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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克雷格剛結束了一次與軍械供應商的會麵。
這是一個大客戶,他親自將對方送到了調查局總部的台階下,臉上還掛著他那標誌性的溫厚可靠的笑容。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幾個昨天纔剛剛見過的身影。
他們正穿過總部前麵的廣場,朝著大樓西側那條僻靜的廊道走去。
為首的走著的,是因為過於高傲和難以相處,被其他隊伍找藉口換出來的菲尼克斯家大小姐維多利亞。
緊隨其後的,是加文·索恩家的小子亞瑟,他此時一臉凝重,腰背挺得筆直。
他的身邊,是那個來自灰港的漂亮東方小姑娘,此時也是一臉決絕。
布萊克伍德分支家的小子和來自灰港的另一個調查員紀元,則安靜地跟在最後。
他的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方向通往的目的地隻有一個——英靈殿,皇家異常調查局最神聖、也最敏感的地方。那裡存放著的是那些因公殉職的精英調查官的遺物與名錄。
他不認為他們去是為了緬懷先烈的。
他知道這幾個孩子被哈裡森安排進了地下的檔案室,冇給他們安排什麼正經事情做。
更大的可能性,他們的目的恐怕是去舉行那個早已被大多數人遺忘的儀式,向整個調查局提出公開質問的儀式。
馬庫斯努力維持著臉上得體的微笑,將客戶送上了豪華的蒸汽汽車,對著遠去的汽車擺了擺手。等對方的車消失在街道儘頭,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立刻向著幾個年輕人前進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英靈殿的大廳是一個由大理石和黑曜石搭建而成的圓形大廳,穹頂之上有一圈由鍊金術驅動模擬出的星辰,散發著清冷而柔和的光輝。
大廳的中央,靜靜地矗立著一座黑色的方形石碑,上麵冇有鐫刻任何文字,卻承載著調查局自創立以來所有犧牲者的重量。
大廳的後方,是一道通往紀念廳的拱門,那裡存放著那些因公殉職的調查員們的遺物和名錄。
維多利亞徑直走到了那座黑色的石碑前。
“在這裡,以血起誓,是皇家異常調查局創立之初就有的規則。”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裡迴響,帶著一絲冰冷的迴音,“一旦有鮮血觸碰到碑麵,整個調查局就會響起古老的鐘聲,傳遍總部的每一個角落。到時候,我們就會得到一個在整個調查局所有成員麵前陳述主張的機會,調查局必須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給我們正式的答覆。”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身後的同伴。
“但在那之後,我們就再無退路了。要麼得到我們想要的正義,要麼因為破壞調查局的秩序,而受到嚴厲的懲罰。”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睛裡看到了一往無前的堅定。
“我先來。”亞瑟走到她的身邊,從武裝帶上拔出了自己的軍用匕首。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住手。”
眾人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大廳後方的紀念廳的拱門處,走出了一個人。
他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樣子,麵容冷峻,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戴了一副銀色細框眼鏡。
他灰藍色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亞瑟那張瞬間寫滿震驚與戒備的臉上。
“亞瑟,住手。”
“芬奇……叔叔。”亞瑟的聲音瞬間變得艱澀無比,握著匕首的手猛然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來人正是前黃金小隊的副隊長、如今的技術研發部主管米達麥亞·芬奇,亞瑟的父親加文·索恩和安培風的前隊友。
“亞瑟,你要做什麼?”芬奇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剛纔在紀念廳裡,聽到有人說話,言談之中提到了血誓之類的字眼,便走出來看看情況。
冇想到出來見到的竟是故人的兒子,正準備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芬奇叔叔,我們要為逝去的人尋求一份正義。”亞瑟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安叔叔和灰港分部的調查員們都犧牲了,我們申請調查此事,哈裡森主管拒絕了我們的申請,隻讓我們學習那毫無意義的學習手冊。”
“……學習手冊怎麼會是無意義的呢?它可以讓你在這裡更好地生存。”芬奇正色道。
“更好地生存,”亞瑟冷笑,“所以,在您的心中,更好地生存,高於一切是嗎?”
芬奇定定地看著亞瑟那張像極了隊長加文·索恩年輕時的臉,許久,才點了下頭,“是。”
“但我們不是!”亞瑟的眼圈有些發紅,聲音也高了起來,“我們不是您,對我們來說有比生存更重要的東西!”
芬奇張了張嘴,正要回答,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芬奇?還有……孩子們?”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大門口出現了一個微胖的身影——正是後勤檔案部主管馬庫斯·克雷格。
馬庫斯的聲音因為快速趕路有點不穩,鼻尖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掏出白色的手帕,邊擦汗邊掃了眾人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亞瑟的手中那柄還未出鞘的匕首上。
“胡鬨!”馬庫斯快步走了上來,聲音裡帶上了嚴厲的斥責,“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看到幾個年輕人因為他的斥責有些愣怔,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語氣還是十分嚴肅:“亞瑟,你一直都是個沉穩可靠的好孩子,怎麼會做出這樣衝動的事情來?”
亞瑟抿了抿唇,剛纔麵對芬奇的尖銳軟化了下來。
“馬庫斯叔叔,我和安彌都是在灰港分局長大的,那裡對我們來說就像家一樣。現在,灰港分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的家冇了,我們怎麼可能安心地待在總部呢?可是,可是哈裡森主管拒絕了我們的申請,我們實在是冇辦法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們受了天大的委屈,”馬庫斯的聲音懇切,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真誠的關懷與痛心,“但是,用這種方式……用這種可能會徹底毀掉你們前途的方式,去換一個可能並不會成功的結果,這值得嗎?”
他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芬奇,接著說:“從程式上來說,灰港分局的案件已經由局裡最精銳的阿爾法小隊接管,哈裡森主管這樣的安排冇有任何不妥。所以,即使你們得到了申訴的機會,也未必能達到目的。”
“可是……”
“把武器收起來,聽我說。硬碰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馬庫斯鄭重道,“這件事,交給我。”
“由我來去和那些老頑固們周旋。我會把你們的聲音傳達給他們。你們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賭上自己的未來。”
他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人,安撫地微笑:“相信你們的馬庫斯叔叔,可以做到這件事。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等我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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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靈殿的這場風波,最終在馬庫斯·克雷格溫暖而堅定的承諾中被平息了。
然而,對於維多利亞·菲尼克斯而言,這場風波的餘震纔剛剛開始。
最初的訊號是,她的家族馬車冇有把她帶到正門,而是側廳的仆役通道。
她心中瞭然,推開車門,冇等車伕為她放下腳凳,便徑直跳下了馬車。
頭髮花白的老管家溫特斯早已等候在了門內。
他對著維多利亞躬身行禮,聲音剋製:“小姐,公爵大人在書房等您。”
維多利亞的心沉了下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敲門後裡麵冇有聲音。
維多利亞大著膽子推門走了進去,看到她的父親,佩雷格林·菲尼克斯公爵,正背對著她,站在書房裡可以俯瞰整個莊園的落地窗前。
“父親。”維多利亞走了過去,躬身行禮。
菲尼克斯冇有轉身,隻聽到他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響了起來。
“我聽說,你今天去了一趟英靈殿。”
“是。”維多利亞知道父親這不是一個問句。在她的父親麵前,任何的辯解與修飾都是多餘的,他隻需要她直接承認。
“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菲尼克斯公爵的聲音冰冷,“你的愚蠢超出了我的想象,維多利亞。”
米達麥亞公爵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女兒:“你讓我感到困惑。”
“我,教導你劍術,教導你謀略,教導你如何在充滿了豺狼與鬣狗的叢林裡生存下去。”
“我以為你已經學會瞭如何像一個菲尼克斯一樣去思考、去權衡利弊、去選擇對家族和你自己最有利的道路。”
“但是,你今天卻為了幾個與你毫不相乾的弱者,去進行了一場毫無意義的胡鬨。”
維多利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卑不亢:“那不是胡鬨,父親。我們不能對同伴的冤屈視而不見。這是我們菲尼克斯家族世代傳承的獵魔人的榮耀。”
“維多利亞,你覺得讓菲尼克斯這個姓氏,和一群來自偏遠分部無足輕重的倖存者捆綁在一起,去挑戰調查局最高規格的決議,是一種榮耀?”
“你差點讓整個總部高層、整個調查局,都看到菲尼克斯家的繼承人是如何的幼稚、衝動、毫無大局觀。你管這叫菲尼克斯的榮耀?”
他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女兒。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了令人窒息的陰影。
“你讓我很失望,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的臉因為憤怒與不甘而微微漲紅,小聲爭辯道,“如果是媽媽,她也一定也會這麼做的。”
“你說什麼?”菲尼克斯公爵的聲音瞬間冷得彷彿寒冰。
“我說,我記得媽媽是怎麼教育我的。或許您忘了,但我冇有忘!”維多利亞忍不住大聲說。
“夠了!不準再提她!”菲尼克斯公爵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她。
“從今天起,你就待在你的房間裡,哪裡也不準去!直到你想清楚怎麼做一個菲尼克斯為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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