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殿前，金箍棒劃破長空。
孫悟空扛著棒子，一步一步朝著殿門走去。
黃金甲在佛光中閃著暗沉的光，鳳翅紫金冠的兩根翎羽在風中微微顫動。
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白石台階都會裂開一道細紋。
那些裂紋從腳印邊緣蔓延出去，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台階的邊緣才停下來。
五百羅漢列陣在大殿門前，金身燦燦，法相莊嚴。
降龍羅漢站在最前麵，赤龍纏繞手臂，龍頭伏在肩頭，龍眼死死盯著走來的猴子。
伏虎羅漢站在他身邊，一頭斑斕猛虎蹲在腳邊，鬃毛炸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長眉羅漢站在第二排，兩道白眉垂到地麵，像兩條蛇在石板上遊動。
布袋和尚坐在第三排，圓滾滾的肚子上搭著那隻從不離身的布袋，但他的手在發抖。
“站住！”降龍羅漢大喝，赤龍應聲昂首，龍口張開，一團熾熱的龍息在喉嚨深處醞釀。
孫悟空沒停。
伏虎羅漢一咬牙，猛虎咆哮著撲出，利爪撕裂空氣，帶著一陣腥風。
孫悟空看都沒看，金箍棒隨手一揮。棒身擦過猛虎的脊背，沒有用力，隻是輕輕碰了一下。
但那頭猛虎像是被一座山撞上，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穿了佛殿的牆壁，消失在煙塵中。
降龍羅漢臉色一變，赤龍龍息噴出。火焰化作一道火柱，直奔孫悟空麵門。
孫悟空抬手，金箍棒豎在身前，火柱撞在棒身上，炸開，四散飛濺，落在地上將石板燒出一個個窟窿。
火焰散去，孫悟空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連猴毛都沒燒焦一根。
“讓開。”他說。聲音不大，但降龍羅漢感覺耳膜一震，像是有人在他腦袋裏敲了一記鍾。
降龍羅漢沒動。他身後的五百羅漢也沒動。
不是不想讓，是不敢讓。
如來在看著，觀音在看著，靈山上下所有人都在看著。
他們是靈山的臉麵，是佛門的護法，是這漫天神佛的第一道防線。
如果連他們都讓開了，那靈山還有什麼臉麵？
降龍羅漢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赤龍再次昂首。
他身後的五百羅漢同時出手——金光、佛光、法光，五百道光芒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麵巨大的金色光幕，擋在大殿門前。
那光幕厚達丈許，金光流轉，佛號聲聲，五百羅漢的全部力量都凝聚在其中。
孫悟空停下腳步，看著那麵光幕。然後他笑了，金箍棒在手中轉了一圈，雙手握緊，棒身開始發光。
不是金色，不是紅色，而是一種純粹的、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從棒身湧出，凝聚在棒尖，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像是一顆小太陽。
他雙手握棒，橫掃而出。
轟——！！！
白光炸裂，光幕碎成無數碎片。五百羅漢齊聲慘叫，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
降龍羅漢撞穿了佛殿的牆壁，伏虎羅漢砸碎了庭院中的石燈，長眉羅漢被自己的眉毛纏住，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才落在地上。
布袋和尚的布袋飛了出去，裏麵的東西撒了一地，叮叮噹噹地滾了滿台階。
五百羅漢，一棒掃飛。
孫悟空收回金箍棒，繼續向前走。他的腳步還是那樣，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台階上的裂紋就多一道。
地魁站在後麵，看著那個扛著棒子走在前麵的猴子，眼睛瞪得溜圓。
他見過孫悟空出手，在冥王的世界，一棒子砸碎鬼穀的星雲體。
但那一次，他沒有這麼近地看過。現在他看到了——那一棒橫掃出去的時候，空氣都被抽幹了，五百羅漢的力量在他麵前像紙糊的一樣。
“猴哥就是厲害呀！”地魁發出一聲感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由衷的佩服。
冥王站在他身邊，黑袍在風中飄動。他看著孫悟空遠去的背影，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艷。
“這真是驚艷決絕的一棒。”他的聲音清冷，但帶著一種少見的溫度，
“乾淨，利落，不留餘地。像是把所有的憤怒和力量都凝聚在那一瞬間釋放出來。”
黑神話悟空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那個扛著棒子走在前麵的身影，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背影。
黃金甲，鳳翅紫金冠，金箍棒扛在肩上，翎羽在風中飄動。
那是他曾經的模樣。那是五百年前，他豎起“齊天大聖”旗號時的模樣。
他想起花果山。想起那些猴子猴孫圍著他叫“大王”的日子。
想起他一個人打上天庭，在南天門外殺得星官閉門閉戶、四大天王無影無蹤的日子。
想起他在蟠桃園裏偷桃子，在兜率宮裏偷金丹，在淩霄寶殿上對著玉帝喊“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日子。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體製”，什麼叫“認命”。
那時候他就是他，齊天大聖，天地間最自由的一隻猴子。
然後他戴上了金箍，走完了十萬八千裡，成了鬥戰勝佛。
金箍摘了，但枷鎖還在。他學會了低頭，學會了閉嘴，學會了在那些虛偽的佛光中保持沉默。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忘了那個大鬧天宮的猴子是什麼樣子。
但現在，他看到了。
那個猴子就站在他麵前，扛著棒子，朝著靈山大殿走去，一棒子掃飛五百羅漢，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黑神話悟空的眼睛有些發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隻是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個曾經屬於自己、後來被他弄丟了的模樣。
靈山大殿內，如來坐在蓮台上，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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