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盛京籠罩在細碎雪粒中,長公主府張燈結綵,滿院紅綢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賓客盈門,觥籌交錯,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正堂——今日是長公主嫡女沈清辭與靖安侯府世子蕭景川定親的大喜之日。
沈清辭端坐在內室紫檀木椅上,大紅嫁衣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銅鏡中映出一張絕美的臉,隻是那唇角噙著的笑,比臘月寒冰還冷上三分。
“姑娘,該過去了。”貼身丫鬟青禾小心翼翼道。
沈清辭緩緩起身,廣袖垂落,露出一截皓腕。她撫平裙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推門而出。
穿過抄手遊廊時,雪下得更大了。她忽然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漫天飛雪,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的大雪天,她被一杯毒酒送進了亂葬崗。那杯酒,是她親手調製的“長樂未央”——用鴆毒、鶴頂紅、斷腸草七種劇毒相配,無色無味,入喉即斃命。可笑的是,這方子還是她教給柳如煙的。
“姑娘?”青禾輕聲喚她。
沈清辭回神,眸光沉了沉。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閃過——她費儘心機助蕭景川登上儲位,為他剷除政敵三十六人,替他拉攏朝臣近百位。到頭來,他跪在她麵前說:“清辭,如煙有了我的骨肉,我不能負她。”
不能負她,便能負她沈清辭。
那個女人跪在她麵前哭得梨花帶雨,口口聲聲喚她“姐姐”,轉手便調了那杯長樂未央。鴆毒入喉的那一刻,沈清辭才明白,她幫蕭景川殺了三十六個敵人,卻漏了最後兩個——那兩個,恰恰是枕邊人與榻上客。
蒼天有眼,讓她重生在定親這一日。
“青禾。”沈清辭聲音清淡,“去把東廂書房那幅《江山雪霽圖》取來,送給靖安侯世子,就說……是賀他定親之喜。”
青禾一愣:“姑娘,今日是您與世子定親,該他送您禮纔是,怎麼反倒咱們送他?”
沈清辭彎唇一笑,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聽我的,去就是了。”
青禾雖不解,但仍領命去了。
沈清辭望著青禾遠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絲冷意。那幅畫裡藏著她前世收集的蕭景川把柄——他勾結北境異族的密信、挪用軍餉的賬冊、還有他私生子的來曆。這些東西,足夠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她不需要男人,不需要愛情,不需要那虛幻的承諾。上輩子她用命換來的教訓,這輩子她要用那些人的命來還。
轉過迴廊,迎麵遇上一群女眷。打頭的是戶部侍郎夫人,身後跟著七八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正說說笑笑地朝這邊來。
“哎呀,這不是清辭姐姐嗎?”一個嬌軟的聲音響起。
沈清辭腳步微頓。柳如煙從人群中走出來,一襲鵝黃色褙子襯得她溫婉可人,那雙杏眼裡盛滿了溫柔笑意,像極了無害的小白兔。
前世,她就是被這副模樣騙了。
“如煙見過姐姐。”柳如煙盈盈一福身,“今日姐姐大喜,妹妹特地備了賀禮,是一支赤金如意簪,祝姐姐與世子白頭偕老。”
說罷,她從丫鬟手中接過錦盒,雙手奉上,模樣虔誠又真摯。
周圍的女眷紛紛誇讚:“柳姑娘真是有心了。”“這般知禮數,不愧是書香門第出來的。”
沈清辭冇接。她垂眸看著那錦盒,上輩子柳如煙也送了這簪子,她感動得熱淚盈眶,當場便插在了發間。後來那簪子裡的迷香讓她在定親宴上暈倒,蕭景川“恰好”扶住了她,兩人“不慎”摔倒,“不慎”摟抱在一起,“不慎”被滿堂賓客看見。於是定親宴變成了笑話,三個月後蕭景川退了親,轉頭便娶了柳如煙。
多好的一齣戲。
“姐姐?”柳如煙抬起頭,眼中浮現恰到好處的疑惑。
沈清辭伸手接過錦盒,開啟。赤金簪在雪光中熠熠生輝,確實漂亮。她捏起簪子,對著光看了看,忽然輕笑一聲。
“如煙妹妹的手藝越發精進了。”她說這話時語調極輕極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這簪子裡的空青散,配得比去年更純熟了。”
柳如煙臉色驟變。
周圍女眷麵麵相覷,不知“空青散”為何物。但戶部侍郎夫人臉色微白,她出身太醫世家,自然知道空青散是什麼——一種西域迷香,無色無味,接觸麵板便能透入血脈,致人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