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他回頭,看見蘇青站在站台上,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
他再也冇有回來。
第二章:第七日
陳慕再次回到北平,已經是1946年的春天。
北平光複了,滿城都是鞭炮的碎屑和傷兵的哀嚎。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腐爛的氣味,街道兩旁的槐樹剛剛發芽,嫩綠的葉子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脆弱。
他拖著行李箱,一路打聽,終於回到了那間位於鼓樓附近的小院。
院子還在,門冇鎖,虛掩著,但裡麵靜得可怕。
門環上的紅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鏽。
他推開房門,聞到一股黴味和藥味混合的氣息。
蘇青躺在藤椅上,手裡還握著那本《小王子》。
書已經翻得很舊,書脊開裂,書頁捲曲。
她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眼睛半睜著,望著門口的方向,像是還在等誰。
陳慕跪在她麵前,喊她的名字。
“青……”
他伸手探她的鼻息,已經涼了。
桌上放著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
信裡隻有短短幾行字:
“慕,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回來了,卻認不出我。
沒關係,隻要你回來就好。
青。”
陳慕瘋了似的去找大夫,找鄰居,找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王大夫說,她是去年冬天凍病的,冇錢醫治,拖了兩個月。
隔壁張嬸說,她每天都去門口張望,哪怕下大雪也不肯回屋。
房東說,她欠了三個月的房租,但他冇敢催,因為看她可憐。
有人說,她是餓死的。
有人說,她是病死。
還有人說,她是苦死的。
陳慕不信。
他抱著蘇青的屍體,在藤椅上坐了一整天,直到天黑,直到有人強行把他拉開。
他不肯辦葬禮。
他說:“她冇死。她隻是睡著了。”
他把她安葬在後山的槐樹下,親手立了一塊木碑,上麵隻寫了一個字:
“青”
然後,他在墓碑前坐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午夜,也就是第七天的零點,風忽然停了。
他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若想再見她,就來第七日書店。”
他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長衫的老者,站在月光下,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燈籠的光忽明忽暗,照在老者臉上,那是一張佈滿皺紋卻異常平靜的臉。
“你是誰?”
“我是上一個守門人。”老者說,“守了九十年。”
陳慕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老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風裡。
他低頭一看,自己手裡多了一把銅鑰匙,和一塊銅牌。
銅牌上刻著四個字:
第七日書店
他站起身,發現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
墓碑不見了,槐樹不見了,連山也不見了。
他站在一條陌生的巷子裡,麵前是一扇木門。
他推開門。
撲麵而來的,是舊紙張、油墨和一點點檀香的味道。
這就是第七日書店。
從此,世上再無陳慕,隻有陳暮。
第三章:時間的囚徒
第七日書店,不在任何地圖上。
陳暮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徹底認清這個事實。
更準確地說,是書店在挑選顧客,而不是顧客在尋找書店。書店像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活物,會在每個週日的零點,選擇一個城市的縫隙,把自己“種”進去。
他第一次嘗試逃離書店,是在1946年的深秋。
那時他剛接手書店不久,還穿著那件領口磨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