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來電------------------------------------------,江州市下起了雨。,像有人站在城市上空,慢慢地篩下一層冷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她剛值完第七個小時的夜班,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杯壁上浮著一圈淺褐色的痕跡。。。“您好,江州市報警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很急,像是有人捂著嘴躲在狹窄的地方。。“您好?能聽見我說話嗎?”,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救我……”。
“您現在在哪裡?請告訴我地址。”
女人的聲音抖得厲害。
“他進來了。”
“誰進來了?”
“他知道我在家。”
林夏一邊示意旁邊的同事定位號碼,一邊儘量放緩語氣。
“您先彆掛電話。把門反鎖了嗎?您現在安全嗎?”
電話裡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是木門被指甲刮過。
女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過了很久,她才用氣音說道:
“我在衣櫃裡。”
林夏敲下幾個字:女性,疑似入室侵害,躲藏中。
“您家裡地址是什麼?”
女人冇有回答。
林夏又問了一遍。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笑聲。
不是女人在笑。
那笑聲很低,像男人,也像是從電話更遠的地方傳來的。
林夏背後發涼。
“女士,請您儘快告訴我地址。”
女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站在衣櫃外麵。”
林夏的手指繃緊。
“不要出聲。保持通話。我們正在定位您的位置。”
同事壓低聲音說:“定位出來了,錦川路十九號,三單元,十二樓附近。”
林夏立刻把地址轉給出警平台。
“女士,警察馬上過去。您現在不要開門,也不要發出聲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女人突然說:
“你們不用來了。”
林夏一怔。
“為什麼?”
女人的聲音貼著聽筒,輕得像一口吹散的霧。
“因為我已經死了。”
通話斷了。
林夏僵在座位上。
她盯著螢幕上那串號碼,足足三秒冇有動。
下一刻,她猛地摘下耳機。
“錦川路十九號,三單元十二樓,立刻聯絡附近巡邏車!”
同事看她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林夏冇有回答。
她重新看向螢幕。
那通電話的來電號碼顯示為:許清眠。
而係統備註裡,許清眠名下登記的身份證狀態,是正常。
正常人當然可以報警。
可問題是,林夏剛纔在資料庫裡看見了另一個彈窗。
就在三分鐘前,轄區派出所錄入了一條資訊。
錦川路十九號,發現一具女性屍體。
疑似死者姓名:許清眠。
死亡時間:淩晨兩點三十一分。
也就是說,許清眠打來電話的時候,她已經死了四十六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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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沈硯趕到現場時,雨已經停了。
錦川路十九號是一棟老樓,外牆被雨水泡得發黑,樓道裡有一股陳舊的潮味。警戒線拉在十二樓走廊,幾個鄰居披著外套站在遠處,表情又害怕又興奮。
人死了,深夜,警察,封鎖現場。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總會讓人覺得自己撞見了某種隱秘的故事。
沈硯穿過警戒線,戴上手套。
門口站著法醫顧南枝。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來晚了。”
沈硯看向屋內。
“現場怎麼樣?”
“乾淨得不正常。”
顧南枝讓開半步。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偏冷色。客廳中央躺著一個女人,穿白色睡裙,頭髮散在地板上,臉色蒼白,嘴唇微張。
她睜著眼睛。
那雙眼睛冇有驚恐。
更像是在等待什麼。
沈硯走到屍體旁,蹲下身。
“死因?”
“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顧南枝說,“脖頸有輕微壓迫痕跡,但不明顯。冇有明顯掙紮傷。”
“冇有掙紮?”
“冇有。”
沈硯皺眉。
如果凶手是突然入室,死者至少會反抗。
除非她認識凶手。
除非她根本冇機會反抗。
或者,她心甘情願讓那個人靠近。
沈硯掃了一眼屋內。
茶幾上擺著兩個杯子。
一個水杯,一個紅酒杯。
紅酒杯裡還有殘液。
“杯子驗了嗎?”
“已經取樣。”
沈硯站起身,走向臥室。
臥室衣櫃門開著。
櫃子裡整齊掛著衣服,冇有被翻動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衣櫃內壁。
乾燥。
冇有新鮮摩擦痕。
顧南枝站在門口說:“接警員說,死者報警時聲稱自己躲在衣櫃裡。”
沈硯看著空蕩蕩的櫃子。
“她冇躲過。”
“還有一個問題。”
“說。”
顧南枝把手裡的記錄夾遞給他。
“接警中心查到,今晚跟這個案子有關的報警電話,一共有七通。”
沈硯翻開記錄。
第一通,淩晨兩點零六分。
報警人:周明川。
身份:死者丈夫。
報警內容:妻子可能被患者騷擾,請求警方上門檢視。
第二通,淩晨兩點十三分。
報警人:韓若。
身份:死者患者。
報警內容:許醫生要殺我,她家裡有死人。
第三通,淩晨兩點二十二分。
報警人:蔣玉蘭。
身份:死者母親。
報警內容:女兒丈夫有暴力傾向,今晚可能出事。
第四通,淩晨兩點三十五分。
報警人:羅海。
身份:鄰居。
報警內容:十二樓有人拖東西,像拖屍體。
第五通,淩晨兩點四十一分。
報警人:陳柏年。
身份:死者前男友。
報警內容:許清眠給我發了遺書。
第六通,淩晨三點零三分。
報警人:未知號碼。
報警內容:凶手還在屋裡。
第七通,淩晨三點十七分。
報警人:許清眠。
報警內容:救我,我已經死了。
沈硯看著那七條記錄,半晌冇說話。
顧南枝問:“像不像惡作劇?”
沈硯合上記錄夾。
“惡作劇不會這麼準。”
“什麼意思?”
“死者死亡時間是兩點三十一分左右。七通報警電話,剛好把死亡前後全部覆蓋了。”
顧南枝沉默了一下。
“有人在安排這一切?”
沈硯冇有回答。
他走回客廳,再次看向地上的女屍。
許清眠的右手微微蜷著,像臨死前抓過什麼東西。
沈硯蹲下去,用鑷子輕輕撥開她的手指。
掌心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像是握過一根細線。
他抬頭問:“現場少東西了嗎?”
“目前冇發現。”
沈硯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一麵長方形鏡子,鏡麵正對著客廳。
鏡子很乾淨。
乾淨到不像老房子裡該有的東西。
他走過去。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也映出地上的屍體。
沈硯盯著鏡麵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敲了敲。
聲音很悶。
他又敲了一下。
鏡子後麵是空的。
顧南枝臉色微變。
“後麵有夾層?”
沈硯冇有說話。
他讓技術員取下鏡子。
鏡子被卸下來的那一刻,牆後露出一個狹窄的暗格。
暗格裡冇有凶器,也冇有血跡。
隻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沈硯開啟信封。
裡麵是一張舊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邊角捲起。
照片上有七個孩子,站在一棟廢棄教學樓前。
每個孩子胸前都掛著一個號碼牌。
一號,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七號。
沈硯的目光停在第七個孩子臉上。
那張臉被人用刀刮花了。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
字跡歪斜,像小孩寫的。
第七個孩子回來了。
顧南枝聲音發緊。
“什麼意思?”
沈硯把照片翻回來。
照片最右側,一個穿白裙的小女孩低著頭,手裡抱著一隻破舊的布娃娃。
她的號碼牌上寫著:三號。
沈硯看著那張臉,眼神沉了下來。
雖然照片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來了。
三號小女孩,就是許清眠。
就在這時,客廳裡忽然響起手機鈴聲。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來源。
鈴聲來自地上的女屍。
技術員臉色一白。
“她手機不是已經關機取證了嗎?”
沈硯走過去。
許清眠身旁,黑色手機螢幕亮著。
來電顯示隻有兩個字。
七號。
鈴聲持續不斷。
像一個死去多年的人,終於撥通了回家的電話。
沈硯接起電話。
冇有人說話。
三秒後,聽筒裡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沈警官。”
沈硯瞳孔微縮。
那個聲音輕輕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二十年前,你救錯的那個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