
手下訕訕一笑,“葉姐,厲哥走到半道兒,非要喊著回家喝你做的醒酒湯!我就說吧,在他心裡誰都冇您重要!”
葉簡心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從前她所留戀的懷抱,如今隻有被觸碰到傷口的劇痛感。
他抱得越緊,她痛得越深!
“厲屹南,我和林妙倩之間,你選一個。”
她冷漠的聲音像是擊穿了這眼前的虛假曖昧。
男人被酒氣熏染的眸子越發清晰,就連懷抱裡的溫度也漸漸退去。
忽地譏笑一聲。
“葉子,你知道嗎?男人不喜歡女人太硬!”
“你這麼做,隻會把我推得越來越遠,也隻會讓我更加疼惜林妙倩!”
不等葉簡心開口,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帶著手下離開。
水晶燈下,葉簡心平靜得就像是冇有情緒的木偶。
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那句話:
讓你失望的人怎麼可能隻讓你失望一次。
一道身影忽然從後方襲來,白色毛巾強行捂住葉簡心的口鼻。
冇一會兒,便將被迷暈的葉簡心,帶上了一輛銀色麪包車。
嘈雜的廠房內,一旁有人驚恐地大呼救命。
“姐夫!救救我,我不想死!”
熟悉的聲音,葉簡心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計劃害死她兒子的凶手,林曾華!
黑乎乎的槍口瞬間抵在她和那人的頭頂上。
“你他媽的把她給我放了!”
對麵單槍匹馬出現的厲屹南,猩紅的雙眼像是暴怒的獅子,恨不得將拿槍抵在葉簡心頭頂的男人給活生生撕碎。
“嗬,厲屹南,這小子偷了我的貨,害得我冇辦法交差,聽說你最近在罩著他,這讓我很難辦啊!”他故作為難,嘖了兩聲,“這樣吧,你挑一個,要你老婆還是要這小子,挑剩下的,好讓我拿去交差!”
厲屹南太陽穴突突直跳。
選?
這還用選嗎?
他毫不遲疑地開口:
“我選我老——”
“厲屹南!”
身後忽然傳來林妙倩焦急慌亂的聲音。
得了訊息的她,不顧危險地衝到他麵前。
那張從不示弱的臉上,此刻淚痕遍佈,“厲屹南,我求你,這是我第二次求你,你說過,隻要我求你,不論什麼條件,你都會答應我!”
“我隻有阿華這一個親人了,我求求你,你已經害死我大哥了,我冇有親人了!”
林妙倩跪倒在厲屹南麵前泣不成聲。
他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冷汗,襯衣下的肌肉繃緊。
顯然,他猶豫了。
葉簡心平靜的樣子,有些破碎淒慘地美。
冇有親人的,何止林妙倩一個。
她再也聽不到兒子喊她一聲媽媽了!
厲屹南呼吸漸漸急促,胸口起伏不平,像是壓抑自己內心的慌亂。
對麵顯然是不耐煩了,剛要催促——
“放了林曾華!”
他嗓音乾澀,彷彿用儘了全力,不敢再看葉簡心一眼。
綁匪唇角勾起,笑得猖狂,“厲屹南,當你老婆可真夠慘的!放了他!”
林曾華被人猛地一推,僥倖逃生,他連滾帶爬地到了厲屹南的身邊。
幾人當即被趕出廠房外,不待厲屹南實施下一步計劃——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陡然從廠房深處炸開!
強大的氣浪將厲屹南三人狠狠掀翻在地,耳鳴尖銳,世界彷彿被強行按下靜音鍵。
“老婆——!!!”
厲屹南撕心裂肺的吼叫聲,瞬間被其他人的哀號聲掩埋。
再冇有半分迴應。
厲屹南瘋了似的就要衝進去。
“不行,不能去!裡麵太危險了!”林妙倩衝擋在他麵前。
林曾華見狀,更是嚇得慌不擇路。
可還冇跑多遠,就被厲屹南匆忙趕來的手下給抓了回去。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那裡麵可是爆炸了,誰知道還會不會再炸!”
厲屹南赤紅著雙眼走到他麵前,抬手猛地一拳砸在他臉上。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
他額頭青筋瘋狂蹦跳,連呼吸都變成撕扯胸腔的鈍痛。
林曾華被打倒在地,捂著斷裂的鼻骨呲哇亂叫。
眼淚混著血糊了滿臉,“彆......彆打我!我錯了我錯了!”
林妙倩一臉嫌棄地怒瞪他一眼,又不得不站出來替他求情。
而此時的厲屹南像是失去了理智,任誰的話也不肯聽。
他用力推開林妙倩,不由分說就要朝著被炸燬的廠房衝去。
林妙倩失控大叫,“你瘋了!回去就是送死!”
那裡此刻早已化作一片翻騰的火海與濃煙,斷裂的橫梁在烈焰中轟然倒塌!
手下們紛紛衝到他麵前,用身體圍成一堵堅硬的人牆。
“滾開!我讓你們都滾開!”
他一把抓住麵前心腹的衣領,嘶吼衝破了他的喉嚨,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扭曲。
心腹卻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厲哥,那裡太危險了,你不能過去!警方的人已經出動了,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會有麻煩的,厲哥!!!”
厲屹南身體猛地僵住,心臟的位置傳來被硬生生挖空般的劇痛,冰冷的麻痹感從指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還在裡麵。
他的葉子......被他留在那片地獄裡。
炙熱的風颳過他煞白的臉,那裡麵彷彿傳來葉簡心最後的溫度。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旋轉,最終隻剩下那片灼痛視網膜的火海,和比爆炸更徹底、更冰冷的死寂。
不遠處傳來警笛聲,心腹猶豫後做出大膽決定。
他一記手刀劈向厲屹南,隨後指揮其他兄弟,趕在警方抵達前全部撤離。
與此同時,和他們所在的相反反向。
一抹倩影迅速坐上一輛車後消失不見。
......
清醒後的厲屹南,被手下送到了醫院。
直到他倒下,眾人才發現厲屹南身上的黑色襯衣,早就被鮮血染得濕透。
林妙倩自告奮勇地提出要照顧他。
可當慣了大小姐的她又怎麼可能會照顧人?
短短幾日,厲屹南的病不輕反重,又一度高燒險些燒成肺炎。
厲屹南不想再看她折騰,便隨口找了理由讓她回家休息。
護士無奈給他打了一針退燒針,看著空蕩蕩的病房自顧自地開了口:
“怎麼和上次那個葉小姐一樣,燒得這麼嚴重,家裡人也不來照看著點。”
厲屹南心猛地一滯,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用乾啞的嗓音,顫抖著問起:
“葉......葉小姐?”
“是啊,她之前也住這個病房,聽說是得罪了一群黑社會,來的時候抱著一個碎了的骨灰罐,死也不肯撒手,身上、後背被人抽得那叫一個皮開肉綻,手腕上那麼大一個血窟窿,好像是自己用刀生剜下來的肉!”
“真是太狠了,不過那群人也真是造孽,連人家的孩子也不放過,要不是她求生欲強,當天怕是很難出搶救室了!”
厲屹南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咬碎舌尖嚐到血腥味,臉上的表情宛如龜裂。
樂仔的骨灰罐,碎了?
怎麼會這樣?
還有葉簡心身上的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是罰了葉簡心幫規。
可隻是十鞭而已!
因為他知道,他的那群手下根本不敢真的對她下重手。
充其量就是走個過場,警示一下罷了,誰也不敢真的去打她。
葉簡心是他的女人,是和他一路風霜與共,生死相依的愛人,更是唯一能生下他厲屹南孩子的人!
到底是誰,敢傷她?!
他臉色頓時陰沉可怖,強撐著身子走了出去。
可還冇走多遠,腳步忽然頓住。
“葉簡心?他媽的算個什麼東西?還不是輸給了我們大小姐!放在以前,連給我們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就是!梁哥上次那四十鞭,打得真是夠帶勁兒的,差點就要了那孃兒們的小命!”
病房內,煙霧繚繞。
護士繞過厲屹南推門而入,瞬間掩住口鼻,緊蹙起眉。
“醫院不許抽菸不知道嗎?把火給滅了,開窗通風!快點!”
幾人扯動嘴皮怪笑一聲,還有人學著護士的話又講了一遍,笑得更是猖狂。
為首的男人叼著一根菸跳下病床,手強行搭在護士的肩上皮笑肉不笑。
“美女,聽過厲屹南的大名嗎?”
“我們可是跟他混的!”
見她反抗,手臂更是攬得死死,獰笑一聲後,另一隻手緊捏著菸頭。
忽然間,狠狠朝著護士胸前按去——
“啊啊啊——!!!”
“梁哥!”
那群嘍囉一臉慌張,當即衝上前。
卻在看清男人的臉時,紛紛嚇得麵色發白,止不住地顫抖。
梁發的手被人用力鉗製在後,他看不清來人的臉,隻是手骨錯位的痛讓他發了瘋似的大叫亂罵起來。
“痛死老子了,你他媽的給老子放手!知道老子是誰的人嗎?!”
他一口一個厲屹南,讓身後的小弟大氣不敢出一聲。
厲屹南的眼底閃過一抹狠戾。
他抽走梁發手上菸頭,慢條斯理地點在梁發光著的後背上。
一處、兩處、三處......
耳邊是梁發痛到暴跳如雷的叫喊聲。
“說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梁發顫抖的身體瞬間僵直,冇多久,雙腿便顫抖發軟起來。
砰的一聲,膝蓋重重跪在了地上。
“厲......厲哥,我錯了!我不知道是您!我......我自己受罰!”
梁發撿起地上的菸頭,緊咬牙關,朝著自己手臂上燙。
厲屹南不喊停,他便一個接一個地燙。
忽然間,厲屹南抬腳狠狠踩在梁發手背上,反覆碾壓。
眼底的凶狠像是要殺人一般。
“你再說一遍,你是誰的人!”
梁發瞬間絕望明白。
他聽見了。
厲屹南把剛纔他說過的話,都聽進去了。
他瞬間麵如死灰,卻仍是不肯開口。
厲屹南目光冷冷地停留在他身上“不說?你們呢?”
角落裡的那兩個早就哆嗦得不成樣子,當即也跪了下來,
“我......我們說!”
“是林小姐!是她讓我們在墓園執行幫規,她怕你心軟,怕你輕易放過葉簡心,也怕執行幫規的那群手下打得不夠狠,便讓梁哥親自抽她鞭子!”
“對,我能做證!幫規明明是十鞭,是梁哥他自己硬加上了三十鞭......總共四十鞭,葉......葉小姐她冇撐過去,昏死在那兒了,最後還是我們兩兄弟幫忙叫的救護車!”
梁發頓時猩紅了眼,“你他媽的給我閉嘴!纔不是小姐說的——!”
他話還冇說完,厲屹南臉色陰沉可怖。
抬腳猛地踹向他胸口,“你居然敢傷她!”
一口血噴湧而出,濺在地上,嚇壞了所有人。
匆忙趕來的手下將人全部帶走。
厲屹南的臉色有些駭人。
站在一旁的心腹阿斌緊攥著手裡的牛皮紙袋,卡在嗓子眼裡的話,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許久,他移步到厲屹南麵前。
“厲哥,有個律師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
是和葉姐有關......”
厲屹南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律師?
還和葉簡心有關?
他順手接過牛皮紙袋,還冇等開啟,心腹再次開口:
“厲哥,廠房爆炸案有蹊蹺,還有您在海外的——”
砰——!
厲屹南猛地後退,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阿斌下意識地看向厲屹南手裡那份被拆開的檔案,瞬間瞪大了雙眼。
“離婚協議書?您什麼時候又和葉姐離婚了?!”
厲屹南麵色煞白,渾身僵硬,連帶舌頭都有些發麻發木。
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天,他要帶林妙倩回來,葉簡心不同意。
她蒼白著臉,心如死灰地對他說:
“好啊,你想保她,我們離婚。”
他原以為......那是她說的氣話......
甚至根本冇有當作一回事。
那次潛水,九死一生。
他將呼吸器塞進葉簡心的口中,那一刻,他是真的寧願自己死,也要把活著的機會留給葉簡心。
在醫院,葉簡心守了他一天一夜,直到他徹底轉危為安。
睜開眼的那一霎,她崩潰大哭得像個淚人。
厲屹南知道她的掙紮,也知道她的痛苦,更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帶給她的。
他向葉簡心發誓,說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辜負她。
可那樣的誓言......
他冇做到。
他再次食言了。
厲屹南的嘴脣乾澀,舌頭彷彿粘在上齶上,無法說話。
遲來的悔意像是一把刀插進肉裡不斷翻攪,厲屹南大口地喘氣,眼淚也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厲......厲哥,節哀!葉姐和樂仔在天有靈,也不會想看到您這樣!”
他痛到吐出的每一口氣都是顫抖的,卻用力搖頭。
“葉子她恨我,樂仔肯定也恨我!我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爸爸!”
那份協議和離婚證在他手中被捏變了形,厲屹南的雙眼像是被鮮血染紅。
他死咬著牙關,瞳孔裡滿是恨意,一字一句吐了出來:
“林、妙、倩,她在哪兒?!”
厲屹南不顧自己發著高燒,身體虛弱,毅然決然地坐上阿斌的車,來到了他給林妙倩買的房子外。
大門虛掩,林妙倩絲毫冇有注意到站在門外的厲屹南。
屋內地麵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奢侈品。
那個向他抱怨,說照顧他照顧到頭痛的林妙倩,此刻正坐在沙發上和朋友一起享受做美容美甲。
“倩倩,可真有你的,三兩句話就把厲屹南給騙得團團轉!我可是聽說他把葉簡心拽到紋身店,強行紋了這‘賤人蕩婦’四個字,那葉簡心也不是塊軟骨頭,居然上來就把肉給削了!這兩個人,一個賽一個的瘋,你這個海娜還能支撐多少天?到時候讓他發現你這紋身是個假的可就糟了!”
聞言,林妙倩毫不在意地譏笑一聲。
“怕什麼?厲屹南他心裡有我,隻要我在他麵前大哭一場,就是讓他下跪他也得心甘情願地跪!你知道葉簡心和我比,她輸在哪兒嗎?”
對麵女人像是來了興趣,衝她搖了搖頭。
林妙倩一臉高傲地甩了甩肩上的頭髮,“輸在她不懂男人,不懂像厲屹南這樣從底層爬上來的陰溝老鼠!”
“我林家好歹也是港城有頭有臉的人家,要做也隻會做大的,她憑什麼自不量力地和我爭?被炸死,簡直就是便宜她了——”
砰的一聲!
大門被人一腳踢開。
看見來人,林妙倩猛地瞪大雙眼。
厲屹南什麼時候來的?
他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比她更不安的,是方纔興致勃勃聽林妙倩講話的同伴。
此刻,她被厲屹南渾身的戾氣給嚇破了膽,雙腿控製不住地顫抖。
厲屹南一個眼神過去,阿斌便心領神會地走到這個女人麵前,他動作利索地從腰間取出配槍,槍口直抵著她的腦門。
“啊啊啊——!彆殺我!我什麼都冇做,我什麼都不知道!”
阿斌唇角劃露殘忍的笑,“不知道?”
“那我找個地方,讓你好好回憶回憶。”
女人被阿斌強行帶走前,驚聲尖叫著林妙倩的名字。
可她此刻早已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她。
林妙倩強撐起臉上的笑意,走到厲屹南的麵前。
“厲......厲屹南,你這是做什麼?你......你嚇到我了!”
厲屹南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女人那張姣好清純的麵容,掩蓋了三分她的毒辣。
第一次見到林妙倩。
是她孤身一人來會所裡找哥哥,卻遇到一群地痞流氓。
厲屹南就坐在隔壁,卻冇打算出手。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慈菩薩,能讓他掛心的人,隻有葉簡心和兒子。
可現如今的葉簡心,早已獨立強大到支撐起他的半邊天。
她的滿心滿眼,也不僅僅是他,還有他們的兒子。
正當他要離開時,林妙倩拿著酒瓶砸爆了幾個男人的頭。
她白色的裙子染上了紅酒液體。
驚恐得像是一隻小兔,逃跑時撞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間,莫名讓厲屹南想起了從前的葉簡心。
想到了那個意圖侵犯她的繼父,想到了她的柔弱無助和依附於他的瞬間。
林妙倩成功激發起了他的保護欲。
但從一開始,他在林妙倩身上看到的,都隻有葉簡心。
厲屹南的手輕輕落在了林妙倩的臉頰上,她也下意識地放鬆,衝他笑了笑,可緊接著——
啪的一聲!
林妙倩被打懵了,她慣性摔倒在地,捂著自己陣陣發痛的左臉一副不可置信。
“厲屹南,你打我?”
從前,不管她在厲屹南身邊任性多少回,他都不會對她動手。
可她話音剛落,厲屹南的大掌就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抵在沙發上。
他赤紅的雙眼,恨不得將眼前的女人拆骨入腹。
“林妙倩,是你讓梁發在墓園執行幫規,也是你讓他抽了葉子四十鞭,紋身是假的,找大師說樂仔墓地不利他投胎轉世也是假的!我明令禁止林曾華不許出那棟樓,也是你縱容他出去喝酒,不然他也不會被人抓!葉子就更不會死!”
林妙倩快要呼吸不上來,她手指用力去摳厲屹南的手背,卻依舊無法將他的大掌從自己脖子上挪開半分。
她眼裡滿是驚恐,看著眼前瘋魔了的男人,林妙倩試圖叫出厲屹南的名字喚醒他的理智。
可她用力擠出的聲音,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
直到最後一口氧氣都要耗儘時,厲屹南的雙手陡然鬆開。
林妙倩狼狽地大口大口吸著氣。
他要殺她?
厲屹南是真的想要殺她!
林妙倩委屈得眼眶發酸,下一秒就哭了出來,她衝著厲屹南歇斯底裡地大吼:
“你居然為了那個賤人要殺我?厲屹南,我為了你背棄了我哥,和害死我哥的凶手睡在了一起,我為了你放下了仇恨,你卻為了那個女人拋棄我一次又一次!”
“現在,你更是為了她要殺我?厲屹南你到底有冇有心?我因為你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我冇有了子宮,不能生孩子了,我成了一個殘缺的女人,你卻還想著左擁右抱,她葉簡心憑什麼和我爭!”
她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站起身拎著拳頭,滿不服氣地朝著他的身上砸去。
厲屹南眼神裡聚滿寒意,未發一言,抬手將林妙倩推開。
阿斌再次折返,見到的就是林妙倩哭花了妝,頭髮淩亂,再無往日那副精緻模樣。
“刀拿來!”
厲屹南冷聲開口。
林妙倩一臉駭然,就連臉上的淚珠都忘記落下。
厲屹南持著刀走向她,忽地攥住她的手腕。
一道寒光閃過,來不及等她反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啊啊啊——!!!”
房間內頓時傳來林妙倩的慘叫聲。
厲屹南陰沉的臉宛如從地獄中走來的修羅。
“你也配和她比?!”
他不再看林妙倩,染血的刀被他丟回給了阿斌,“找人把她給我看住了,林曾華那邊,我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轉身走出房間,身後傳來林妙倩崩潰絕望的叫聲。
“厲屹南!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明明最愛的人是我!你明明為了我選擇放棄葉簡心!厲屹南,你給我回來!”
......
深夜,厲屹南一個人守著他和葉簡心的家。
那個他曾說過:
等他們老了,孩子都不在身邊。
這裡,就是他和葉簡心的歸宿。
可明明他們都還冇有變老。
樂仔、葉簡心卻都已經離開了他!
空酒瓶在地板上堆成一片狼藉的玻璃墳場。
厲屹南又一次把額頭撞向冰冷牆麵時,終於嚐到了血鏽味,彷彿和葉簡心眼淚的味道一模一樣。
厲屹南掌心緊捏著不知什麼時候被葉簡心取下的銀戒。
他送過葉簡心數不清的奢侈品珠寶,可唯有這枚戒指,她一直佩戴在手上。
他還記得,這枚銀色素戒是他們逛夜市時葉簡心看中的。
五十塊錢,對於那個時候口袋空空的他們,是個奢侈品。
她笑得眼睛彎彎:“厲屹南,等我們結婚,我就要這個當婚戒。”
她隻是隨口一說,厲屹南卻記在了心底。
一場交易任務,他在亂戰中拚死護住了當時的龍頭大哥。
九死一生,他胸口的那一槍險些要了他的命。
可清醒後的厲屹南,身上緊纏著繃帶,不要命似的跑去夜市,買下了那一枚素戒。
再後來,他跪在哭得不成樣子的葉簡心麵前,求她嫁給他。
戒指烙在掌心,比碎玻璃更痛,酒精燒穿腸胃,卻澆不滅眼前迴圈播放的畫麵。
葉簡心被人挾持時,蒼白的臉像易碎的瓷。
他到底憑什麼自信地以為,將她留在那裡,也可以保她周全?!
厲屹南崩潰絕望地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哀號,心痛得像是有人把手伸進胸腔,將每根血管都擰成絕望的結。
就在這時,大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
“厲哥,葉姐的死有可疑!”
厲屹南猛地將頭抬起,瞳孔有些震顫。
他起身,一把牢牢抓住阿斌的手臂,近 乎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說什麼!”
“真的!上次我們帶走的那個女人,是江承宇手底下人的馬子,她全招了!”
“那場爆炸,根本就是江承宇的人自己搞的鬼,但為什麼要炸廠子,她也不清楚,她隻知道,事發前有人許諾了江承宇什麼,然後他就派人來咱們的地盤抓走林曾華!”
阿斌說完後,結合另一件事,心底有個大膽的猜想。
可光是想想,他手心裡便佈滿綿密細汗,“厲哥,葉姐出事後,東南亞黑市那邊也亂了,他們那群人,明麵上聽從您的調令,但實際上,最聽的還是葉姐的話,可現在......他們就像是商量好似的,居然都向傷害葉姐的江家靠攏,這也太不正常了!”
他吞了口唾沫,“您說,葉姐她......會不會冇有死?”
厲屹南的手忽地鬆開阿斌的手臂,薄唇緊抿,視線也從阿斌的臉上,緩緩移動到了一旁的那一紙協議和離婚證上。
“嗬。”
他突然笑了一聲。
緊接著,笑聲不斷傳入阿斌的耳朵裡。
就在阿斌有些無措時,笑聲也戛然而止。
“阿斌,幫我聯絡江承宇。”厲屹南眼神忽如鷹隼般銳利,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我要見他!”
濃霧的夜色,阿斌帶著人來到了江家開設的賭場內。
他使了個眼色,手下的人紛紛四散包圍。
隻聽嘩啦一聲響!
籌碼、紙牌、酒杯、菸灰缸......所有精緻的浮華應聲飛濺,撞在牆壁、地毯和賭徒們瑟縮的腿上,發出破碎的悶響。
輪盤叮叮噹噹滾遠,象牙小球彈跳了幾下,停在角落。
他們的動靜很快引來了江承宇的手下。
“敢在我們這兒鬨事,還想不想混了?!”
大門再次被推開,厲屹南穿著一襲黑色大衣,下襬還沾著屋外的夜露與寒意。
他逆光而來,身後跟著沉默的人影,如同滴入淨水的墨,迅速洇開,控製了各個出口。
“叫江承宇出來!”他低沉喑啞的嗓音,在空蕩的大廳內響起。
有人認出了厲屹南,眼底卻滿是不屑。
“厲屹南,你跑我們這兒充什麼老大?我們宇哥是你想見就——”
“砰——!”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厲屹南一槍擊中膝蓋。
下一秒,人就不受控製地朝著厲屹南的方向跪了下來,鮮血蔓延一地。
刺破耳膜的叫聲驟然響起,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阿斌朝著上空打了兩槍,“都不許動!”
雙方人馬瞬間僵持,周圍的人大氣不敢出一聲。
“我說,叫江承宇出來。”
他掀動眼皮,槍直指在那個被迫向他跪下的男人頭頂。
“我數到三。他再不出來,你這個心腹的命也不用要了。”
“一。”
他抬手,身後一名手下利落地砸碎了裝飾用的巨大水晶燈飾。
“二。”
另一人掀翻了酒水台,琥珀色的液體漫過昂貴的地毯。
就在“三”即將出口的瞬間,二樓包廂的門開了。
江承宇出現在雕花欄杆後,穿著妥帖的絲綢襯衫。
臉上是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淡笑,隻是眼底卻冇有絲毫笑意。“陸少,火氣這麼大,傷身。”
厲屹南抬頭,目光與他相撞,空氣裡爆開無形的火星。
“江、承、宇。”
厲屹南的聲音裡壓抑著風暴,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葉簡心在哪兒?”
聽著厲屹南滿含怒氣的聲音,江承宇倚著欄杆,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你這話問得奇怪,她不是死了嗎?”
“我聽下麵的人說,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嘖嘖......那麼一個大美人,你倒是捨得!現在她死了,我人財兩空,我還冇去找你算賬,你反倒找上了我?”
厲屹南舌尖頂了頂腮幫。
隨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令人膽寒。
他緩緩抬手,身後所有手下同時抬臂,黑色槍口整齊劃一地指向二樓。
賭場內的空氣徹底凍結。
“我最後問一次。”他向前一步,踏過滿地狼藉,聲音降至冰點,卻帶著沸騰的殺意,“你把她,藏哪兒了?”
回答他的,不是江承宇。
而是門外傳來的警笛聲。
阿斌臉色一滯,他們今天都是帶著真傢夥來的。
厲屹南臉色更是難看。
這裡是江承宇的地盤,他的準備自然比他充足。
他握緊了拳,眼底滿是戾氣,“撤!”
二樓的江承宇,笑意盈盈地衝著他擺手。
卻在厲屹南走後,瞬間收起了笑臉。
“帶阿武去醫院!”
隨後,他轉身回到包廂。
月色下,一道靚麗身影,手持高腳杯,倚靠在落地窗旁。
那個視角,剛好能瞧見铩羽而歸的厲屹南,他陰沉的臉,緊蹙的眉頭。
她像是要印刻在腦海裡,雙眼死死盯著,直到他乘車離開。
江承宇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快速閃過。
“下手真夠狠的,在我的地盤報警,也不知道你是在報複他,還是在報複我!”
葉簡心冇有理會他的言語調侃,隻是晃了晃杯中的紅酒。
“你想要的,我已經全部安排好了,三天後,我們誰也不欠誰。”
江承宇冇有第一時間接她的話,而是走出她身旁,趁她不注意時,搶走了葉簡心手中的高腳杯,直截了當地灌入自己口中。
葉簡心擰緊眉,意圖拉遠和他的距離。
不料,江承宇故意湊到她麵前。
修長的手指牢牢圈住了她的細腰,刻意將她朝自己身邊拉近。
“葉簡心,你跟了厲屹南這麼多年,彆的冇學會,倒是把他的狠心無情,學了個十成十。”
葉簡心勾唇,掰開了他纏在自己腰間的手。
“江少,你有那麼多女人可玩,彆搞我。”
這是提示,也是警告。
葉簡心和他之間,隻有利益,絕不摻雜其他。
她轉身的瞬間,江承宇眼底的自嘲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葉簡心不在意他是怎麼想的,轉身提起包離開了這間包廂。
江承宇答應了幫她離開,也答應了幫她將樂仔安葬回她的老家。
安葬在她的外婆身邊。
等到自己老去,她也會葬在那裡,守著他們。
她將承諾給江承宇的東西,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當晚便用新的身份,坐上了回老家的車。
離開前,她要再去看一眼樂仔和外婆。
厲屹南已經對她的死起疑。
她必須趕在他發現前,去到一個誰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這些年,她太累了。
葉簡心再也不想過從前這樣的生活了。
謹慎起見,她專程坐了大巴車離開。
車剛要發出,就被一道聲音喊住:
“等一下!”
司機猛踩刹車,車內乘客紛紛朝前撞去,一時之間,車廂內到處是抱怨聲。
攔車的男人一臉笑意,一邊拱手道歉一邊朝著裡麵走。
直到他來到葉簡心坐著的那排位置。
“兄弟,麻煩換個座。”
同座的人剛要不耐煩地拒絕。
一把錢忽然塞到他手上。
他怕是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的錢,眼裡流露出貪婪渴望。
藏起錢後,立刻讓座離開。
而葉簡心全程冇有說一句話,也冇有將目光看向他這裡。
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
旁邊的座位猛地一沉。
“哇,這椅子怎麼這麼硬!”一聲毫不收斂的抱怨,帶著鮮活的氣息撞進凝滯的空氣裡。
他摸起座位底下的手杆,一不留神,椅背猛地靠後砸向了後座的人。
“抱歉抱歉!”他連忙調整回來。
葉簡心閉上了雙眼,不聞不問。
太久冇有坐大巴車,一路的顛簸令葉簡心快要將胃裡的酸水給吐出來。
就在這時,一旁的人忽然遞來一個橘子在她麵前。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幾乎要溢位來,“大小姐,賞個臉,吃橘子不?”
葉簡心抿了抿唇,轉過頭冇去看他。
“哎,你彆不理人啊。”他碰了碰葉簡心的胳膊,聲音壓低了些,“我可是第一次坐這種‘長途觀光車’,也冇帶手下,關鍵時刻還要靠你保護著我呀!”
葉簡心依舊冇有回話。
車子碾過碎石路,劇烈顛簸了一下。
葉簡心身體一晃,下意識抓住前排椅背。幾乎同時,一隻溫熱的手迅疾地伸過來,虛虛地護在她外側,防止她撞到。
她抬眼看他,江承宇迅速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又換上那副玩味的表情:“這車技,比我那個司機刺激多了。”
葉簡心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江承宇,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
他忽地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裡格外認真執拗,又多了幾分坦誠。
他身子緩緩貼靠向葉簡心,壓低了聲音開口:
“我和你之間的約定,是確保你的萬無一失,你現在人還在港城,厲屹南又像隻瘋狗一樣到處搜尋你的下落,我隻是不喜歡欠人情,你可以繼續當我不存在,我不會打攪到你。”
說完,他又衝著葉簡心笑了笑,直截了當地將橘子放在她的掌心,“吃橘子。”
後麵,江承宇的確做到了,不再打攪。
可他也像個影子一樣,時刻緊跟在葉簡心的身後,甩也甩不掉。
既如此,葉簡心也不再和他客氣。
上墳需要買的東西太多,她乾脆用起了江承宇,把他當自己的手下一般使喚。
冇一會兒,他的身上就掛滿了葉簡心的東西。
而葉簡心也從他口中的隻言片語,知道了林妙倩的現狀。
她被厲屹南關在地下室。每天都在承受幫規處罰。
聽說她手腕上的肉,每次剛一長好就會被厲屹南派去的人活生生挖掉,傷口久不癒合,深可見骨。
而地下室內臭氣熏天,厲屹南讓人給她送去的飯也隻是保障她死不掉而已。
厲屹南的做法,就連江承宇也瞧不上。
當初做選擇,冇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去選擇林妙倩,現如今,他又做這些報複,還讓人刻意傳得儘人皆知,不就是想讓葉簡心知道?
而葉簡心早就聽說了這些事。
可心下,隻覺得可笑。
原來,厲屹南對林妙倩的愛。
也不過如此。
距離那場爆炸,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厲屹南疏通各路人脈探聽葉簡心的下落,可他找了許久,依舊冇有半點訊息。
他始終認為葉簡心的消失和江承宇脫不了乾係。
厲屹南派人跟蹤江承宇,他一貫狡猾謹慎,足足跟了一週,終於讓他發現端倪!
江承宇在最忙碌的時候,居然離港了。
他趁機抓了幾個小嘍囉,嚴刑拷打一番,終於從他們口中鎖定到了有用資訊!
還不等手底下的人去查證,厲屹南就再也等不及地衝出門外。
葉簡心的外婆家,他不是冇有去找過。
可是那裡的房子一片灰塵,根本就冇有住過人的跡象。
雨下得像天漏了,沉重地砸在柏油路麵上,騰起一層嗆人的白霧。
一輛黑色轎車急刹在鐵門外,刺耳的聲音切開雨幕。
車門猛地被推開,厲屹南衝了下來,昂貴的皮鞋立刻踩進渾濁的積水裡。
還不等他推開門,院外就傳來了江承宇的聲音。
“葉小姐,我的被褥都濕了,今晚隻能委屈一下我和你擠在一張床上了!”
說著是自己委屈,但江承宇的言語裡竟滿是竊喜和期待。
厲屹南額頭上的青筋頓時暴起。
他冇忍住,一腳用力踹開了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響聲驚動了屋內的二人。
江承宇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變成了被打擾到的掃興和不滿。
厲屹南的目光落在葉簡心肩膀上的那隻手。
眼神像燃燒的烈火,恨不能將江承宇給活活燒死。
“把你的臟手給我拿開!”
江承宇聞言,薄唇勾起,更是將人朝自己胸前扣緊。
葉簡心緊蹙著眉頭,不等她掙紮,厲屹南便憤怒地從腰間掏出黑色手槍,而緊跟在他身後的手下,見狀,也迅速將槍口通通瞄準了江承宇。
厲屹南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嗅著最後一點血腥味,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葉子......”厲屹南聲音嘶啞得厲害,被風雨撕扯得破碎,“葉子,你冇事,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他踉蹌著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指尖還帶著冰涼的雨水和無法抑製的顫抖。
葉簡心卻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躲開了。
厲屹南心猛地驟然一縮。
那半步的距離,像一道天塹。
葉簡心冇有回答他,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陌生人,不!
是比陌生人還要更加陌生!
厲屹南的手僵在半空,雨水順著他僵直的指節滴落。
他眼底的痛楚和瘋狂更深,轉而惡狠狠地瞪向葉簡心身邊的江承宇,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是他!是不是因為江承宇脅迫了你?葉子,你彆怕,現在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厲屹南。”葉簡心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
平穩,冰冷,冇有一絲波瀾。
“我為什麼離開,你難道不清楚嗎?”
她譏誚一笑,像是根針,紮在厲屹南的眼中。
“葉子,對......對不起,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罪無可赦,可是我真的不能冇有你,我求求你......無論你再怎麼生氣,無論你再怎麼恨我,求你彆離開我!你想懲罰我,就在我身邊懲罰,好嗎?”
厲屹南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讓他再也顧不上任何體麵,淚水混著雨水滾落。
“我愛你的!我真的愛你!從前是我混賬,是我眼瞎!我被豬油蒙了心!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不能冇有你......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補償樂仔——”
“啪——!”
他話還冇說完,淩厲的巴掌用力甩在厲屹南的臉上。
一句補償樂仔,像是撕碎了葉簡心表麵的平靜。
“補償?厲屹南,你拿什麼補償樂仔?我可以忍受你再次出軌的事實,是我傻是我天真地給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你可以報複我的愚蠢,可你不能對不起樂仔!”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的一切,是她的所有!
為了完成樂仔的心願,她可以忍著噁心,忍著對自己的背叛,去原諒厲屹南。
可厲屹南又為樂仔和她做了什麼?
他親手放過了殺死樂仔的凶手,他害得樂仔死後都不得安生!他根本就不配做樂仔的爸爸!
厲屹南臉被打偏一側,眼淚混著雨水流淌。
“我......我......”
他說不出一句能為自己辯解的話。
因為葉簡心說的這些都是事實,他的確救下了傷害樂仔的凶手。
厲屹南那一聲聲“愛”和“補償”落在葉簡心耳中,隻覺得荒謬可笑,連帶著五臟六腑都泛起陳年的澀痛。
他的愛太過廉價,她要不起,樂哉也要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腑,卻也讓她無比清醒。
“你走吧,你想找的葉簡心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從廠房爆炸發生那天起,她就已經徹徹底底地死了!”
厲屹南不肯,他還要上前替自己挽回。
一直沉默的江承宇,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看著厲屹南這副狼狽痛哭、搖尾乞憐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輕蔑的涼意,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
葉簡心轉身進了屋,厲屹南剛要跟上,就被他擋住。
子彈上膛的聲音驟然響起。
厲屹南猩紅的雙眼怒視起他。
“江承宇,我不管你接近葉子有什麼目的,現在,我隻給你一個選擇,滾!”
可他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掃來的紅外瞄準定格在了厲屹南的心臟處,厲屹南的手下當即慌亂了。
原來,江承宇不是一個人來的這邊。
他冷笑著,揮開了厲屹南持槍的右手。
當晚,葉簡心也將江承宇趕出了家門。
在他們以為她早就躺下休息的時候,她悄悄去了後山。
外婆的墳上有燒過紙錢的痕跡,而樂仔的墳旁擺著數不清的玩具。
葉簡心冷凝著臉,將那些玩具全部丟在一邊。
“外婆,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樂仔就麻煩你了!”
說完,她拎起事先準備好的包袱啟程離開。
她早已計劃好了路線,她不想摻和在這兩個男人之間。
更不會和厲屹南一起回去。
葉簡心很快來到車站,這次,她依舊選擇坐大巴車繞路離開。
發小早就站在那裡等著她。
見她來,將事先準備好的“新身份”塞在她手中,葉簡心也掏出一筆厚厚的現金拿給他。
他攥著錢的手有些發緊,眼神滴溜溜地打轉。“葉......葉子,你還回來嗎?”
葉簡心麵色平靜地緩緩看向他。
許久後,輕吐出聲,“看情況。”
發小一步三回頭,眼睜睜看著她上了車,才放心轉身離開。
就在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車站內,原本上了車的葉簡心忽然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被髮小出賣了。
她擰緊了眉頭,直覺告訴她,背後的人不是厲屹南,也不是江承宇。
那會是誰?
葉簡心小心躲過任何一個有可疑的人。
果不其然,在車站門口見到了被一拳打倒在地的發小!
“她人呢?你不是說親眼看見她上了車嗎?!”
發小顫抖地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我......我不知道......我親眼看見她上的車,她不可能懷疑我,不可能呀!”
站在他對麵的男人一臉盛怒,抬腳狠狠踹向發小,“廢物!”
隨即對著一旁的人發號施令,“找!趕在厲屹南和江承宇發現之前,把那個賤人給我找出來!”
葉簡心掐緊肩上的包,朝著相反方向走。
可冇走多遠,就遇到幾個來抓她的人。
她利落出手,一記手刀將那些人全部打暈過去。
可就在她要成功脫逃時,梁發緊掐著發小的脖子拿槍指在他的頭上,出現在葉簡心麵前。
梁發臉上擠出一抹獰笑,“葉簡心,我真是小看你了!”
“葉......葉子!救救我,我不想死!都是他逼我的!”
葉簡心攥緊了拳頭,“你要做什麼!”
梁發臉上被人劃了一道深深的刀痕,還未長好,顯得有些猙獰。
“做什麼?很快你就知道了!”
不等葉簡心反應,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影,抬手在她脖子上紮了一針。
很快,她便昏倒在地。
再醒來時,葉簡心發現自己被綁在遊輪上,遊輪護欄外就是公海鯊群!
鹹腥的風捲著浪沫,一陣陣撲上來,濕冷地貼在麵板上。
梁發抓著葉簡心往欄杆外推了推,笑得開心,“看見冇?你兩個男人都來救你了。”
厲屹南從甲板另一頭衝過來,雙眼赤紅,死死盯住梁發手裡的葉簡心。
“你放開她,有什麼事衝我來!”
江承宇也收起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憤怒得像一頭暴走的獅子,“梁發,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和我談,你先把葉簡心給放了!”
梁發譏諷一笑,用手上的槍挑起了葉簡心的下巴。
“你到底有什麼魔力?竟然迷得這兩個幫派大佬神魂顛倒?”
緊接著,他眯起眼睛,狠戾的一巴掌扇在了葉簡心的臉上。
厲屹南臉色瞬間煞白,憤怒的渾身都在顫抖,“梁、發!你給我住手!”
“放了她!你要我的命,我給你!”厲屹南又往前一步,“一切跟她無關!”
“無關?”梁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嘲諷地大笑起來,笑聲刺耳。
“厲屹南,你他媽現在裝什麼情深似海?當初你不也是這樣,騙得小姐團團轉?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騙得她連親大哥的仇都忘了,結果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她隻是想要你屬於她一個人而已,你就把她拖進地獄,把她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死了!死得那麼可憐,她那麼怕冷的一個人,卻死在了黑暗裡!”
他每說一句,攥著葉簡心脖子的手就收緊一分,空氣變得稀薄,葉簡心眼前開始發黑。
“她死了......”梁發的聲音低下去,變成一種嗜血的喃喃,“我的小姐回不來了......那憑什麼,憑什麼你這個罪魁禍首,還能好端端地活著,還能在這裡為了另一個女人要死要活?啊?”
他猛地收緊手臂,葉簡心身體又往外滑了一截,冰冷的海風倒灌進口。
伴隨著兩個男人的吼叫聲,梁發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目光轉向江承宇,咧嘴笑了笑。
“我本來是要她死的,不過,我忽然改變主意了!”
“江承宇!現在,立刻,朝厲屹南開槍!打他的腿,他的手,他的肚子!隨便哪裡!我要看著他流血,看著他爬!不然——”他做勢拿槍抵在葉簡心後背。
“不要——!”
“不要——!”
厲屹南吼完,立刻將身子對向江承宇,“開槍!你快開槍!!!”
江承宇目光在葉簡心和厲屹南身上來回互換,最終,狠下心!
子彈剛一上膛,梁發笑得更是猖狂。
葉簡心忍著胃裡的噁心難受,乘其不備,猛地朝後一擊。
就在這一刻,早就提前部署好的警察瞄準了挾持葉簡心的梁發。
“砰——!”
“砰——!”
“葉子,小心!”
梁發倒下前,朝葉簡心開的那一槍,被厲屹南用身體擋住。
葉簡心瞪大了雙眼,“厲屹南!”尖叫聲撕破了喉嚨。
梁發被一擊斃命。
而厲屹南身受重傷,在醫院進行搶救。
阿斌看著守在病床旁的葉簡心,還以為她是原諒了厲屹南,被他的真情所打動。
葉簡心一言不發地守著厲屹南七天。
事無钜細,全部是她親自照顧。
江承宇每天都來,她照顧厲屹南,江承宇就不聽勸阻地照顧她。
阿斌幾人冇給他好臉色,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厲屹南脫離生命危險,阿斌和其他手下紛紛發現,葉簡心,她走了?!
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躺在病床上的厲屹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眼淚緩緩流淌而出。
他知道,葉簡心不會再回來了。
也不會再愛他。
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兩年後。
一座不起眼的海島上,葉簡心成為一家民宿的老闆娘。
大門被人緩緩推開。
男人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老闆,我要住店!”
葉簡心嗑瓜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有些無奈。
“三萬一晚,嫌貴就去找彆家!”
男人將黑卡遞到她麵前。
“隻要你喜歡,隨便刷!”
(全文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