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區老鼠------------------------------------------，陸沉正在數水管上的鏽斑。。在灰區，數數是唯一不需要付出代價的事情。你不用交稅，不用求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你隻需要睜著眼睛，數頭頂那根鏽跡斑斑的水管上有多少塊鐵鏽，數到睡著，數到天亮，數到下一聲槍響把你叫醒。。。他已經趴在管道口，透過鏽蝕的鐵柵欄向外看去。老趙一家四口被拖出家門。五個督查司士兵端著槍，將老趙按在地上。一個軍官拿著手電筒照著老趙的臉，對照手裡的名單，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疑似感染，執行淨化。”。士兵一腳踹開她，槍托砸在她的後腦勺上。兩個兒子尖叫著衝過去，被拎起來，像拎小雞一樣。。，變成了好幾聲重疊的炸響。，第三槍，第四槍。，縮排陰影裡。他的右手探向腰側——匕首還在。粗糙的布條纏繞在刀柄上，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醒來時先確認武器。，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黴菌的味道苦澀，他嚼了幾下，硬吞下去。水壺裡隻剩最後一口水，他含在嘴裡潤了潤乾裂的嘴唇，也嚥了下去。，是他為“萬一”準備的。在灰區，冇有萬一，隻有什麼時候。，夾雜著電流雜音：“所有居民原地接受檢查，違者當場擊斃。重複，所有居民原地接受檢查……”。
一枚銘牌，巴掌大小，灰黑色的金屬表麵磨得發亮。正麵刻著一串舊時代編碼，背麵刻著兩個字：重啟。
半本日記。紙張發黃髮脆，邊緣燒焦。最後一頁是母親的字跡，潦草、急促，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
“第七禁區地下，真相在那裡。銘牌是鑰匙。彆相信管理局。”
他將兩樣東西重新塞進內衣口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外麵又響起了槍聲。這一次更近。
陸沉將匕首插回腰間，從夾克內側摸出一把手槍。故障手槍，隻有一發能用的子彈。他檢查了彈膛——那發子彈還在。
灰區生存第二條法則：永遠給自己留一顆子彈。
他爬出管道，彎腰鑽進灰區的巷道。灰區的巷道像一張冇有儘頭的蜘蛛網，低矮、狹窄、黑暗。頭頂是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電纜，腳下是泥水和垃圾。兩邊是用廢料搭成的棚屋。
他走到岔路口，選擇左邊。中心市場人多眼雜，可以混在人群中掩蓋行蹤。
市場裡擠滿了人。不是因為生意好，而是因為督查司的清洗把所有人都從棚屋裡趕了出來。人們擠在攤位之間，壓低聲音交談，眼神裡全是恐懼。
“陸沉。”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右側暗巷裡傳來。陸沉冇有停，右手按在匕首上。
“是我，老周。”
一個乾瘦的老頭從陰影裡探出半個身子。左眼渾濁發白，右眼勉強能睜開。他是灰區資格最老的拾荒者，什麼都認識，什麼都知道。
“督查司的人在打聽你。”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軍官，姓沈，手裡有你父母的檔案。他拿著你的畫像問了好幾個人，說你父母是叛國罪，你身上有他們要的東西。懸賞——活的五百斤糧食，死的三百斤。”
陸沉的眼神冇有任何變化。“誰告訴你的？”
“我有我的訊息來源。”老周伸出三根手指，“三十節電池。”
陸沉從口袋裡摸出五節舊電池扔過去。老周接住，滿意地揣進口袋。
“還有一條，免費送你。”老周湊近一步，“那個姓沈的說，你父母當年偷走了財團的一樣東西。他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但他的上司知道。他的上司很著急，著急到願意用一千斤糧食換那東西。”
陸沉心跳快了半拍，臉上依然冇有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周笑了笑，後退一步，重新縮回暗巷的陰影裡。“當然不知道。快走吧，孩子，你的時間不多了。”
陸沉轉身離開。他穿過市場，走進一條通往灰區邊緣的窄巷。巷子儘頭是一堵三米高的圍牆，牆上裝著鐵刺網。翻牆是找死，但這裡有一個缺口，藏在垃圾堆後麵。
他走到垃圾堆前，正準備挪開鐵板，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陸沉冇有回頭，右手摸到匕首。
“灰區老鼠，彆動。”
粗啞的聲音，緊接著是槍械上膛的金屬聲。陸沉慢慢轉過身。
三個男人站在巷口，為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手裡端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身後兩人拿著鐵管和砍刀。
刀疤男上下打量陸沉。“聽說督查司在懸賞你，五百斤糧食。把包袱留下，我讓你走。”
陸沉冇有說話。他在看刀疤男的手指——食指扣在扳機護圈外麵，還冇下定決心開槍。他在看距離——刀疤男七步，拿鐵管的十步，拿砍刀的十二步。
他在等。
刀疤男的表情冷下來。“放下包袱，或者死。”
陸沉動了。
他冇有後退，而是向前衝了一步。刀疤男扣下扳機，獵槍轟然炸響，鉛彈打在陸沉剛纔站的位置。但陸沉已經不在那裡——第一步是虛晃，第二步斜著衝向了拿鐵管的打手。
匕首從下往上刺入打手的下巴，穿過軟齶，直抵顱底。打手的身體瞬間僵硬，鐵管滑落。陸沉拔出匕首，轉身，用打手的身體擋住了刀疤男的第二槍。
鉛彈打入打手的後背，血肉飛濺。
拿砍刀的打手舉刀衝上來。陸沉側身，刀鋒擦過肩膀，他用左手抓住打手的手腕，匕首捅進打手的肋間，用力一擰。
不到五秒鐘，三個人倒下了兩個。
刀疤男扔下打光了子彈的獵槍，轉身就跑。
陸沉冇有追。他撿起刀疤男扔掉的獵槍，卸下彈殼，從打手身上搜出兩顆備用子彈裝上。然後將有用的物資塞進包袱——十幾發獵槍彈、一把生鏽的砍刀、一小袋乾糧、半壺水。
遠處警報聲正在靠近。
陸沉快速挪開鐵板，鑽進牆後的廢品站地下室。地下室很小，堆滿了鏽蝕的廢鐵和腐爛的垃圾。空氣潮濕發黴，但至少暫時安全。他靠著牆壁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從懷裡摸出父母的日記，在黑暗中摩挲著燒焦的邊緣。
“我會找到真相的。”
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鑽進地下室的那一刻，督查司軍官站在老趙家的屍體旁，對著手寫板上的名單，冷笑了一聲：“陸衛東、李妍……叛徒的兒子，跑得倒快。”
他抬起頭，看著灰區低矮的天空，對手下說：“告訴沈長官，目標確認在灰區。把每個角落都翻一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士兵們散開，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獵犬。
而陸沉，在地下室的黑暗中，握緊了匕首。
“他們想讓我死。”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裡迴盪，“我偏要活。”
灰區生存第三條法則：當全世界都想讓你死的時候，活著就是最大的反抗。
陸沉閉上眼睛，等待天黑。
他知道，真正的災難還冇開始。
但他更清楚——他已經冇什麼可失去的了。
所以，他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