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月色灑滿丞相府的亭台樓閣,汀蘭院內燭火搖曳,映著蘇清鳶沉靜清麗的側臉。指尖捏著顧晏辭送來的密信,紙上溫潤的墨字落筆篤定,字字點明朝堂柳氏餘黨尚未肅清,潛藏暗流依舊盤踞朝野。
晚風穿庭而過,捲起窗欞邊的輕紗,春桃端來一盞溫熱的清茶,輕聲開口:“小姐,柳家主脈已然傾覆,柳才人被禁足瑤光殿,柳承業打入天牢,如今朝堂上下人人避之不及,想來那些依附柳家的官員,也該安分收斂了。”
蘇清鳶緩緩疊起密信,用火漆封好收進暗格,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眸底藏著一絲通透的冷意:“樹倒猢猻散從來都隻是表象,柳家紮根朝堂數十年,盤根錯節,哪是扳倒一兩個人就能徹底肅清的。明麵上的黨羽盡數倒台,暗處潛藏的餘孽隻會蟄伏蟄伏,伺機反撲,這纔是最棘手的地方。”
前世她便是親曆過這場風波,柳家主脈覆滅之後,殘餘舊部暗中勾結外戚,掀起朝堂動亂,險些連累整個丞相府滿門。重生一世,她早已看透這些人心險惡,自然不會被眼前短暫的安穩矇蔽雙眼。
一夜安然度過,翌日天光破曉,京城朝堂便再起微瀾。
金鑾殿之上,昨日柳承業被革職下獄的餘波尚未散去,一眾曾經依附柳家的中層官員個個噤若寒蟬,上朝之時垂首而立,不敢多言半句。不少心思活絡的官員紛紛調轉風向,開始靠攏中立派係,想要撇清與柳家的所有關聯。
可總有幾尊紮根朝堂多年的老臣,資曆深厚,根基穩固,早年受過柳家先祖提攜,始終暗中心存偏袒。幾人下朝之後,便相約去往僻靜的翰林舊閣,閉門密談。
“柳大人一世忠臣,隻因族妹獲罪便落得這般下場,實在冤屈。”
“蘇振海手握丞相權柄,又有靖安侯顧晏辭撐腰,如今風頭無兩,長此以往,朝堂怕是要被二人把持。”
“眼下不宜硬碰硬,暫且蟄伏不動,暗中聯絡天牢中的柳承業,再通傳宮中柳才人,尋得時機,便能一舉翻盤。”
幾人低語密謀,字字句句都藏著反撲的禍心,一場暗中籌謀的翻盤計劃,悄然在朝堂老臣之間生根發芽。
朝堂的異動很快便通過暗線傳入丞相府,蘇振海下朝歸來,眉宇間帶著幾分憂色,徑直來到汀蘭院尋女兒商議。
“清鳶,今日朝堂暗流湧動,有數位元老暗中串聯,隱隱有為柳家鳴不平之意。這些老臣根深蒂固,手握不少舊部人脈,若是執意發難,怕是會生出不小的事端。”
蘇清鳶為父親沏上一杯熱茶,神色從容淡然:“父親不必憂心,這群老臣念舊抱團,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忤逆聖意,隻能暗中蟄伏,我們隻需以靜製動,引蛇出洞便可。”
“引蛇出洞?”蘇振海微微一怔。
“沒錯。”蘇清鳶頷首,眸光清亮,“父親依舊如常處理朝堂政務,不主動針對柳家餘黨,也不刻意拉攏派係,保持中立公允。暗中讓府中暗衛緊盯那幾位老臣的行蹤往來,收集他們私通罪證。隻要他們敢有所動作,露出破綻,便是一網打盡之時。”
蘇振海看著女兒條理清晰的謀劃,心中愈發感慨,自家女兒心思城府,竟遠超朝中常年沉浮的老臣,有她坐鎮相府後方,自己在朝堂之中,才能毫無後顧之憂。
安頓好朝堂之事,蘇清鳶轉頭便著手整頓丞相府內部產業。
此前清查府中下人的時候,她便察覺,城外幾處糧鋪、綢緞莊近來賬目隱隱不對,流水虧空,貨源時常中斷。追查之下才發現,打理鋪麵的幾位掌櫃,皆是早年柳氏安插的心腹,柳家倒台之後,這些人懷恨在心,暗中剋扣盈利、截斷貨源,想要暗中拖垮丞相府的產業根基。
“春桃,傳令下去,即刻派人去往城外所有鋪麵,暗中替換掉有異心的掌櫃夥計,重新清點賬目庫存。但凡私藏貨款、故意搗亂者,一律送去官府處置,絕不姑息。”蘇清鳶語氣冷冽,沒有半分留情。
春桃領命而去,有條不紊地安排人手外出辦事。
一番徹查整頓下來,丞相府名下所有田莊、鋪麵盡數恢複正軌,虧空的賬目一一補齊,暗藏的柳家殘餘眼線被徹底拔除,相府內外,再無一處可以被人拿捏的破綻。
與此同時,深宮瑤光殿內,禁足的柳才人依舊不死心。
殿門緊鎖,侍衛層層看守,看似插翅難飛,可柳才人身邊還留存著兩名忠心耿耿的舊部宮女。趁著夜色,宮女借著送飯的由頭,暗中傳遞宮外訊息。
一身素色宮裝的柳才人不複往日嬌麗明豔,麵色憔悴,眼底卻依舊翻湧著濃烈的怨毒。她捏緊手中從宮外偷偷送來的密信,指尖微微泛白。
“那群老臣還算有些良心,不肯舍棄柳家。”柳才人低聲冷笑,眼底滿是不甘,“蘇清鳶,蘇振海,顧晏辭……你們毀我家族,斷我前程,將我打入這不見天日的冷宮,此仇不共戴天。”
“才人,如今殿外守衛森嚴,貿然行事太過凶險,不如暫且隱忍,靜待時機。”一旁的宮女低聲勸慰。
“隱忍?我還能隱忍多久?”柳才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癲狂,“再隱忍下去,柳家便會徹底湮滅,我這一生都要困死在這瑤光殿!告訴宮外舊部,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到蘇振海結黨營私的證據,隻要能扳倒丞相府,我就算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怨恨的低語消散在寂靜的宮殿裏,一絲一縷的陰謀,順著隱秘的宮道,悄然延伸至宮外。
夜色再度籠罩京城,一邊是丞相府的安穩靜謐,有條不紊;一邊是深宮冷宮的陰毒籌謀,朝堂老臣的暗中勾結。
蘇清鳶立在汀蘭院的廊下,望著漫天繁星,心中澄澈清明。
她知道,如今的安穩都隻是暫時的表象,柳家餘孽未除,深宮禍心未止,朝堂博弈從未落幕。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依舊在伺機而動,等待著反撲的最佳時機。
顧晏辭派來的暗衛悄然入府,帶來最新的密報,告知宮外柳家殘餘勢力已然開始活動,暗中遊走在京城各處,四處散播抹黑丞相府的流言。
蘇清鳶接過密報,淡淡垂眸,將所有訊息一一記在心底。
風吹庭院落木,簌簌作響,藏起了暗湧的風波。
丞相府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早已被各方暗流層層環繞,一場由殘餘餘孽掀起的新風波,正在京城的風雨之中,悄然醞釀,隻待一個契機,便會席捲朝堂深宮,再度掀起滔天波瀾。而坐鎮相府的蘇清鳶,早已做好萬全準備,靜候風雨來襲,守好自家門庭,從容應對前路所有的陰謀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