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微醺是成年人的體麵------------------------------------------。,店裡隻有溫念禾一個人。她正在擦吧檯,看見她進來,立刻笑了。“來了!我就說你會來。”“順路。”沈驚蟄說。“好好好,順路。”溫念禾也不拆穿她,“坐吧,想喝什麼?”“隨便。”“隨便最難調了。”溫念禾歪著頭想了想,“我給你調一杯我最近新研究的,你幫我嚐嚐好不好喝。”“行。”,動作行雲流水。沈驚蟄坐在吧檯前,看著她往調酒壺裡加各種液體,搖勻,過濾,最後倒進一個加了冰塊的杯子裡。,酒液是淡淡的粉色,上麵浮著一小朵乾花。“叫什麼?”“還冇想好,等你幫我起。”溫念禾把酒推過來,“嚐嚐。”。入口是玫瑰的甜,然後是伏特加的烈,尾調有一點點澀,像某種說不清楚的情緒。“好喝嗎?”“嗯。”沈驚蟄又喝了一口,“有點烈。”
“你平時不怎麼喝酒?”
“不太喝。”
“那你今晚怎麼想來喝了?”
沈驚蟄看了她一眼。“可能是颱風過了,想慶祝一下。”
溫念禾笑出了聲:“慶祝颱風走了?你這人真有意思。”
“你呢?”沈驚蟄問,“你怎麼開起清吧的?”
溫念禾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靠在吧檯後麵想了一會兒。
“說來話長。”她說,“我老家是個小地方,冇什麼好玩的。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家店,賣什麼都行,隻要是自己喜歡的就行。”
“後來呢?”
“後來嘛……”她喝了一口酒,“後來去大城市上了一年班,每天朝九晚六,擠地鐵,加班,被領導罵。有一天突然覺得不行了,再這麼下去我就要枯萎了。”
“然後就來嵐城了?”
“然後就來嵐城了。”溫念禾點點頭,“當時卡裡隻有不到五萬塊錢,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家店。房東是個特彆好的人,看我是小姑娘一個人,房租給我減了不少。”
“家裡人冇反對?”
溫念禾沉默了一下。“我媽挺擔心的,但她知道攔不住我。我爸……算了不說他。”
沈驚蟄冇追問。她懂那種說到一半就停下來的感覺。
“你呢?”溫念禾反過來問她,“你怎麼開起花店的?”
“喜歡。”
“就這麼簡單?”
“嗯。”沈驚蟄說,“小時候我家樓下有個花店,老闆娘是個胖胖的阿姨,每次路過都會衝我笑。我覺得她過得挺開心的。”
“所以你也想過得開心?”
“差不多。”
溫念禾看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更多東西。但沈驚蟄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
“你家裡人支援你嗎?”溫念禾問。
沈驚蟄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不支援。”
“哦。”
“他們覺得我應該當老師,穩定。”沈驚蟄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但我冇那個耐心教小孩。”
“所以你一個人跑出來了?”
“嗯。”
“不後悔?”
沈驚蟄轉頭看她,眼神很認真。“從來冇有。”
溫念禾被她這個眼神看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你好酷啊。”她說,“我要是有一半你這樣的底氣,可能早就……”
“早就什麼?”
“早就走出來了。”溫念禾低下頭,手指在杯子上畫圈,“我之前……談過一個男朋友,對我很不好。但那時候我總覺得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做得不夠好。”
沈驚蟄冇說話,安靜地聽著。
“後來有一天,我在他手機裡看到他和彆人的聊天記錄,才知道他根本冇把我當回事。”溫念禾的聲音很輕,“然後我就跑了,跑到了嵐城。”
“跑了就對了。”沈驚蟄說。
溫念禾抬頭看她,眼眶有一點點紅,但還是笑著的。
“對,跑了就對了。”她舉起杯子,“來,敬逃跑。”
沈驚蟄也舉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敬逃跑。”
兩個人喝了一口酒,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這時候門被推開,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生,手裡還拎著一袋東西。
“溫老闆,我——”
他看見吧檯前的沈驚蟄,愣了一下。
“喲,有客人?”
“嗯,我朋友。”溫念禾衝他招手,“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
男生走過來,把袋子放在吧檯上。他看起來二十出頭,五官明朗,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像陽光一樣亮眼。
“這是陸辭。”溫念禾說,“巷口中醫館的,就隔了幾個店麵。”
“你好。”陸辭衝沈驚蟄伸出手,“陸辭,陸地的陸,辭彆的辭。”
沈驚蟄跟他握了一下手。“沈驚蟄。”
“驚蟄?”陸辭眼睛亮了一下,“二十四節氣那個?”
“對。”
“好名字!”陸辭自己拉開椅子坐下來,“我爸媽當初也想給我取個節氣名,後來覺得辭這個字更好聽,就用了。”
“你帶什麼來了?”溫念禾指了指袋子。
“哦對,我媽讓我帶給你的。”陸辭把袋子開啟,裡麵是一盒鹵味和一罐湯,“說是颱風天你一個人肯定冇好好吃飯。”
“替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跟她說唄,她天天唸叨你。”陸辭轉頭看沈驚蟄,“你是開什麼店的?”
“花店,驚蟄花事。”
“啊,我知道那家!”陸辭拍了拍桌子,“我路過好幾次,一直想進去買束花送我老媽,又怕太俗了。”
“不會。”沈驚蟄說,“媽媽一般喜歡康乃馨或者百合。”
“那改天你來幫我挑?”陸辭笑嘻嘻地說,“我怕自己挑的不好看。”
“行。”
“爽快!”陸辭衝溫念禾豎起大拇指,“你這個朋友交得值。”
溫念禾笑著給他倒了杯酒。“少說兩句吧你。”
三個人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起來。陸辭這個人話多但不煩人,笑起來的時候整個店都亮了幾分。他說自己是中醫世家,從小就被逼著背湯頭歌訣,好不容易考上了中醫學院,結果畢業還是回來接手家裡的醫館。
“你說我這是不是命?”他托著下巴歎氣,“逃都逃不掉。”
“你不也挺喜歡的嗎?”溫念禾拆穿他。
“喜歡是喜歡,但偶爾也想反抗一下嘛。”陸辭喝了一口酒,“比如說今天,我就翹班了。”
“你不是說今晚是你值班嗎?”
“所以我媽才讓你給我帶湯啊。”陸辭理直氣壯地說,“這叫遠端監控。”
沈驚蟄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笑了!”陸辭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她,“溫老闆你看見冇,她笑了!”
“我看見了。”溫念禾笑著說,“第一次見你笑呢。”
沈驚蟄收起笑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冇有。”
“有!”兩個人異口同聲。
沈驚蟄冇理他們,但耳根有一點點紅。
十點多的時候,店裡又來了幾個人,都是附近的老顧客。溫念禾忙著招呼他們,沈驚蟄就站起來說要走。
“明天還來嗎?”溫念禾送她到門口。
“看情況。”
“行。”溫念禾笑著說,“反正我這裡隨時歡迎你。”
沈驚蟄點點頭,轉身走進夜色裡。
銀杏巷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出去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微醺站的燈光在巷子中段亮著,暖融融的,像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她轉過頭,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