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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三十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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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國貿三十七層,周明遠的私人會所。

會所的門是整塊花梨木做的,厚重沉鬱,推開時沒有一絲聲響。室內的裝修是中式風格,紫檀傢俱,牆上掛著幾幅明清字畫,角落裏的青銅香爐燃著沉香,煙氣嫋嫋上升,在空氣中盤繞成淡青色的絲線。

周明遠坐在茶案後麵,正在煮水。紫砂壺,建盞,茶則是老竹根雕的。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這個下午跟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午沒有區別。

茶案對麵擺著兩把椅子。

陸司珩和沈清禾坐下來。沈清禾注意到,椅子是黃花梨的,木質溫潤,扶手處被無數雙手磨出了包漿。這兩把椅子放在這裏很久了,坐過很多人。其中也許包括沈伯安,也許包括趙三鐵,也許包括更多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水開了。周明遠提起銅壺,燙杯,投茶,注水。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這是二十年的普洱。”他說,將兩杯茶推到他們麵前,“你父親當年最喜歡喝的茶。”

陸司珩沒有碰茶杯。

“我父親不喝普洱。”他說,“他喝龍井。”

周明遠的手頓了一下。很輕。然後他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老人被拆穿之後的無奈。

“是了,是我記錯了。年紀大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你父親喜歡龍井,你母親喜歡普洱。我總把他們倆的喜好弄混。”

沈清禾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陸司珩的母親喜歡普洱。周明遠記得妹妹的喜好,卻不記得妹夫的。或者說——他記得,隻是故意說錯。

試探,又一次試探。

“周伯伯請我們來,”陸司珩說,“不是喝茶的吧。”

周明遠放下茶杯,靠進椅背裏。他臉上那種慈祥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的、更沉靜的神情。像一個下了很久棋的人,終於決定掀開棋盤上的一角。

“司珩,你父親留下的東西,你已經拿到了吧。”

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陸司珩沒說話。

“丙字三號。”周明遠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個儲物櫃我找了十五年。當年陳福失蹤後,我以為鑰匙在他身上。沒想到在沈伯安手裏。”

沈清禾的脊背一僵。

周明遠的目光移到她臉上,溫和地笑了笑。“清禾,你在你父親書房裏找東西的事,我知道。你在那裏找到了一把鑰匙。那把鑰匙本來應該在我手裏,但沈伯安那個蠢貨私自扣下了它。他想用那把鑰匙跟我談條件。”

他歎了口氣。

“人啊,總是貪心。他以為握著那把鑰匙就能多分一杯羹,殊不知那東西對他而言是催命符,對我而言也隻是個麻煩。”

“所以你就讓趙三鐵繼續跟著他。”陸司珩開口了,聲音很平。

周明遠沒有否認。

“趙三鐵是把好刀。可惜用得太久了,刀口鈍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最近是不是跟沈伯安見過麵?你們拍到了吧。”

沈清禾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你不用緊張。”周明遠看著她,目光甚至帶著一點長輩的憐愛,“你的那個搭檔,‘瑾’,技術不錯。但你們查到的那些東西,是我讓你們查到的。”

茶室裏安靜得隻剩下銅壺裏餘水沸騰的微響。

“為什麽。”陸司珩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

“因為你需要知道真相。”周明遠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他坐得很直,白發在沉香煙氣中顯得格外刺目。“司珩,你是婉寧的兒子。你的血管裏流著一半周家的血。我不可能讓你一輩子蒙在鼓裏。”

“真相。”陸司珩重複這兩個字,像在咀嚼玻璃碎片,“你殺了她。你的親妹妹。你現在告訴我你要讓我知道真相?”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

沉香的氣息在空氣裏越來越濃,濃到有些發苦。

“我沒有想殺她。”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了許多,“那一天的目標是你父親。婉寧……婉寧不應該在家的。她那天原本應該帶著小棠去外婆家。是我安排的車,我安排的司機。但她臨時改了主意,因為小棠發燒了。”

陸司珩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沈清禾看到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你安排的車。”他說。

“我安排的車。”周明遠重複,“我打了電話,讓司機稱病。我以為這樣她就不會出門了。但婉寧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司機不來,她就自己開車。她到了老宅,把小棠安頓好,然後……”

他的聲音斷了。

茶室裏的沉默壓下來,像一塊巨大的石板。

“然後我的手下按照原定計劃動了手。”周明遠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們不知道婉寧在裏麵。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晚了。”陸司珩笑了一聲。那聲笑短促而幹澀,像砂紙刮過木板。“我母親,我父親,我妹妹,祖父祖母,叔叔嬸嬸。七條人命。你告訴我晚了。”

周明遠沒有辯解。他坐在那裏,像一個被抽走了某根支柱的老人。

“你父親在賬本裏記錄的那些轉賬,”他說,聲音恢複了平靜,“是我通過離岸公司轉給他的。不是贈予,是分賬。”

“分什麽賬?”

“北城老城區的拆遷改造專案。”周明遠抬起眼,“十五年前那個專案如果做成了,利潤是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億。你父親是唯一反對的人。他在董事會上投了反對票,因為拆遷範圍裏有一片民國時期的建築群,他說那是文物,不能拆。”

陸司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你就殺了他。”

“我沒有選擇。”周明遠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動,“三十億的專案,周氏集團當時已經把所有身家都押上去了。如果他阻止了拆遷,周氏就完了。你外公留下的基業,你母親從小長大的家族,全完了。”

“所以你選擇讓妹妹全家去死。”

周明遠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裏的那層水光已經消失了。他又變回了那個溫和儒雅的老者。

“司珩,我今天叫你來,不是求你原諒。”他說,“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

“什麽選擇。”

“周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以及,沈伯安這些年背著我做的所有事的證據——足以讓他下半輩子在監獄裏度過。”周明遠從茶案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陸司珩麵前。“條件是,你到此為止。不再追查趙三鐵,不再追查當年動手的其他人。”

陸司珩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

“如果我拒絕呢。”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那麽,清禾小姐的安全,我就不能保證了。”

茶室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陸司珩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右手已經探向腰側——那裏什麽都沒有,但他身體的反應已經先於理智。

周明遠沒有動。他甚至沒有抬眼。

“坐下,司珩。”他說,語氣像在教育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腰上別的東西,從你進門的第一秒我就看到了。這把茶案下麵有金屬探測器。你的那把刀,在進門的瞬間就被我的安保係統標記了。”

陸司珩站著沒動。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沈清禾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臂。

“坐下。”她輕聲說。

他低頭看她。她的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坐下來。”她重複,“聽他把話說完。”

陸司珩的下頜繃得像要碎裂,但他慢慢坐了回去。沈清禾把椅子扶起來,在他身邊坐下,手始終握著他的手臂。

周明遠看著他們,目光裏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哀。

“清禾是個好孩子。”他說,“可惜姓沈。”

他從茶案後站起身,走到窗邊。三十七層的落地窗外,京城的暮色正在蔓延,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我不急。你們回去考慮。”他沒有回頭,“考慮好了,給我答複。”

陸司珩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站起來,牽著沈清禾的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周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司珩。你母親走的時候,沒有痛苦。這是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陸司珩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電梯裏,沈清禾感覺到他的手在劇烈地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被壓到極限之後終於開始從內部碎裂的、十五年的恨。

她什麽都沒說。她隻是轉過身,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電梯一層一層地下降。樓層數字跳動,像倒計時。

他的手慢慢抬起來,環住了她的背。

很緊。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出了國貿大廈,京城的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初冬的凜冽。

陸司珩鬆開她,走到路邊,雙手撐著膝蓋,深深地彎下腰去。他的肩膀劇烈起伏,像是要把在三十七層吸入的所有沉香氣味全部撥出去。

沈清禾站在他身邊,一隻手輕輕放在他背上。隔著西裝麵料,她能感覺到他脊背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顫動。

過了很久,他直起身來。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眶是紅的,但幹燥。十五年前就幹涸的東西,不會在這一刻忽然迴流。

“他給了我三天。”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我知道。”

“三天後,我要給他答複。”

“你想怎麽答?”

陸司珩轉過身,看著她。國貿大廈的燈火在他身後鋪成一片璀璨的背景,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裏,但眼睛裏的光芒清晰而鋒利。

“我要他付出代價。不是周氏的股權,不是沈伯安的罪證。是他自己的代價。”

“那他的威脅呢?關於我的安全。”

陸司珩伸手,將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耳廓,微微涼。

“從今天起,你不會離開我的視線。”

沈清禾看著他。

“你不問我會不會怕?”她說。

“不問。”

“為什麽?”

“因為你從那個櫃子裏走出來之後,就沒有什麽能讓你再躲回去了。”

沈清禾的嘴角彎了一下。

夜風將她的裙擺吹起來,藏藍色的絲絨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有薄汗,混合著夜風的涼意,觸感真實而粗糲。

“走吧。”

“去哪裏?”

“回家。然後想一個周明遠想不到的答案。”

兩個人走向停車場。身後,國貿三十七層的燈光仍然亮著。那扇落地窗後,白發的老者仍然站在原處,看著樓下兩個並肩離去的身影,目光沉靜如水,又深邃如淵。

沉香的氣息在他身後慢慢散去,像一場延續了十五年的、即將落幕的夢。

回到瀾灣時已近午夜。

陸司珩將那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書桌上,沒有拆開。他脫下西裝外套丟在椅背上,扯鬆領帶,走到窗邊站定。庭院裏的梔子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白,香氣被夜風送進來,淡得幾乎聞不到。

沈清禾走到書桌前,拿起信封。

“不拆?”

“拆不拆都一樣。”他沒有回頭,“裏麵無非是沈伯安的轉賬記錄、趙三鐵的雇傭憑證,還有一些周明遠覺得足以讓沈伯安翻不了身的東西。他拿沈伯安當投名狀,換我收手。”

“你收嗎?”

陸司珩轉過身來。月光從他的背後照進來,將他的臉籠罩在陰影裏,隻有眼睛亮著。

“我父親在信裏說,沈伯安不是主謀。周明遠今天承認了。但他承認的方式——”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沒有真正悔過。”

“他悔的是事情脫離了計劃,不是悔他做了這件事。”陸司珩的聲音很冷,“他說‘婉寧不應該在家的’。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我不該殺她’,是‘她不該出現在那裏’。在他的邏輯裏,錯的是我母親,不是他。”

沈清禾放下信封。

“所以你要的不是他的懺悔。”

“我要他付出代價。真正的代價。”

“什麽代價?”

陸司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信封,終於撕開了封口。裏麵的東西滑出來——一遝檔案,幾張照片,還有一個U盤。

他先拿起照片。

第一張:沈伯安和周明遠在某個私人會所的合影,日期是十五年前,火災發生前一個月。

第二張:沈伯安簽署的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將沈氏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的百分之三十股權無償轉讓給一家境外公司。那家境外公司,“瑾”之前查到過——周明遠控製的殼。

第三張——

陸司珩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深色套裝,短發,側臉輪廓幹練。就是他們在丙字三號照片邊緣發現的那個女人——沈氏集團前法務,姓蘇。

但這不是那張商會合影。這是一張單獨的照片。她坐在一間辦公室裏,麵前攤著幾分檔案,正抬頭看向鏡頭,表情有些錯愕,像是被偷拍的。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是周明遠的筆跡:“蘇敏,沈氏法務,2009年離職。掌握沈伯安與周氏資金往來全部記錄。現居蘇州。可控。”

“蘇敏。”沈清禾念出這個名字,“她手裏有證據。”

“周明遠說‘可控’,意味著他已經找到她了。”陸司珩放下照片,拿起檔案快速翻閱。檔案是沈伯安近五年通過虛假交易向周明遠輸送資金的記錄,每一筆都附有銀行流水和合同影印件。證據鏈完整,足以定罪。

“他給的東西是真的。”沈清禾說。

“當然是真的。假的東西騙不了我。”陸司珩合上檔案,“但他給的都是沈伯安的罪證。關於他自己的,一個字都沒有。”

“那個U盤——”

陸司珩拿起U盤,插進電腦。裏麵隻有一個視訊檔案。

他點開。

畫麵是一間茶室,和三十七層那間格局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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