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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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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槐十八歲那年夏天,高考完第三天,她在北城老槐樹對麵盤下了一間鋪麵。

鋪子不大,三十平米,原來是修自行車的。老師傅七十多了,攢了一輩子機油味兒,說要回老家養老。小槐路過時看到卷簾門上貼著“轉讓”兩個字,站在門口看了五分鍾,然後進去跟老師傅聊了一個下午。第二天她帶著自己攢了十年的壓歲錢、幫小禾畫圖紙攢的設計費、以及陸司珩以基金會名義借給她的一筆啟動資金,簽了合同。

她沒告訴任何人,簽完纔回家。晚飯桌上,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陸司珩碗裏,說:“陸叔叔,我在北城老槐樹對麵盤了個鋪子。”

陸司珩的筷子停了一下。“修自行車的那個?”

“嗯。老師傅回老家了。他說那個鋪子地勢好,冬天不灌風,夏天有過堂風。適合開花店。”

“你已經簽了?”

“簽了。壓歲錢加上畫圖紙的錢,首付夠了。剩下的——”她看了他一眼,“你借我的那筆,我按揭還。利息按銀行的算。”

陸司珩放下筷子看著她。十八年前在高鐵站第一次見到的那個紮著兩根白色皮筋的小女孩,現在已經比沈清禾還高了。長發還是紮成馬尾,皮筋還是白色的。她的眼睛和十八年前一樣——黑白分明,看人時不躲閃。

“你打算怎麽裝修?”他問。

“牆刷白,地麵鋪青磚。門口不放塑料桶,用外婆留下的那口老水缸養荷花。貨架全部用舊木板自己釘。櫃台用蘇奶奶花店裏那張老榆木桌——她說她換了新桌子,舊的送我。”她停了一下,“店名我想好了,叫‘四個清’。”

沈清禾放下筷子。

“我七歲那年說要開一個隻賣白色花的花店。現在我十八歲了。我覺得可以了。”

沈清禾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她沒有說“你還小”,也沒有說“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她隻是站起來,走進儲藏室——那間已經變成基金會展覽室的小房間,從牆上取下一樣東西。是二十三年前小禾畫的那幅蠟筆畫,滿樹白花,四個人站在樹下。畫紙已經泛黃,邊緣起了毛邊,但蠟筆的顏色還在。槐花還是白的,梔子花還是白的。

“這幅畫是你媽媽八歲時畫的。現在你要開花店了。把它掛在店裏吧。”

小槐接過畫,低頭看著泛黃畫紙上那四個手拿白花的人。她的媽媽是那個最小的人影。她的外婆是那個站在媽媽旁邊的人。清禾阿姨和陸叔叔站在另一邊。四個人站成一排,頭頂是滿樹的白花,腳邊是開成一片的梔子。

“還差一個人。”她說。

“誰?”

“我。”

她找來一支白色蠟筆——畫紙上的白色已經不太顯色了,但她還是用力畫了上去。在媽媽旁邊,加了一個更小的人影。五個人,站在槐樹下。

那年整個夏天,小槐都在裝修她的花店。小禾幫她刷牆,兩個人穿著舊T恤,戴著報紙折的帽子,刷了一整天。傍晚收工時兩個人都成了白的——白牆灰落在頭發上、睫毛上、胳膊上。小槐看著媽媽的樣子笑了很久,說媽媽你像梔子花,全身都是白的。小禾說那你就是槐花,槐花也是白的。兩個人站在還沒幹透的白牆前麵,拍了一張照片。洗出來掛在花店牆上,標題是小槐用馬克筆寫的:開業前。媽媽和我是兩朵白花。

陸司珩幫她鋪青磚地麵。他五十多歲了,蹲在地上鋪磚,鋪了一上午腰就直不起來了。沈清禾說你歇著吧,讓工人鋪。他不肯,說這間鋪子對著老槐樹,地麵一定要鋪好,因為以後會有很多人站在上麵看花。小槐蹲在他旁邊遞磚,一塊一塊遞,遞到最後一塊時忽然說:“陸叔叔,你知道我為什麽選這個鋪子嗎?”

“因為對著老槐樹。”

“不隻。”她指著門外。從鋪子門口看出去,正好是那棵老槐樹。樹幹上的焦黑痕跡還在,被新生的樹皮包裹著,像一道被時間慢慢縫合的陳舊的傷疤。樹下那片梔子花叢正在盛開,白的白,綠的綠。“我從這裏可以看到整棵樹。看到樹下的梔子花。看到那些來看花的人。看到清禾阿姨每年槐花開的時候來放一朵新的梔子花。這間鋪子不是賣花的——是看花的。”

陸司珩把手裏的最後一塊青磚按進水泥裏,用手掌抹平邊緣。

“這個名字起得好。”

“哪個名字?”

“‘四個清’。你七歲那年起的。等了十一年,沒人搶注。”

小槐笑了。那個笑容很大方,很亮,像月光下滿樹的白花。

花店開業那天,是那年槐花開得最盛的時候。小槐沒有請舞獅,沒有放鞭炮,沒有做花籃。她在門口放了一塊自己手寫的小黑板,上麵用白色粉筆寫著:今天開業。本店隻賣白色的花。槐花,梔子花,茉莉,白玫瑰,白雛菊,白百合,白蘭花。如果路過,進來看看。不買也沒關係,花不會生氣的。

蘇敏是開業那天最早到的。她八十歲了,坐在輪椅上,蘇航推著她。她的頭發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她手裏捧著一盆梔子花——是從蘇州老巷子裏她的花店裏分出來的,那盆花的母株是多年前小禾從瀾灣帶回去的那一棵。她說這盆花叫“婉清”,今天回家。小槐接過花盆,放在門口那口老水缸旁邊。水缸裏養著荷花,還沒有開,但荷葉已經鋪滿水麵,綠得發亮。

趙姐也來了。她快七十了,背有點駝,但還是每年槐花開的時候來瀾灣住一陣子。她帶來了一盆槐樹苗——是從瀾灣院子裏那棵小槐二號的根上分出來的。她說這盆叫“小槐三號”,是送給花店的開業禮。小槐接過來的時候,看到她手上沾了一小片泥土,隨手幫她擦掉,說趙奶奶,你手上還有土,我來搬。

外婆沒有來。她三年前走了,走的時候院子裏的梔子花開得正盛。小禾說外婆最後那幾天老是提起花,說院子裏的梔子花該澆水了,說小槐二號不知道長多高了,說北城那棵老槐樹今年開了多少花。她惦記的不是自己,是花。小槐把外婆留下的那口老水缸搬來了花店,裏麵養著荷花。她在水缸邊沿用白漆寫了一行小字:外婆姓林,名字裏沒有花,但她養了一輩子花。

那天來了很多人。基金會的孩子們——最早的那一批已經工作了,有的當了老師,有的做了設計師,有的開了自己的小店。他們每個人帶了一朵白色的花來,放在花店門口的青磚台階上,擺成一排,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老槐樹下麵的梔子花叢邊緣。白色的花和白色的花連成了一條線,像是從花店裏開出去的一條花路。小槐蹲在台階前麵一朵一朵地數——百合,雛菊,茉莉,白玫瑰,還有一朵她不認識的小白花,問了才知道叫雪片蓮。那個送雪片蓮的人說,這是他在雲南支教時山裏采的種子種的,一年隻開一季,正好趕上今天。

沈清禾是傍晚到的。她穿著素色旗袍,衣襟上別著一朵梔子花。她站在花店門口,看著那塊小黑板,看著門口青磚台階上一字排開的白色花朵,看著花店牆上掛著的兩幅畫——二十三年前小禾畫的那幅五人站在槐樹下的蠟筆畫,和開業前小槐和小禾刷完牆後拍的那張被小槐命名為“兩朵白花”的照片。還有那口外婆的老水缸,水麵映著槐樹的倒影,荷花的葉子在微風裏輕輕搖晃。

“沈阿姨。”小槐從花店裏走出來,手裏捧著一盆梔子花。花盆是青花瓷的,釉麵溫潤,盆底的托盤上刻著一個字——清。

“這是今天最後一盆。不賣。送給你。”

沈清禾接過花盆。

“這盆叫什麽名字?”

“叫清禾。梔子花,白的,香的,每年都開。”小槐看著她的眼睛,“和你一樣。”

沈清禾低下頭,看著手裏這盆梔子花。花瓣雪白,香氣清冽。花盆邊緣夾著一張小小的標簽,上麵是小槐手寫的字:清禾——從婉寧和婉清的根上分出來的。三十年了,還在開花。她看著這些字,鼻子酸了一下。“我等了三十年。”

“什麽?”

“等有人把你的名字寫在花盆上。”她抬起頭看著小槐。十八歲的女孩站在花店門口,身後是滿店的白色花朵,頭頂是老槐樹遮天蔽日的白花,腳邊是外婆留下的老水缸。

“你外婆叫周婉清。她是我這輩子最早記住的名字之一。後來記住的名字越來越多——小禾,蘇敏,趙姐,陳岩,每一個基金會孩子的名字。但最初隻有四個——婉寧,婉清,清禾,還有一個是你自己給自己取的。你在你媽媽畫的槐樹下麵,用白色蠟筆加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小槐的眼眶紅了。

“從今以後有第五個了。不是你自己取的——是我取的。”她從花盆邊緣取下那張標簽,翻過來,在背麵用隨身帶的筆寫了兩個字。然後放回去,標簽的正麵還是“清禾”,背麵多了兩個字——小槐。

“你的名字在我名字旁邊。和婉寧、婉清一起。在花盆上,在槐樹下,在所有梔子花開的地方。”

小槐低下頭,看著那張翻過來的標簽。正麵是清禾,背麵是小槐。正反兩麵,兩個名字,貼在同一朵花的同一個花盆上。

她伸手抱住了沈清禾。這是她長大後第一次真正地擁抱她——不是小時候那種輕輕一碰就鬆開,是雙臂環過肩膀,臉埋在她的衣襟上,聞到梔子花的香氣。和她小時候每天早上在沈清禾衣襟上聞到的氣味一模一樣。十八年了,花換了又換,香氣沒有變過。

那天晚上,花店打烊之後,小槐一個人站在老槐樹下麵。月光和多年前一樣,從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樹下的梔子花叢上,也落在她身上。她仰頭看著滿樹的白花。她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坐在蘇州老宅院子裏的藤椅上,搖著蒲扇,說她媽媽小時候也喜歡梔子花。想起她媽媽蹲在梔子花前麵,說這盆叫婉清,是你外婆的名字。想起清禾阿姨每年槐花開的時候,從衣襟上摘下一朵梔子花放在樹根旁。想起陸叔叔在她的花店地上一塊一塊鋪青磚,說這裏以後會有很多人來看花。

想起自己七歲那年說——我要開一個花店,隻賣白色的花。店名就叫“四個清”。

今天,花店開業了。店名就是“四個清”。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小禾的電話。

“媽媽。”

“嗯。花店打烊了?”

“打烊了。媽媽,我今天賣了十七盆花。不是賣——是送。來的人太多了,帶的花也太多了,擺滿了台階。我留不住那麽多花,就把它們送給路過的人了。有個阿姨問我花店為什麽叫‘四個清’,我說是我外婆、我媽媽、我阿姨,還有一個人——是我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她說這個名字真好聽。我說因為清是清澈的清。我們四個人,名字裏都有一個清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媽媽?”

“我在。”小禾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外婆如果還在,今天會是最早到的那一個。她會搬一把藤椅坐在花店門口,拿蒲扇指著你寫的黑板,對每一個路過的人說——這是我外孫女開的店,隻賣白色的花。我女兒開的,厲害吧。”

小槐的眼淚落下來,落在衣襟上。她今天別了一朵梔子花,是早上從花店的第一批花裏挑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媽媽,你幫我謝謝外婆。”

“謝什麽?”

“謝她種了那盆梔子花。如果沒有那盆花,就不會有你畫的槐樹。沒有你的槐樹,就不會有我的花店。沒有她的婉清,就不會有四個清。”

小槐擦了一下眼淚,仰起頭。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裏輕輕搖晃,滿樹白花如雪。

“媽媽。”

“嗯。”

“我們家的花,會一直開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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