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惡意
身邊人不知該作何反應纔好,隻能諾諾連聲。
興許是入城之後遇見書生們了的緣故,讓屢試不中舉的老大起了別樣心思。
以往在黑風寨可不會如此。
林子奇此時正在秦思遠麵前炫耀:「齊王殿下真是英明,竟能想出這樣好的法子來,又恰好我就在左近,這才被委以重任。」
接著又用惋惜的口氣試探:「鬆山先生隻顧著講策,你隻顧著聽,不然怎麼也該是身為鬆山先生弟子的思遠兄啊。」
秦思遠淡淡一笑:「不敢不敢,我隻是請教過鬆山先生幾次而已,並不敢自稱為先生的弟子。先生才華橫溢見多識廣,略指點一二,我便受用不少。
子奇能者多勞,若是條陳入了貴人的眼,天下秀才也要感念子奇幾分。」
林子奇越發得意,又見秦思遠毫無嫉妒之容,忍不住追加一句:「思遠兄也知道我什麼身份,不過是齊王殿下看在嶽父大人和姐夫麵上罷了。」
秦思遠笑道:「子奇何必自謙,甘羅十二歲拜相,也要先毛遂自薦才能展現才華,更何況是我們呢?若是備考能應付的過來,我說不得也要幫你一二,隻是……實在有些力不從心,還請子奇見諒。」
林子奇原本洋洋自得,聽到後來,又有些不舒服了。
這個時候最該花費心思備考,在這件事上浪費功夫似乎不太妥當。
但要是放過這個攀援的機會……
林子奇皺眉。
有個和他倆都相熟的舉子從人群中擠了過來,笑著打招呼:「原來你兩個在這裡說話,害我找了半日。」
林子奇見到來人,笑道:「怎麼吳兄也來了?」
「名動京城的鬆山先生和南塘公子都要來,我怎麼不來?」說完了,又問:「子奇兄,都這個時候了……你說今晚南塘公子究竟會不會現身?」
林子奇信誓旦旦:「顧侯爺親自去請了,一定會來。」
「聽聞南塘公子不好請,便是皇親國戚都請不來。」
林子奇笑道:「南塘公子和鬆山先生是好友,鬆山先生在定北侯府做上賓,顧侯爺的麵子他怎麼也得給。」
秦思遠忍不住也道:「南塘公子是守信之人,顧侯爺應當能請來。不過……」
「不過什麼?」吳舉人盯著秦思遠,語氣微酸:「聽聞思遠兄得南塘公子指點開了詩竅,又拜入鬆山先生門下為徒,明年的春闈定要蟾宮折桂了罷,真是羨煞我等,日後子奇兄飛黃騰達可莫要忘了昔日故友啊。」
秦思遠慌忙擺手:「有幸得南塘公子指點是真,但卻未曾拜入鬆山先生門下。鬆山先生乃是吳楚兩地的名士,我才疏學淺,不過是有幸被鬆山先生指點一二罷了,哪裡敢稱是他的弟子。」
吳舉人酸溜溜地道:「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思遠是侯府的姻親,能得兩位高人點撥,我等哪有這個緣法。」
林子奇趕忙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也是侯府的姻親,也冇這個緣法呢。」
「哦?」吳舉人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兩人。
林子奇嘿然不語。
秦思遠忍不住微微皺眉。
這些日子埋頭在家中溫書,與同舍的吳舉人的隔了月餘未見,對方言談之中的惡意若隱若現。
自個竟想不起何時何事得罪了他。
「吳兄若是想要請教鬆山先生,何不趁此機會,遞了條子給染香居,若是被抽中,鬆山先生自會傾囊相授。」
林子奇突然笑了一聲,道:「鬆山先生的學問自不必提了,方纔四民之議、秀才言政均難不倒他,我等都知他博聞強記,可是明年春闈,最主要是應試八股之策,這方麵他未必及得上書海閣內的論策文師。」
吳舉人附議:「子奇兄這麼說也有道理。鬆山先生雖是吳楚兩地的名士,在京城知道的人並不多,這是其一。其二麼……」
「其二是什麼?」
秦思遠不出聲,林子奇便接了腔,不讓他的話掉地上。
吳舉人笑道:「便是子奇兄說的那個意思了。書海閣出的策文集都是尋的擅長八股策論之人,這些人要麼是翰林、要麼是某年前十名的進士,甚至還有些書院的山長。鬆山先生是名士,可不必考科舉。」
林子奇連連點頭。
兩人說得高興,引得旁邊幾名書生側目。
秦思遠正要出聲反駁,就聽顧寶珠喊道:「秦大哥,你快快過來這裡,鬆山先生尋你有話要說。」
秦思遠立即應道:「就來。」
接著對又羨又妒的兩人點點頭,「二位在此慢聊。」
吳舉人等他走遠,悄聲問林子奇:「方纔那位便是定北侯府的七小姐?」
「正是。」
「事成之後,你真能幫我促成入贅之事?」
林子奇笑道:「俗話說事在人為,我雖不敢打包票,但也的確能說上幾句話,她的同母兄長和我本是好友,你們也都知道的,便是顧六爺。」
吳舉人也笑。
顧六爺是什麼樣的人,他也的確有所耳聞。
便悄聲道:「那就等南塘公子來了……」
林子奇點頭,眼中滿是誌在必得。
秦思遠走到鬆山先生身旁,施禮道:「先生有何事見教?」
鬆山先生道:「待會兒南塘公子要來,我也有些渴了,正打算歇歇,今日本打算抽取些策題來講,可連續有人提問,便耽擱了下來。方纔所言你全都記下來了嗎?沈長樂說明日便安排刊發,需有底稿,你若是能默出來最好。」
言下之意,他不想講了,至於這些書生們就等秦鳶來對付了。
秦思遠失笑:「南塘公子還說今日最好全由先生講策,講的越多越好,她若是不必出場就更好了。」
鬆山先生嚥了口唾沫:「便是在瓦子裡說書,也得讓老夫歇歇,更何況講策之事,也是她先提出來的,便當以她為主。」
又吹鬍子瞪眼道:「方纔老夫還冇說完,那齊王便說要眾人羅列條陳遞到東宮,那林子奇一臉巴結樣,哪有半點兒文人風骨,弄得這哪裡是講策,這分明成了議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