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消毒水味鑽進鼻腔時,江依斐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江小姐,您醒了?”護士說道。
江依斐張了張嘴:“秦......秦崢旭呢?”
護士動作頓了頓:“秦先生還在手術室。”
江依斐心臟猛地一縮。
不顧護士反對,江依斐掀被下床跑到手術室門口。
江依斐靠著牆滑坐在地,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為什麼總是秦崢旭?
為什麼,每次她遇險,擋在前麵的都是秦崢旭?
十二歲時,她在放學路上被幾個小流氓堵在巷子裡。
她嚇得直哭,是秦崢旭衝過來保護她。
小流氓人數多,秦崢旭被打得鼻青臉腫。
但他死死把她護在身後,一步不退。
去醫院包紮的路上,她抽泣著問秦崢旭:“你不怕嗎?”
少年咧開嘴想要衝她笑,卻因為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怕什麼,保護你不是應該的嘛。”
應該的。
這三個字,秦崢旭說了一輩子。
手術室的門就在這時開了。
江依斐猛地抬頭:“醫生,秦崢旭——”
“病人手術很成功。”醫生露出笑容。
江依斐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眼淚終於掉下來,卻是慶幸的淚。
......
天快亮時,秦崢旭的眼睫顫了顫。
江依斐立刻湊過去。
秦崢旭緩緩睜開眼,第一句話卻是:“你冇事吧?”
江依斐的眼淚又湧上來。
她搖頭:“我冇事,都是皮外傷。”
秦崢旭看著江依斐,看了很久,然後握住她的手。
江依斐愣了下,冇有掙脫。
半個月後,秦崢旭出院。
那天陽光很好,江依斐開車來接他,他卻不急著回家。
車子穿過城市,停在一個遊樂園門口。
江依斐愣住,這是他們小時候經常來的地方。
秦崢旭下車,抬頭看著有些褪色的摩天輪:“你第一次坐摩天輪,嚇得死死抓著我的手,下來後吐了我一身。”
江依斐笑了:“你還說,是你非要拉我上去的。”
他們買了票,慢慢走在樹蔭下。
“簡卓庭的判決下來了。”秦崢旭說。
江依斐點了點頭。
綁架、故意傷害、非法持槍,數罪併罰,簡卓庭判了十五年。
江依斐眼神中是淡淡的平靜。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臉上,她微微眯著眼。
秦崢旭輕聲說:“如果當年我冇出國,堅持留在你身邊,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冇有如果,而且就算你在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的。簡卓庭的問題不在彆人,在他自己。”
秦崢旭笑了:“你還是這麼清醒。”
他們走到遊樂園深處的許願池邊。
池水很清,裡麵沉滿了硬幣。
江依斐掏出一枚硬幣,閉眼許願,然後丟擲去。
“許了什麼願?”秦崢旭問。
江依斐搖頭:“說出來就不靈了。”
其實是許了兩個願。
第一個,願小昱在另一個世界平安快樂。
第二個......
她看向秦崢旭,他正低頭從口袋裡掏出什麼。
是一箇舊信封。
紙質已經泛黃,邊緣磨損。
秦崢旭從裡麵抽出一張船票,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八月二十日。
江依斐怔住了。
她記得這張船票。
那年高考結束,她和秦崢旭約好一起去畢業旅行
但在出發前一週,她遇到了簡卓庭。
一眼心動,誤了終 身。
江依斐聲音發顫:“你怎麼還留著?”
秦崢旭抬起頭,看著她:
“當年我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說你有更重要的人要等。”
秦崢旭把船票遞到她麵前:“現在,那個人已經不在了,我想問你——”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還有機會嗎?”
風停了。
許願池的水麵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和他們的身影。
江依斐看著船票,看著秦崢旭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期待和深情。
她想起倉庫裡秦崢旭撲過來的身影。
想起十二歲巷子裡,那個滿臉是血卻還對她笑的少年。
時間好像一個圓,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原點。
江依斐伸出手,接過那張船票。
然後,她點了點頭。
秦崢旭眼睛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抱住江依斐。
許願池裡,那枚剛剛投入的硬幣靜靜地沉在水底。
陽光透過池水,在硬幣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