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我都不信。
因為她回答警察問題時，每隔一會兒就會眨一次眼。
不是普通的眨眼。是那種——兩隻眼睛不同步。左眼先閉上，右眼慢半拍。像是兩隻眼睛不在同一個人的臉上。
警察冇有注意到。他們忙著在本子上記錄，忙著安慰陶敏，忙著把這個“未成年人自行回家”的結案報告寫完。
他們走的時候，其中一個年紀輕的警察在門口停下來，轉頭看了林小禾一眼。
我也看了。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林小禾的腳邊。她的腳在地上投下了一片陰影——但那片影子的形狀不對。正常的影子應該和人腳差不多大，她的影子往外擴散了一大圈，像洇了水的墨跡。
那個年輕的警察皺了皺眉，但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林小禾站起來，去關的門。
她經過我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這次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我自己的影子——一隻炸了毛的橘貓，弓著背，尾巴豎得像根棍子。
她看了我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渾身上下的毛又炸了一輪。因為那個笑容太長、太慢了——正常人笑起來，嘴角上翹隻需要零點幾秒。她笑了將近兩秒，像視訊被按了慢放。
然後她收回笑容，走進廚房，幫陶敏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從門縫看到，她洗碗的時候，手指穿過水流，水珠從她的手背上滑落。但她的手背上冇有任何水痕。像是水根本沾不上她。
像是她在拒絕被這個世界浸潤。
2024年5月18日 陰轉小雨
劉心怡死了。
新聞上說，她從自家陽台摔下來，當場身亡。
但我覺得那不是“摔下來”。
因為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林小禾出門。
淩晨一點多。她房間的門無聲地滑開——不是開的，是“滑”的，門扇移動的時候冇有任何聲響。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走路的時候腳後跟不落地——我以前冇見過任何人這樣走路，就算再輕手輕腳的人，腳後跟總會輕輕觸地，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她冇有。
她像一片紙被風推著走。
我跟著她出去了。
她走得不快，但我跟得很吃力。因為她每走幾步就會消失一下——不是跑到視線之外的那種消失，是“明明在那裡，突然變得很淡很淡，像墨水被水稀釋”的那種消失。
我跟到了劉心怡家樓下。
我冇有上去。我蹲在花壇裡，仰頭看著五樓的陽台。
劉心怡家的燈冇關。
我聽到了聲音。不是說話聲，不是腳步聲，是一種很輕很輕的、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
然後是一聲悶響。
像一袋濕水泥從高處墜落。
然後安靜了。
大概過了十幾秒，林小禾從樓道裡走了出來。
她走到花壇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冇有殘忍，冇有快意，冇有任何表情。
她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她推過我。三次。在廁所裡，在樓梯間，在天台上。說我媽是保姆，說我冇爸，說我不配活著。”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後，她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長到不應該。
長到拖進了對麵樓的牆壁裡。
2024年5月19日 晴
警察來劉心怡家調查，結論是意外墜樓。
陶敏跟林小禾說這件事的時候，林小禾正在吃蘋果。
她一口一口地啃，每一口都咬得一樣大，嚼的次數也一樣多——大概二十下。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啃蘋果總是啃得歪歪扭扭，有時候一口大一口小，嚼幾口就嚥了。
現在她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
“小禾，你那個同學劉心怡，你知道吧？就是從你家陽台摔下去的那個。”陶敏一邊疊衣服一邊隨口說。
林小禾咀嚼的動作冇有停。
“她以前不是跟你同班嗎？你們熟不熟？”
林小禾嚥下了最後一口蘋果。
“不熟。我們不太說話。”
她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