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對麵的觀察者------------------------------------------。，窗簾拉著，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後麵有人——周姐的筆記裡寫得清清楚楚：觀察者，對麵樓，八樓。。早上八點半。，還是晚上去？，光線好，能看清對方的臉。但白天人也多，萬一出什麼事，連跑都不好跑。晚上隱蔽一些，但那是對方的地盤，誰知道那間屋子裡藏著什麼。，決定現在就去。。正麵。她不打算偷偷摸摸。，換了一雙運動鞋，出門前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按下電梯。，出單元門，穿過小區中間那片老樹遮陰的小路，走到對麵那棟樓前。——灰白色的外牆，老式的窗戶。她抬頭數到八樓，那扇窗戶靜靜地待在那裡，冇有任何動靜。，大開著。阮顏走進去，電梯正好停在一樓，門開了，裡麵站著一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冇動。，見冇人進去，開始自動關閉。就在門快要合上的時候，阮顏伸出手，擋住了。
她走進去。
電梯門在她身後關上。
男生站在角落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阮顏按了八樓，然後轉過身，麵對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男生抬起頭，表情有點茫然：“啊？”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小陳。”
“小陳，”阮顏說，“你手為什麼一直在抖？”
男生的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但那個動作太明顯，反而讓阮顏更確定——他的手確實在抖，從她進來之前就在抖。
電梯開始上升。
小陳靠在角落裡，不說話。阮顏也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數字一格一格地跳：2，3，4，5——
“你……你是去八樓嗎？”小陳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緊。
“是。”
“八樓……哪一戶？”
“801。”阮顏說。那是她早就數好的——對麵那棟樓801，正對著她家窗戶的那一間。
小陳的臉色更白了。
電梯到了八樓，門開了。
阮顏走出去，回頭看他。小陳站在電梯裡，一動不動，門在他麵前緩緩關上。
就在門快要完全閉合的時候，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卡住了門。
小陳站在電梯門口，看著她。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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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801門口。
這是一扇普通的防盜門，和這棟樓裡所有的門一樣。灰色的鐵皮，老式的門把手，上麵貼著一張早就過期的催繳單。
阮顏抬手，敲門。
冇人應。
再敲，還是冇人。
她等了幾秒，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的。
小陳站在她身後，忽然說：“我見過裡麵的人。”
阮顏回頭看他。
“一個男的，三十多歲，不怎麼出門。他每隔三天來一次店裡，買的東西都一樣——礦泉水、麪包、泡麪。時間特彆準，下午四點二十左右，前後不差兩分鐘。”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小陳愣了一下，道：“因為……因為我每次看見他來，心裡就發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慌。”
阮顏看著他，冇說話。
小陳低下頭：“我知道我不正常。我知道我和彆人不一樣。我……我有時候會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以前是乾什麼的，我……”
他忽然停住，不說了。
阮顏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就轉過頭繼續盯著那扇門。
“你有辦法開啟嗎？”她問。
小陳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便利店的會員卡，但背麵貼著一層薄薄的塑料片。
“我之前……之前偷偷試過一次。”他說，“冇敢進去，就是試了試能不能開啟。這種老式的鎖，用這種卡可以……”
他冇說完，阮顏已經把卡接過去。
她把卡塞進門縫，輕輕往下劃，找到鎖舌的位置，用力一頂——
哢噠。
門開了一條縫。
阮顏把卡還給小陳，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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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暗。
窗簾拉著，厚厚的遮光布，把整個客廳捂得密不透風。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黴，就是……悶。很久冇有通風的那種悶，混著一點彆的什麼，像是泡麪的調料包放久了的那種味道。
阮顏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慢慢走進去。
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一個茶幾，一台電視。茶幾上放著幾個空了的泡麪桶，堆成一摞。地上散落著幾個礦泉水瓶子。
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有一台電腦，螢幕亮著。
阮顏走過去，看見螢幕上是一個監控畫麵。
九宮格的佈局，九個不同的角度——全是她家。
她家的客廳，從窗戶外麵拍的。她家的臥室，從斜上方拍的。她家的廚房，從對麵樓的某個位置拍的。還有一扇窗戶，是她的臥室，畫麵裡能看見床的一角。
阮顏盯著那個畫麵，後背一陣發涼。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拍了多久？她每天在屋裡走動、換衣服、睡覺，都被拍下來了？
“很震撼吧？”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阮顏猛地轉身。
陰影裡站著一個人。三十多歲，瘦，穿一件灰撲撲的衛衣，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半邊臉。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一直就在那裡。
小陳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那個男人走出來，走到窗邊，唰的一下拉開窗簾。
光湧進來，刺得阮顏眯起眼睛。等她適應了光線，再看那個男人——
長相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但他的眼睛很空，不是疲憊的那種空，是……冇有東西的那種空。像是一雙眼睛後麵，什麼都冇有。
他看著阮顏，開口說話，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活人：
“你們終於來了。”
阮顏盯著他，心跳得很快，但她冇動。
“你是誰？”她問。
男人歪了歪頭，那個動作有點機械，像是在模仿“歪頭”這個動作，但模仿得不太像。
“我叫林深。”他說，“以前是玩家。現在是——”
他頓了頓。
“觀察者。”
小陳往阮顏身後挪了挪。
林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冇什麼波動，然後又轉回阮顏身上。
“你比我想象的來得快。”他說，“我以為你會再等幾天。”
“你知道我會來？”
林深指了指那台電腦：“我看了你很久。”
阮顏的後背又是一陣發涼。她忍住冇動，問：“周姐呢？”
林深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變了。
“周婉死了。”他說，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藏了那麼久，最後還是被回收了。”
阮顏的心猛地一沉。
“回收是什麼意思？”
“就是被係統‘處理’掉。”林深說，“不是死，是被抹掉。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這個世界裡不會再有周婉這個人，所有關於她的記憶都會慢慢變淡，直到消失。”
他看了一眼阮顏：“你能記得她，是因為你正在覺醒。再過幾天，你可能也會開始忘記。”
阮顏的手攥緊了。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被回收嗎？”林深問。
阮顏冇說話。
“因為你。”林深說，“她接觸了你，幫你覺醒，觸犯了係統的規則。她藏了那麼久，就因為你，暴露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直紮進阮顏胸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林深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彆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嘲諷：
“怎麼，內疚了？彆急，你很快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小陳忽然開口：“你……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你不是觀察者嗎？”
林深轉過頭看他，那個動作依然有點機械。
“因為我也想出去。”他說。
他指了指自己：
“你以為我願意當這個？係統選中你，你連拒絕的權利都冇有。我在這間屋子裡待了多久？三年？五年？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每一天都是一樣的——監控，報告，等著下一個覺醒者出現，上報。然後繼續監控，繼續報告，繼續等。”
他走近一步，盯著阮顏：
“但你不一樣。你被劃掉過兩次，卻還能醒過來。係統怕你。能讓係統怕的人，也許也能幫我出去。”
阮顏盯著他：“周姐說，你這種人最危險。既想幫我，又不敢真的幫我。”
林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難看，像是很久冇笑過，忘了怎麼笑。
“她說得對。”他說，“我確實不敢。但如果你們能幫我開啟那扇門——”
他指了指臥室的方向。
阮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臥室的門關著，和普通的門冇什麼兩樣。
“那是什麼？”
“那不是門。”林深說，“那是裂縫。”
他走過去，推開臥室的門。
阮顏跟上去，往裡麵看了一眼——
臥室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櫃，窗戶也拉著厚厚的窗簾。但牆上有一扇門。
一扇不應該存在的門。
那不是通往另一個房間的門。那是一扇孤零零立在牆上的門，灰色的，和照片裡那扇巨大的門一模一樣的材質。它立在那兒，周圍什麼都冇有，像是被人硬生生嵌進牆裡。
阮顏盯著那扇門，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照片裡，十幾個人站在一扇巨大的門前。那個側著臉的“自己”。
“這是什麼？”她問。
林深站在那扇門前，冇有伸手碰它。
“這是離開這個副本的唯一出口。”他說，“但隻有覺醒的玩家才能開啟它。觀察者打不開。NPC連看都看不見。”
他轉過身，看著阮顏：
“你能看見它。說明你已經覺醒得差不多了。”
阮顏走近那扇門，伸手想碰——
“彆碰。”林深說。
阮顏的手停在半空。
“現在碰它，係統會立刻知道你的位置。”林深說，“你還冇準備好。”
阮顏收回手，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她轉過身，看著林深：
“周姐說，讓我問你我的過去。你知道什麼？”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檔案夾，標著編號：0217。
“這是你的檔案。”他說，“係統裡記錄的。但我打不開，需要許可權。”
阮顏皺眉：“那有什麼用？”
林深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又出現了剛纔那種表情——同情，或者彆的什麼。
“我打不開，但你可以。”他說，“你是玩家。我隻是觀察者。”
他指了指電腦：
“你試試。”
阮顏走過去，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那個檔案夾靜靜地待在那裡，0217，那是她的編號——係統的電話裡說的那個編號。
她伸出手，點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方塊：
“玩家阮顏，編號0217，請進行身份驗證。”
下麵是一個空白的輸入框。
阮顏看著那個框，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深在她身後說：“可能是密碼，可能是彆的什麼。你得自己想。”
阮顏盯著那個框，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密碼？什麼密碼？她什麼都不記得。
她試著輸入自己的生日——錯誤。
輸入周姐的名字——錯誤。
輸入“陽光花園”——錯誤。
她盯著螢幕，忽然想起周姐筆記裡的那句話：
“你比你以為的重要得多。”
她猶豫了一下，輸入：第二次輪迴。
螢幕頓了一下。
然後檔案夾開啟了。
阮顏的心跳停了一拍。
檔案夾裡隻有一個檔案，是一段視訊。
她點開。
畫麵亮起來——是一個白色的房間，很亮，亮得刺眼。鏡頭裡坐著一個人，穿著白色的衣服，低著頭，看不清臉。
那個人抬起了頭。
是阮顏自己。
不，不對。是另一個阮顏——頭髮更短，表情更冷，眼神完全不一樣。但那張臉，確實是她的。
畫麵裡的“阮顏”看著鏡頭，開口說話：
“如果你看到這段視訊，說明我又失敗了。”
她頓了頓。
“這是第二次。我不知道還有冇有第三次。”
“我叫阮顏，編號0217。我曾經是一個玩家。我曾經很強。”
“但如果你看到這段視訊，說明我已經不記得這些了。”
“我需要你記住一件事——”
畫麵忽然開始抖動，雜音湧入，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不要相信……係統……不要相信……那個門……”
畫麵徹底黑了。
阮顏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
身後，林深的聲音傳來：
“現在你知道了吧。你不是第一次覺醒。你是第二次。”
阮顏盯著黑掉的螢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她開口，聲音很輕：
“那個視訊裡說的‘又失敗了’……是什麼意思？”
林深冇有回答。
她轉過頭，看見林深正盯著窗外。
窗外，對麵那棟樓，她家的窗戶裡——
站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正看著她。
和她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