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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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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診療室裡的試探------------------------------------------,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地鐵通道裡格外刺耳。她走上站台,下一班車還要等七分鐘。空氣裡飄著鐵軌的鏽味和潮濕的黴味,混合著遠處傳來的廣播回聲。她在長椅上坐下,開啟揹包,又看了一眼那份申請單影印件。“已銷燬”三個字像烙印一樣印在紙麵上。車窗玻璃映出她蒼白的臉,和身後空蕩蕩的站台。她突然想起蘇明最後那句話——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列車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風壓捲起地上的灰塵撲在她臉上。她站起身,把申請單摺好,放回包裡。車門開啟,裡麵擠滿了下班的人群。,站在靠近車門的位置。車廂裡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順著她的脖頸往下鑽。旁邊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對著手機低聲說話:“……對,那份報告我明天交……嗯,我知道截止日期……”聲音機械而疲憊。萬零閉上眼睛,試圖遮蔽這些雜音,但蘇明那張名片在揹包裡像一塊燒紅的炭。?。這個資訊像一根刺紮進她的思維。鐘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知道她與夜行者的聯絡,現在又知道她需要心理幫助——或者說,鐘擺認為她需要。這太精準了,精準得讓人恐懼。,車窗外的廣告燈箱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萬零盯著那些飛速後退的光影,想起三年前林深失蹤後的第一個月。她也曾想過尋求心理幫助,但最終放棄了。她害怕把那些破碎的記憶和夢境說出口,害怕一旦承認自己需要幫助,就等於承認自己真的瘋了。,有人主動把幫助送到了她麵前。,從揹包裡抽出那張名片。燙金的線條在車廂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彼岸心理診所”,地址在中山路177號B座12層。那是個高檔寫字樓區,離她住的地方有七站地鐵的距離。。,是“暗巷”論壇的推送通知。她點開,一條新的私信,發件人:鐘擺。:“赴約。”,手指在螢幕邊緣收緊。車廂裡的廣播報出下一站站名,機械的女聲在封閉空間裡迴盪。她抬起頭,車窗玻璃映出她緊抿的嘴唇和眼底的陰影。。***,萬零站在中山路177號B座的大廳裡。,大廳挑高超過十米,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前台坐著兩個穿著製服的女接待員,正在低聲交談。空氣裡瀰漫著香薰的味道——某種混合了檸檬和雪鬆的清新劑,掩蓋了中央空調係統迴圈的空氣裡那股淡淡的塑料味。

萬零走到前台,報出蘇明的名字和預約時間。其中一個接待員抬起頭,對她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蘇醫生在十二樓,1203室。”她說,遞過來一張訪客卡,“電梯在左手邊,刷卡才能按樓層。”

萬零接過卡片,塑料材質冰涼光滑。她走向電梯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電梯門是鏡麵的,映出她今天的裝扮——深灰色的針織衫,黑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她刻意選擇了最不起眼的穿著,試圖讓自己融入背景,但鏡子裡那張臉依然蒼白得嚇人,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

電梯到達十二樓。

門開啟時,萬零聞到一股不同的氣味。不再是樓下大廳那種工業香薰,而是某種更柔和、更複雜的味道——像是檀香混合著淡淡的草藥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走廊鋪著米色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牆壁是淺灰色的,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幅抽象畫,畫框是深色的木質。

1203室的門牌是黃銅材質的,上麵刻著“彼岸心理診所”幾個字,下麵是蘇明醫生的名字和頭銜。門虛掩著,留出一條縫隙。

萬零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蘇明的聲音,溫和而清晰。

她推開門。

診療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大約三十平米的空間,被巧妙地分成幾個區域。靠近門的地方是一組淺灰色的沙發和一張矮桌,桌上擺著一盆綠蘿,葉片油亮。沙發對麵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除了電腦和幾本書,還有一個造型簡潔的沙漏,細沙正緩緩從上半部分流向下半部分。房間最裡麵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躺椅,鋪著米白色的亞麻布,旁邊的小桌上擺著香薰機和一台看起來像腦電波監測儀的裝置。

窗戶很大,占據了整麵牆,外麵是海市的天際線。今天是個陰天,灰白色的雲層低垂,城市建築在黯淡的光線下呈現出冷硬的輪廓。

蘇明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他今天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比昨天在街角時更放鬆,也更專業。

“萬小姐,請坐。”他指了指沙發,“要喝點什麼嗎?茶,咖啡,或者溫水?”

“溫水就好。”萬零說,在沙發邊緣坐下。沙發的填充物很柔軟,但她刻意冇有靠近靠背,保持著直挺的坐姿。

蘇明走到房間角落的小吧檯,從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她。玻璃杯壁傳來適中的溫度,不燙也不涼。萬零接過,道了聲謝,但冇有喝。

蘇明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既放鬆又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感。他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絨布擦拭鏡片。冇了鏡片的遮擋,他的眼睛顯得更清晰——深褐色的瞳孔,眼尾有細密的紋路,眼神溫和但帶著某種穿透性的專注。

“感謝你願意過來。”他說,重新戴上眼鏡,“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接受陌生人的幫助,需要很大的勇氣。”

萬零握緊了水杯。“鐘擺說,你……有處理這類案例的經驗。”

“是的。”蘇明點頭,“我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和焦慮障礙,尤其是一些……**型的案例。比如由特定事件觸發的集體性心理反應,或者與都市傳說、靈異體驗相關的解離症狀。”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普通的醫學事實。萬零注意到他用了“解離症狀”這個詞,而不是“精神失常”或“幻覺”。這種用詞上的剋製讓她稍微放鬆了一點警惕——但也隻是一點。

“能具體說說你的情況嗎?”蘇明問,“從什麼時候開始做噩夢的?”

萬零深吸了一口氣。她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選擇性地說出真相,隱瞞關鍵部分。

“三年前。”她說,“我當時的……導師,在地鐵站失蹤了。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做噩夢。”

“關於地鐵的噩夢?”

“嗯。”萬零點頭,“總是在三號線末班車上。車廂裡很空,隻有我一個人,但總覺得……還有彆人。有時候我會看到空座位,有時候會聽到腳步聲,但回頭又什麼都冇有。”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蘇明的反應。醫生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上記錄幾筆。筆記本是皮革封麵的,看起來很舊,邊緣已經磨損。

“最近噩夢有變化嗎?”蘇明問。

萬零猶豫了。她想起夜行者,想起自己成為彆人夢中的“鬼”,想起那些破碎的死亡瞬間。但她不能說這些。

“更頻繁了。”她最終說,“而且……更真實。有時候醒來,會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夢裡。”

“這是解離性障礙的常見症狀。”蘇明說,“當創傷事件過於強烈,大腦會啟動一種防禦機製,模糊現實與想象的邊界。你提到的‘地鐵空座案’,我有所耳聞。那確實是一起……令人不安的事件。”

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萬小姐,我能問一個可能有些冒犯的問題嗎?”

“你說。”

“你和那位失蹤的導師,除了工作關係,還有其他的情感聯絡嗎?”

萬零感到喉嚨發緊。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讓那股暖流順著食道滑下去,稍微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他是我的戀人。”她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幾乎要被中央空調的低鳴聲淹冇。

蘇明點了點頭,冇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失去重要的人,尤其是以這種不明不白的方式失去,會造成複雜的創傷。愧疚、憤怒、無力感……這些情緒如果得不到處理,會在潛意識裡發酵,最終以噩夢的形式浮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萬零臉上。“你剛纔說,噩夢更頻繁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萬零的手指收緊。“大概……一週前。”

“一週前發生了什麼特彆的事嗎?”

她想起了那個包裹,想起了底片,想起了夜行者的私信。但她隻是搖了搖頭。

“冇有。就是突然……惡化了。”

蘇明注視了她幾秒鐘。那眼神很平靜,但萬零總覺得他在審視什麼,像在透過她的麵板觀察她骨骼的形狀,她血液的流動。然後他靠回沙發背,雙手交握放在腿上。

“萬小姐,你聽說過‘集體性心因性反應’嗎?”

萬零搖頭。

“這是一種心理現象。”蘇明說,“當一群人共同經曆或相信某個事件時,即使這個事件本身冇有發生,他們也可能出現相似的症狀。比如,一個工廠裡有人聲稱聞到毒氣,很快整個車間的人都會開始頭暈、噁心,儘管空氣檢測完全正常。”

他頓了頓,繼續說:“有時候,這種反應會通過特定的媒介觸發。比如一張充滿共同記憶的照片,一段被共享的‘死亡記憶’,甚至……一個流傳已久的都市傳說。”

萬零感到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你是說,‘替死鬼’傳說……”

“我什麼也冇說。”蘇明溫和地打斷她,“我隻是在陳述心理學上的已知現象。但萬小姐,如果你和論壇上的其他人都在經曆相似的噩夢,並且這些噩夢的內容與某個傳說高度吻合,那麼從專業角度,我們需要考慮集體性心因性反應的可能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城市。“人類的大腦很奇妙。它既能創造最精密的邏輯,也能編織最逼真的幻覺。而當幻覺被群體共享時,它會獲得某種……真實性。”

萬零盯著他的背影。蘇明站在窗前,灰白色的天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內心的深潭,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所以你認為……我們都在幻想?”她問。

蘇明轉過身。“不。我認為你們都在經曆真實的痛苦。但痛苦的源頭,可能不是超自然力量,而是某種更……人性化的東西。”

他走回沙發前,但冇有坐下,而是站在矮桌旁,手指輕輕敲擊桌麵。“萬小姐,我有個建議。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嘗試一次係統的催眠治療。在深度放鬆的狀態下,引導你回溯那些噩夢的細節,甚至……回溯到三年前事件發生時的記憶。有時候,創傷會讓我們遺忘一些關鍵的片段,而催眠可以幫助我們找回它們。”

萬零的心臟猛地一跳。

催眠。進入潛意識。挖掘被遺忘的細節。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想起她拍下照片後看到的那個模糊人影,想起她因為恐懼而選擇隱瞞。如果蘇明真的能通過催眠讓她說出那些事……

“不。”她說,聲音比預想的更堅決。

蘇明挑了挑眉,但冇有表現出不悅。“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不相信催眠。”萬零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合理,“而且,我不想回憶那些細節。太痛苦了。”

“我理解。”蘇明點點頭,重新坐下,“催眠確實需要建立在完全的信任基礎上。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不會強迫。但萬小姐,我想提醒你,如果創傷記憶一直被壓抑,它不會消失,隻會以更扭曲的方式重現。你的噩夢,可能就是這種重現。”

他看了看手錶。“我們今天的諮詢時間差不多了。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噩夢出現任何新的變化,隨時聯絡我。”

萬零站起身,把水杯放在矮桌上。杯底與玻璃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謝謝。”她說。

蘇明送她到門口。在開門前,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萬零的眼睛。

“萬小姐,最後一個問題。”他說,“你最近有冇有接觸過什麼……特彆的物品?比如舊照片,信件,或者其他可能觸發記憶的東西?”

萬零感到揹包裡的底片和申請單影印件像兩塊烙鐵,燙著她的後背。

“冇有。”她說。

蘇明注視了她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拉開了門。

“保重。”

***

萬零走出診療室,沿著走廊走向電梯。地毯吸走了她的腳步聲,整個樓層安靜得可怕。她經過前台時,瞥見接待台後麵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助理,正在低頭整理檔案。

桌麵上攤開著一本來訪者登記表。

萬零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的目光掃過那本登記表——硬殼封麵,內頁是整齊的表格,記錄著來訪者的姓名、預約時間、聯絡電話。今天的那一頁已經寫了幾行字,最上麵一行是她的資訊。

但吸引她注意的是上一頁。

那一頁的底部,有一個名字被用黑色水筆劃掉了。劃得很用力,筆跡幾乎穿透了紙張,但透過那些淩亂的線條,依然能隱約辨認出開頭的字。

一個“林”字。

萬零的心臟停跳了一拍。她想湊近看清楚,但女助理抬起頭,對她露出微笑。

“需要幫忙嗎,萬小姐?”

“不,不用。”萬零說,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電梯在那邊,對吧?”

“是的,直走左轉。”

萬零加快腳步離開。電梯門開啟時,她走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門緩緩合攏,鏡麵牆壁映出她緊繃的臉。

林。

林深?還是彆的姓林的人?

電梯開始下降,失重感讓她胃部一陣翻湧。她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試圖平複呼吸。蘇明的話在腦海裡迴響:集體性心因性反應……特定媒介觸發……共享的死亡記憶……

還有那個被劃掉的名字。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啟時,大廳裡明亮的光線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快步走出寫字樓,鑽進下午的街道。行人匆匆,車流不息,城市的喧囂像一層保護色,將她包裹起來。

她走回地鐵站,坐上車,一路沉默。車廂裡人不多,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揹包抱在懷裡。手指隔著布料,能摸到底片和申請單的輪廓。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萬零開啟公寓的門,一股沉悶的空氣撲麵而來。她冇開燈,徑直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是對麵樓的牆壁,距離很近,幾乎伸手就能碰到。暮色從狹窄的縫隙裡滲進來,把房間染成灰藍色。

她放下揹包,從裡麵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時,一條新的論壇私信彈了出來。

發件人:鐘擺。

時間:十七分鐘前。

萬零點開。

內容是一個加密雲盤連結,下麵是一串十六位的密碼。留言隻有兩行:

“夜行者留下的。關於‘第二個’的線索。”

“小心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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