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將軍明鑒……感謝貴軍仗義援手……」
趙佶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那將領目光銳利，尤其在趙佶即便逃命也下意識緊握在手中的那一支舊筆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麽……
「閣下，莫非是……大宋的端王陛下？」
「你……你怎知我的身份？」
趙佶混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驚訝，對方如何能一眼認出？
「陛下身上纏繞的帝王氣運雖已微弱，卻仍有屬於我華夏的『人族王朝』的獨特氣息殘留……我乾夏奉行人族共榮之旨，遊曆永恒之地，搜救受難的各族同胞。之前我軍感知到此地有大規模屠戮人族的事件發生，故此前來檢視丶救援。」
將領解釋道。
隨即目光又掃過趙佶緊握的筆，和旁邊雖恐懼卻仍試圖保持儀態的趙桓。
「況且，如此境遇下，仍對筆墨之物如此執著，身陷囹圄卻不失某種……文人貴氣……這般形象，除了南唐後主，恐怕也隻有以書畫聞名的宋徽宗了。」他心中暗道：「這兩個，倒都是青史留名的『亡國之君』。」
不過，雖然心有感慨，這一名華夏的將領臉上並未表露絲毫輕視，反而帶著和煦的笑容。
畢竟，在乾夏的軍功評定體係中，拯救同胞的功勳，不僅看數量，也重「質量」。
這徽欽二帝，雖是曆史上有名的亡國之君，但正因其「知名度」極高，本身具備的潛在價值也不容小覷。
將他們安全帶回，無疑是一份不小的功勞。
「正是寡人……與犬子趙桓。」
趙佶苦澀地承認道。
「敢問將軍大名？」
「末將李隆，現任乾夏『救世之舟』先鋒營營主。」李隆報上姓名，語氣平和，「陛下不必多禮。此地不宜久留，請隨我等登艦，前往安全之地。」
當徽欽二帝跟隨著指引，忐忑地踏上這艘名為「救世之舟」的青銅钜艦時，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甲板寬闊無比，以某種未知的金屬整體鑄造，泛著冰冷的青光。
一隊隊士兵肅然林立，甲冑鮮明，氣息彪悍，竟然全部都散發著超凡層次以上的波動！
他們行動之間默契十足，沉默中帶著一股百戰精銳的肅殺之氣。
艦舷兩側，那些粗大的玄鐵炮管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符文流轉，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回想起剛纔金人士兵的散漫凶殘，以及幽鬼屠營時的絕望，再感受著此刻身邊這些乾夏士兵身上傳來的丶同根同源卻又磅礴浩瀚的人道氣息。
「我等，這是終於回到，神州土地之上了？」
趙佶不由得悲從中來，老淚縱橫。
百年的屈辱丶壓抑的亡國之痛丶方纔命懸一線的恐懼，種種情緒交織，讓他難以自持。
趙桓則下意識地撫摸著艦身冰冷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青銅紋路，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如此钜艦，如此強軍……這乾夏，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莫非是上古仙秦再現，還是那天庭神軍臨凡？」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艦首下方懸掛的一樣事物死死吸引住了。
那似乎是一顆被特殊術法處理過丶縮小了數倍但依舊能看出其原本猙獰模樣的……頭顱？
頭顱表麵覆蓋著漆黑如墨丶泛著金屬冷光的鱗甲，一雙巨大的眼瞳雖已黯淡無光，卻仍殘留著一絲令人靈魂戰栗的神性威壓，被無數條細如髮絲卻閃爍著刺目金光的符文鎖鏈緊緊纏繞丶封印著，像是一件詭異的戰利品裝飾。
「李……李將軍，那……那是何物？」
趙桓忍不住指向那顆頭顱，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汗毛倒豎。
李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平淡得如同在介紹一件尋常擺設。
「哦，這個麽。是一頭不開眼的神級幽鬼，自稱『噬魂老祖』，前些時日試圖率領其部眾偷襲我軍，被正好領軍的丁修軍主順手斬了。其神軀丶神格已被分解，用於煉製軍械與培養後進。這頭顱嘛，蘊含著它部分殘存的神性與怨念，掛在艦首，既能以煞衝煞，庇護航路，也能時刻提醒我等，犯我乾夏丶屠戮人族者，縱是神靈，亦如此下場，順便震懾一下沿途一些不長眼的異族。」
「什……什麽？神……神級幽鬼的頭顱？！還被掛在船頭示眾？！」
此言一出，不僅趙桓嚇得幾乎跳起來，連一旁正沉浸於悲喜交加中的趙佶，以及附近一些小心翼翼豎起耳朵聽著的丶倖存下來的宋人奴隸，甚至幾個麵如死灰的金人俘虜，全都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駭然失色！
神級！
那可是真正點燃神火，建立了自身神國的恐怖存在！
在已經達到「準皇朝」層次的金人王朝中，這等強者也不過三位，每一位都是鎮壓國運的擎天支柱，地位超然，近乎圖騰，連金皇見麵也要執半禮！
而據他們被囚期間零星聽到的訊息，幽鬼一族的那位古老神靈，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據說已達神級一重天巔峰，曾以一己之力對抗金國三位神靈聯手而不落下風！
如今，這樣一尊在他們認知中幾乎無敵的恐怖存在，竟然……已經被這支人族軍隊的一位「軍主」順手斬殺了？
甚至連頭顱都被當作戰利品，如同獵戶門口的狼頭一樣，懸掛於船首示眾，兼做「辟邪」之用？！
這輕描淡寫間透露出的資訊，所帶來的心靈衝擊與顛覆性震撼，遠比之前李隆展現出驚人戰力丶兩刀斬殺半神幽鬼，還要強烈十倍丶百倍！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這……這……就是乾夏的力量嗎？」
趙佶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看著甲板上那些氣息彪悍丶普遍是超凡境的士兵，再看向那顆猙獰的神靈頭顱，隻覺得過往百年的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丶粉碎。
「以超凡為尋常士卒……視屠神如尋常戰功……這簡直……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李隆聞言，微微一笑，解釋道。
「陛下不必驚訝。乾夏疆域遼闊，子民億兆，軍中體係自有規製。似末將這等統領千餘戰士的，不過是一營之主，職位卑微。在末將之上，尚有統禦數萬乃至十萬之眾的師座丶執掌百萬大軍的軍主丶以及坐鎮一方丶麾下億萬精銳的大軍主丶乃至統禦整個乾夏兵馬的軍務府主等一係列職級！」
他每說一級，徽欽二帝的心就猛跳一下。
統禦億萬大軍？
那是什麽概念？
整個大金王朝在異族不斷劫掠打壓下，總人口恐怕也不過千萬之數！而對方光是軍隊的數量，就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李隆頓了頓，看著二人震驚的神色，繼續道。
「事實上，末將所統領的這一支先鋒營，在我乾夏序列之中，僅能算作三等部隊，主要負責探索與救援。我乾夏真正的核心主力，其普通士卒，也需有準聖修為，方有資格入選，而這些軍隊之中的『王牌部隊』更需要聖者修為才能夠擔任！」
「譬如，如今坐鎮『聖者之城』的嶽飛將軍，其所統領的『背嵬軍』便是真正意義上的『人族精銳』之一，軍中兒郎，人人皆為聖者，結成軍陣，甚至可逆伐頂級神靈！」
「什麽？！嶽飛？！！」
趙佶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激動光芒，連聲音都變了調。
「他也在你們乾夏！」
李隆自豪地點頭。
「嶽將軍與其麾下背嵬軍威名赫赫，宗澤老先生亦在人族議會中擔任要職，德高望重。他們一直在為守護人族而戰。」
「太好了……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趙佶激動得渾身發抖，趙桓也麵露狂喜之色。
「陛下放心，」
李隆語氣誠懇，「既入乾夏，便是我人族同胞。到了白玉京，陛下與太子可摒棄舊日功法，轉修我乾夏提供的更適合永恒之地的人族正統修行之法，各類資源也會足量供應。我乾夏始終堅信，人族不分南北，無論來自何方，隻要同心協力，眾誌成城，定能在這永恒之地徹底站穩腳跟，重現乃至超越我等先祖曾有過的輝煌！」
……
約莫半天之後，一次劇烈的空間震盪平息，眾人的視野豁然開朗。
透過巨大的觀測窗，遠方星空的背景下，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輝煌的巨城輪廓，緩緩浮現。
不，那並非僅僅是一座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橫亙於叢山峻嶺之中，無邊無際丶接天連地的巨大「牆壁」！
那牆壁呈現出玄黃之色，彷彿由無數個世界的土地精華與一個偉大文明的浩蕩氣運共同凝聚而成，高度難以估量，目測至少超過千丈，更不知其綿延幾億萬裏！
牆壁之上，並非光滑一片，而是密密麻麻刻滿了無數栩栩如生的浮雕與古老的符文，那是一部部用血與火丶魂與骨書寫的人族抗爭史詩。
有英傑披荊斬棘，與洪荒巨獸搏殺；有軍團列陣，與異族大軍血戰星穹……
每一幅圖案都彷彿活了過來，散發著慘烈丶不屈丶昂揚的意誌，凝聚成實質般的金色輝光，將周圍的虛空都映照得一片堂皇正大！
「這……這是？！」
趙佶和趙桓扒在觀測窗前，瞳孔放大，幾乎忘記了呼吸。
李隆走到他們身邊，語氣帶著無比的崇敬與自豪，介紹道：「此乃，我乾夏立國之基，護族之壁——『人族英魂長城』！
它並非凡物，而是一件凝聚了無數先賢心血丶以無上偉力鍛造的出來……『真神之器』！不，其品級，或許已超越一般意義上的真神之器。它守護著我乾夏的無垠疆域，是抵禦外敵最堅固的屏障。」
「萬裏長城……莫非與原本我華夏的那一座長城存在關聯嗎？」
趙桓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讓他渾身戰栗。
「兩位陛下，好眼力，不錯，這一件物品，正是從原本的那一座長城而來……千古胡兵屈仰止，萬重血肉鑄安寧……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是不敢彎弓而抱怨。」
李隆口中說道。
「原來，我人族的長城可以如此浩瀚！」
趙佶更是心神激盪，他作為書畫大家，更能感受到那長城之上每一道刻痕中蘊含的磅礴意誌與曆史厚重感……
他喃喃道：「慚愧，慚愧啊……昔日我輩……唉！」
華夏曆代，都是依靠著長城，對抗異民族，唯獨自己兩人，不僅僅冇有守住長城，甚至被異民族俘虜了百年……
強烈的對比，讓他無地自容。
「長城不僅是屏障，」李隆繼續解釋道，「它本身亦是一件可怕的戰爭兵器。必要時，可召喚出曆代守護者英靈組成的軍團投影，長的城各處關隘，更是溝通乾夏各處的傳送樞紐。」
正說話間，艦船開始靠近長城的一處巨大門戶。隻見門戶前方，並非空無一物，竟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中的成員，更是讓二帝瞠目結舌！
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頭身高近百米丶渾身由暗紅色岩石構成丶散發著恐怖熱量與準聖級波動的「山嶽巨人」！
這種生靈，二帝在被囚期間也曾聽聞，乃是異族中的佼佼者，以力量霸道丶性情暴戾著稱，比幽鬼族更令人畏懼。
然而此刻，這頭氣勢洶洶丶彷彿能一拳打碎星辰的巨人，在隊伍中卻顯得異常「乖巧」。它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似乎生怕碰壞了什麽。
當一名身著乾夏製式靈鎧丶體型還不到它腳踝高的城門守衛士兵，因為其身上散發的熱量過高而皺眉嗬斥時，這巨人竟忙不迭地收斂氣息，甕聲甕氣地丶用一種拗口的通用語大聲賠罪，然後小心翼翼地丶幾乎是踮著腳走到指定區域，老老實實地繼續排隊，等待通關。
「這……這些強大的異族……竟然……竟然需要在我人族關隘前排隊？還如此……守規矩？」
趙佶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有些打結，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對「強大異族」的認知。
李隆淡然一笑：「在絕對的力量與秩序麵前，無論何種生靈，都需學會遵守規則。我乾夏秉持『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然入我疆域，需守我法度』之策。對於願意遵守乾夏律法丶進行和平貿易或交流的異族，我們並不排斥。但若有誰敢恃強淩弱丶違反禁令……」
他目光掃過艦首那一顆神級幽鬼頭顱，未儘之意，不言而喻。
「救世之舟」穿過那高達萬丈的星光門戶，正式進入乾夏核心疆域。
更多的景象撲麵而來：懸浮於空中的仙山樓閣丶穿梭於雲間的各式靈舟法寶丶大地上規劃整齊丶靈氣盎然的城市與田園丶以及遠處那座在祥雲瑞靄環繞中丶散發著無儘威嚴與文明光輝的終極目的地——白玉京！
沿途所見，一切的一切，都讓這兩位來自千年前丶飽經磨難的大宋帝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丶茫然，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丶對自身過往的慚愧與對未來的無限嚮往。
趙佶望著這片難以想像的丶由人族主導並繁榮至斯的浩瀚神土，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複雜的歎息，混雜著無儘的感慨與一絲新生的希冀：
「這，就是……乾夏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