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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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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珩結束通話電話後,在北城的那片商業地塊前站了很久。

身後的車燈還亮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光潔的玻璃幕牆上。這裏是京城的新金融區,摩天大樓密集得像一片鋼筋水泥的森林。腳下踩著的這塊地,十五年前是一座老宅。

青磚灰瓦,院子裏有一棵槐樹。夏天的時候,槐花開得滿院子都是甜膩的香氣。他母親會摘槐花做餅,父親嫌甜,但每次都會吃完。祖父在書房裏練字,祖母在廚房裏熬綠豆湯。叔叔嬸嬸住西廂,他們的小女兒叫陸小棠,紮兩個羊角辮,見了他就追著喊“哥哥哥哥”。

全沒了。

一夜之間。

陸司珩低頭看著腳下的地磚。地磚是新的,鋪得整整齊齊,縫隙裏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十五年前這裏是一片焦土,消防隊清理完廢墟之後,他來過一次。十七歲的少年蹲在燒成黑炭的門檻前,從灰燼裏撿出一片沒有完全燒毀的槐樹葉子。

那片葉子現在還夾在他的錢夾裏。

“陸總。”助理陳岩從車裏探出頭,“很晚了,明天還有董事會。”

他沒動。

沈清禾的聲音還在耳朵裏回響——你去北城做什麽?

她問他去北城做什麽。

這個女人嫁進陸家半個月,被他關在別墅裏,被監控,被冷落,被當成報複她父親的工具。她應該恨他,應該怕他,應該小心翼翼地討好他。但她沒有。她叫他“陸先生”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稱呼一個普通的熟人,她在晚宴上挽他手臂的時候手穩得像握過無數次這種場合,她在電話裏問他“去北城做什麽”的時候,像是在問一個跟她有關係的秘密。

她跟他有什麽關係?

她是沈伯安的女兒。

仇人的女兒。

陸司珩閉上眼。

但他沒有辦法忽略今天晚宴上的那個瞬間。那位太太說“沈氏股價漲了不少”時,沈清禾的睫毛垂了一下。很輕,很快,幾乎看不出。可他看到了。那是一種被戳中痛處又迅速藏起來的反應,熟練得像是重複過無數次。

她在沈家過的是什麽日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他不應該關心這個問題。沈家的人過什麽日子都跟他沒關係。他娶沈清禾隻有一個目的——通過她進入沈家的核心圈,拿到沈伯安當年參與滅門的證據,然後讓沈伯安和他的同夥付出代價。

僅此而已。

手機響了。

陳岩又探出頭:“陸總,是沈伯安的電話。”

陸司珩接過手機。沈伯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商人特有的親熱和試探:“司珩啊,沒打擾你休息吧?明天晚上家裏有個家宴,清禾的妹妹清婉過生日。你和清禾一起回來吃頓飯吧。清禾嫁出去半個月了,她阿姨挺惦記的。”

惦記。

陸司珩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笑意。

沈伯安不是惦記女兒,是惦記他手裏那百分之十七的股份。這段時間沈伯安一直在暗中回購散股,試圖稀釋他的股權比例。這頓家宴,不是團圓飯,是鴻門宴。

“好。”他說,“我帶清禾回來。”

掛了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北城的夜色,轉身上車。

車駛離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在對麵寫字樓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後,有一架長焦鏡頭正對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鏡頭後麵的人按了幾下快門,然後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收件人的備注是:沈伯安。

回到公寓時已近午夜。

陸司珩在玄關換了鞋,將車鑰匙丟進托盤裏,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這間公寓位於金融街的核心地段,兩百平米的平層,裝修極簡,灰色調為主,像一間高階酒店套房。他回國後一直住在這裏,從沒在瀾灣的別墅過過夜。

不是不能。

是不想。

那棟別墅是他為沈清禾準備的囚籠,而他不想做那個看守囚籠的人。每天進出那扇門,看著她在監控範圍內的每一個動作——她幾點起床,看什麽書,在露台上澆花時嘴角有沒有弧度——這些細節會讓他產生某種不該有的錯覺。

比如,她不是一個囚徒,而是這棟房子的女主人。

比如,他不是她的債主,隻是她的丈夫。

陸司珩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酒液入喉時,辛辣的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胸腔。他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京城。

他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到十七歲,然後在這裏失去了一切。

十五年前他離開的時候,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但命運是一張巨大的網,你以為自己飛得夠遠了,它隻要輕輕一收,你就會回到原點。

他回到了原點。

帶著一紙精心策劃的複仇計劃,和一個他從未預料到的變數——沈清禾。

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

陸司珩走過去拿起來,是陳岩發來的加密檔案。他輸入密碼開啟,裏麵是沈伯安近期的通話記錄和資金往來摘要。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目光停在一條記錄上——

沈伯安上週三向一個境外賬戶轉了兩百萬。賬戶的最終受益人,是一個叫“趙三鐵”的人。

趙三鐵。

這個名字在陸司珩的複仇清單上排在第三位。排在沈伯安之後,排在所有參與者之前。

趙三鐵不是主謀,甚至不是重要的決策者。他是那把刀。十五年前那個夜晚,拎著汽油桶走進陸家老宅的人。

陸司珩花了三年時間才查到這個名字。一個退役的消防隊員,在北城消防隊幹了十二年,因為一次執勤事故被開除——他在火場裏偷了受災戶的財物,被抓了現行。被開除後,他開始接一些“髒活”,放火是他的專長。他知道從哪裏點火最快,知道怎麽佈置現場讓它看起來像意外,知道如何銷毀一切痕跡。

陸敬堯的賬本裏記錄了一筆支出,日期是火災發生前一週。金額是五十萬。收款方的代號是“鐵”。

趙三鐵。

五十萬,買陸家七條人命。

陸司珩握著酒杯的手收緊,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他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陳岩的電話。

“查趙三鐵現在的住址。”

“已經在查了。他不在京城,上次出現在錦江會所之後,就離開了。目前的行蹤還在追蹤。”

“找到他之後,不要動他。我要親自見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陸總,趙三鐵是直接動手的人。你確定要親自——”

“確定。”

陳岩沒有再多說。他跟了陸司珩四年,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勸,什麽時候該閉嘴。

掛了電話,陸司珩坐進沙發裏,閉上眼睛。

威士忌的酒勁開始上頭,意識變得微微模糊。在這種半醉半醒的狀態裏,十五年前的畫麵總是格外清晰——

他站在學校宿舍樓下,宿管阿姨從視窗探出頭來,臉色白得像紙。她說:“陸司珩,你家……你家出事了。”

他跑了多久?二十分鍾?半小時?從學校到北城老宅,平時坐車要四十分鍾的那段路,他跑著去的。到的時候,老宅已經燒成了一副黑色的骨架。消防車還在澆水,白色的水蒸氣混著黑色的煙塵升上半空,像一場逆行的雨。

有人攔住了他。他不記得是誰了。他記得自己喊了什麽——喊媽媽,喊爸爸,喊小棠。沒有人回答他。沒有人從廢墟裏走出來。

他在那裏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消防員從廢墟裏抬出了第一具遺體。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他一個一個地認。

認到小棠的時候,他沒有哭。不是不難過,是眼淚在那天晚上已經流幹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哭過。

陸司珩睜開眼。

天花板上的吊燈亮著冷白色的光,刺得眼眶發酸。他抬手遮住眼睛,手背上有那道被咖啡杯碎片劃出的傷痕——還沒有完全癒合,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這道傷口是沈清禾幫他處理的。

她挑碎片的時候,手指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他。她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說“一開始不是因為你是陸司珩”,又說“現在我不確定了”。

不確定什麽?

不確定她幫他,到底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他不應該想這個問題。

她是沈伯安的女兒。她是那晚在陸家老宅裏、本可以按下報警鍵卻沒有按的人。

但他同時也知道——她是那場大火裏,除了他以外,唯一活下來的人。

十五年了。

他一個人扛著七條人命的重量走了十五年。然後有一天,他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也在扛著同樣的重量。她用不同的方式——資助遺孤,蒐集證據,匿名傳遞線索——做了他同樣在做的事。

她和他走在同一條路上,隻是從路的另一端出發。

而現在,他們在路的中間相遇了。

以一種誰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

陸司珩放下遮著眼睛的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是傍晚她發來的那條訊息:“謝謝。”

他點進去,打了一行字,拇指懸在傳送鍵上方,停了很久。

刪掉。

又打了一行。

刪掉。

最後他隻打了四個字。

“早點休息。”

傳送。

過了大約一分鍾,螢幕亮起。

她的回複:“你也是。少喝點酒。”

陸司珩看著這六個字,怔了很久。

她沒有問他怎麽還沒睡。沒有問他是不是在喝酒。她說的是“少喝點酒”——用的是肯定句的語氣,好像她就在這個房間裏,看到他手裏的空酒杯,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環顧四周。公寓裏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卻沒有一盞燈是真正屬於他的。

但此刻,手機螢幕上那六個字像一小簇火苗,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

陸司珩放下手機,將空酒杯推到茶幾遠處。

然後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嘴角彎了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弧度。

第二天傍晚五點,陸司珩的車準時停在瀾灣別墅門口。

沈清禾從門內走出來時,他靠在車邊等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煙青色的旗袍,外罩同色係的開衫,頭發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垂上兩顆珍珠,無名指上那枚婚戒。夕陽的餘暉從西邊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他站直了身體,替她拉開車門。

沈清禾走到他麵前時停了一下,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右手——那道被她處理過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暗紅色的,橫在掌側。

“還疼嗎?”她問。

“不疼了。”

她點了一下頭,彎腰坐進車裏。

陸司珩關上車門,繞到另一側上車。引擎發動,車駛出瀾灣大門,向沈家老宅的方向開去。

車廂裏很安靜。車載音響沒有開,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沈伯安今晚會試探你。”陸司珩先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

“他會問你關於我的事。我的作息,我的行蹤,我跟什麽人見麵。”

“我知道。”

“你會怎麽回答?”

沈清禾轉過頭看他。夕陽從車窗外照進來,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光影裏他的輪廓柔和了一些,但下頜的線條仍然繃著,像一把沒有完全入鞘的刀。

“你想讓我怎麽回答?”她問。

陸司珩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陽染紅的路上。

“如實回答。”

沈清禾頓了一下。

“如實?”

“我的作息是每天睡四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工作。我的行蹤你可以在趙姐那裏查到,沒有什麽需要隱瞞的。至於我見什麽人——”他終於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你最清楚,不是嗎?”

這話裏有話。

沈清禾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昨晚那通電話,她提了北城。今天早上,他讓趙姐在行程表上加了他的私人號碼。

“陸先生,”她說,聲音很輕,“如果你覺得我對你有威脅,你大可以換一枚棋子。沈伯安還有一個女兒。”

“沈清婉?”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冷,“她不夠格。”

“不夠格做什麽?”

“不夠格被我娶。”

車內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沈清禾的手指在旗袍的綢麵上微微蜷縮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可以有很多種解讀——不夠格成為他的棋子,因為沈清婉太蠢;不夠格頂住沈伯安的壓力,因為沈清婉是夫人的親生女兒;或者,不夠格站在他身邊。

她沒有追問。

陸司珩也沒有再說話。他重新看向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車窗外,京城的暮色正在蔓延。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將他們送往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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