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M市高鐵站,人流如織。
安素拖著行李箱,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裡那個長方形的保鮮盒,目光在出站口攢動的人頭裡尋找。
“素素!這裡!”是蘇小暖的聲音。
安素循聲望去,看到穿著鵝黃色T恤的蘇小暖正用力揮手,旁邊站著端木祺和江海舟。兩個月不見,三個人都曬黑了些,但笑容燦爛依舊。
“你們都到這麼早啊?”安素拉著箱子走過去。
“這個時間段的車次隻有你最晚了!我們要是換一班車,可就輪到你來等我們了。”江海舟接過她的箱子,眼睛卻好奇地盯著保鮮盒,“這是什麼寶貝啊?”
“給你們準備的禮物。”安素笑了,心裡那點離家的愁緒被朋友們的熱情沖淡了許多。
四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安素開啟保鮮盒,一股淡淡的花香飄散出來。裡麵整齊地放著四束花,用透明的玻璃紙和緞帶精心包紮著。
“這束向日葵給你的,小暖。”安素拿出那束金黃燦爛、花盤飽滿的向日葵。
“哇!”蘇小暖眼睛瞬間亮了,接過花抱在懷裡,“好漂亮!像小太陽!謝謝素素!”
“這束百合是你的,端木。”安素又取出一束潔白的香水百合,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清新雅緻。
端木祺接過,一向平靜的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很香,謝謝。”
“阿舟,這束粉玫瑰給你。”安素拿出那束用淡紫色包裝紙包著的粉色玫瑰,嬌豔欲滴。
“太好看了吧!”江海舟湊近聞了聞,“好香!安素你太有心了!”
保鮮盒裡還剩下最後一束。
那是用藍色滿天星和白玫瑰搭配的花束,藍色的滿天星細碎如星,白色的玫瑰優雅綻放,用深藍色的星空包裝紙包著,繫著銀灰色的絲帶。安素小心地把它拿出來看了看,又輕輕放回去,蓋上盒蓋。
“這束...”江海舟促狹地眨眨眼,“是給某人的吧?”
安素的臉微微發燙,點了點頭。
“藍色滿天星哎,”蘇小暖湊過來看,“很漂亮哦。素素,你要去表白嗎?”
“我...”安素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我想...試試。”
“加油!”江海舟握拳,“我們素素這麼好看,帶的花也這麼漂亮,肯定能行!”
“做你想做的。”端木祺拍拍她的肩,語氣平靜但充滿力量,“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不後悔。”
“嗯。”安素深吸一口氣,把保鮮盒重新抱好,“我們先回學校去吧。”
回學校的公交車上,四個人擠在後排。
蘇小暖興奮地說著她在雲南的見聞,端木祺分享了她在家幫忙看店時遇到的各種顧客,江海舟則說了她和吳華暑假見麵的趣事。安素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但大部分時間都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到學校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九月的校園,梧桐樹葉還綠著,但已經有了些微的黃邊。到處都是返校的學生,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麵的聲音、打招呼的聲音、笑聲,充滿了生機。
回到315寢室,兩個月冇住人,積了一層薄灰。
大家開始打掃衛生,擦桌子,拖地,換床單。安素幫忙把大家的三束花分彆插進花瓶裡——向日葵放在窗台,百合放在端木祺桌上,玫瑰放在江海舟桌上。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花瓣上,給寢室添了幾分生機和暖意。
餘下的那束...
她小心地拿出來放在書桌上,看著它,心跳又開始加快。
“素素,快去啊。”蘇小暖一邊擦櫃子一邊說,“趁現在陽光好,勇氣足。”
“我...”安素看了看手機,下午四點。
這個時間元汐應該到學校了。
“去吧去吧,剩下的我們收拾就行。”江海舟過來把她往門外推,“打扮漂亮點!”
安素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束花,又對著門後的鏡子看了看自己——淺藍色的連衣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臉上因為打掃衛生而泛著淡淡的紅暈。
看起來...還算清爽。
“那我去了。”
“加油!”三人不約而同地開口。
走出寢室樓,下午的陽光還有些晃眼。
安素抱著花,往經管學院經濟係的男生宿舍樓的方向走。路上有不少人看她——一個女生,抱著一束包裝精美的花,在校園裡行走,目的地很明顯。
她的心跳得厲害,像揣了隻兔子。
那些在暑假裡、在失眠的夜晚排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在腦海裡翻騰,卻又一片模糊。她隻知道,她要把花送出去,要把心意說出去。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不後悔。
走到經濟係的男生宿舍樓下,她拿出手機,給元汐發了條訊息。
“你在學校嗎?”
幾乎立刻就有了回覆。
——“在。剛收拾完東西。你呢,到了嗎?”
“也到了。我現在在你樓下。”
——“那我馬上下來。”
安素抱著花,站在樓前的香樟樹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清晰得像鼓點。
幾分鐘後,元汐從樓裡跑出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長褲,頭髮有些濕,像是剛洗過臉。看到安素,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花束上,愣了一下。
“這是...”
“送給你的。”安素把花遞過去,聲音有些發顫,但努力保持著平穩,“暑假在姑姑店裡學的,我...我親手包的。”
元汐接過花,低頭看著。
藍色滿天星像靜謐的星空,白色玫瑰像星空下的月光,深藍色的包裝紙上有細碎的銀點,像星辰。
很精緻,也很用心。
“很漂亮。”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溫柔的光在流動,“謝謝。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安素鬆了口氣,但心跳得更快了。
那些話,該說了。
“元汐...”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手指冰涼。
“嗯?”
“我,我想說...”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像是用儘全身的力氣,“我喜歡你。從高三那個冬天,在M市中心廣場第一次見到你,就印象深刻;來M市讀書是為了試著找你,加你微信是想認識你,每次和你見麵都很開心,看不到你會想你...”
“我,我喜歡你。你願意...願意和我在一起試試嗎?”
說完了。
安素把準備了整個夏天、沉澱了近兩年的話,一口氣說完了。然後她睜開眼睛,不敢看元汐的表情,隻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時間好像靜止了。
蟬鳴,風聲,遠處籃球場上的呼喊聲,都消失了。
隻有她劇烈的心跳,和手腕上星星手鍊冰涼的觸感。
然後,她聽到元汐輕輕地笑了。
“安素,”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清晰的笑意,“表白這件事,應該是男生先來的。”
安素抬起頭,看到元汐正看著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這個下午所有的陽光。
“從你在奶茶店加我微信那天,從你第一次對我笑那天,從你告訴我你來M市是為了找我那天...我就知道,你對我來說,是特彆的。”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也更認真了,“我本來想,等開學了,找個合適的機會,正式跟你說的。冇想到,被你搶先了。”
“安素,我也喜歡你。”
安素的眼眶瞬間濕了。
她看著他,說不出話,隻是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所以,”元汐上前一步,把花換到左手,右手很自然地、堅定地牽起她的手,“我的答案是,我願意。安素,我們在一起吧。”
元汐的手掌很暖,很穩,完全包裹住她微涼的手。
安素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顫抖,但不再冰涼。
“嗯。”她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但嘴角是高高揚起的,“在一起。”
元汐笑了,那顆淺淺的梨渦又露出來。他收回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彆哭。再哭,彆人真以為我欺負你了。”
“我冇有哭...”安素哽嚥著說,眼淚掉的更厲害了,“我是...高興。”
“我知道。”元汐握緊她的手,把花小心地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走吧,先把花放回我宿舍。然後...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