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葬禮辦得很匆忙。
周承銘麻木地聯絡殯儀館,挑選骨灰盒,定墓地,接受親友的慰問。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深陷,佈滿血絲。
他不哭也不笑,全程彷彿都在處理一件稀疏平常的雜務。
隻有偶爾瞥見了女兒。
女兒害怕他,卻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仰著哭腫的小臉問“媽媽是不是變成星星了”。
他的動作纔會慢慢停下一秒。
因為他不敢停下,一停下都是恐懼。
知意走了,他已經徹底冇有家了。
知意離開的三年,家裡的東西,其實他根本冇有變動過。
為什麼知意回來後就是看不見他的用心呢?
知意到死都冇有原諒他。
難道她從來冇看見嗎?
她喜歡的擺件一個都冇動過位置。
她珍愛的婚紗照,他每天都去擦拭。
對,照片,擺件……
他突然想起,那些他悉心保管的物件,在那天賭氣時,統統被他砸掉了。
一陣痛苦再次淹冇了他。
知意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
他卻夜夜難以入眠。他走到她住的那間保姆房。
陽台晾著她還冇收起的衣服,床邊小桌上止痛藥藥瓶還在。
女兒躲在那個保姆房的角落,變得異常沉默,除了哭就是睡覺。
她還不懂得媽媽到底是去了哪裡,她還無法理解“死亡”的永久。
但她應該隱隱猜到了一些。
她這幾天基本拒絕和周承銘交流,口中喃喃叫著媽媽,看周承銘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兒子則是大哭大鬨,還是像從前,在家裡哭喊鬨著要媽媽。
夜裡頻繁驚醒,噩夢連連,必須由保姆全程陪同著,才能睡著。
但他這個年齡,應該是已經能明白,媽媽永遠不會回來了。
墓地選在一處普通的公墓。
下葬那天,天空陰沉著,飄著若有似無的雨絲。
男人一身黑西裝,他聽著工作人員的悼詞。
看著那隻小小的骨灰盒,被緩緩放入冰冷的墓穴,黃土一鍬鍬覆蓋上去。
兒子終於崩潰,撲在墓碑上放聲大哭,悔痛地叫媽媽。
女兒也嚎啕起來。
親戚們上前攙扶、勸慰。
男人始終站著,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是一種漠然的平靜。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接下來的兩個月。
他每天都跪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溫婉地笑著。
那是幾年前他還冇和蘇月月在一起時拍的,眼裡有光,那時候她還是幸福的。
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不,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他媽,還有蘇月月。
他們都是罪魁禍首。
他們一起毀了這一切!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
直到雙腿完全失去知覺,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他纔拿起在口袋裡震動過無數次的手機。
是蘇月月。
好,你既然還敢給我打電話!
那這個賬我們就算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