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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鵬在空中飛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南仙城已清晰可見。
林星河遠遠望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城牆上到處都是修補的痕跡,好幾段城牆明顯是新砌的,顏色比老牆淺了一截。城外的護城大陣還在,但光罩比之前暗淡了許多,陣紋的亮度也不均勻,像是打滿了補丁的舊衣服。
魔族退兵了,但天南仙城也損失慘重。
雷鵬在城門外降落。林星河跳下來,將雷鵬收回靈獸袋——它太紮眼了,金色雷鵬在飛昇界比大乘期修士還稀罕,他不想一進城就被圍觀的群眾堵在路上。
小幽冥蝠倒是很自覺,不等林星河吩咐,就鑽進他的衣領裡,隻露出半個腦袋,六隻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修士們進進出出,每個人都要經過嚴格的盤查。守城的修士換了人,不是林星河上次來時的那批,而是一些生麵孔,修為也降了不少,大多是化神期,隻有領頭的那個是煉虛初期。看來天南仙城在守城戰中損失了不少人手。
林星河排在隊伍末尾,慢慢往前挪。
他前麵的幾個修士正在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林星河聽得清清楚楚。
“聽說魔族退了,是真的嗎?”
“退了退了,我親眼看到城外那些魔兵撤走的。一晚上功夫,走得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冇留下。”
“為什麼退啊?他們不是占著上風嗎?護城大陣都快破了。”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因為四大魔王起了內訌,有人說是因為魔界出了大事,還有人說——噓,小聲點——有人說是因為一個人。”
“誰?”
“就是之前被魔王抓走的那個林星河。聽說他在魔界大鬨了一場,連殺了好幾個魔將,把四大魔王都給驚動了。魔王們怕他再鬨下去,這才撤了兵。”
“切,你這訊息從哪聽來的?彆是編的吧?一個合體期的修士,能讓四大魔王撤兵?他多大臉?”
“我也是聽說的,信不信由你。”
林星河聽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謠言傳得比他預想的還快,而且離譜程度也在穩步上升。他從合體期直接升級成了“讓四大魔王撤兵的關鍵人物”,雖然真相確實差不太多,但這些人明顯是在當故事講。
隊伍排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終於輪到了林星河。
守城的煉虛初期修士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個青衣年輕人,肩膀上蹲著一隻金色的小蝙蝠,氣息平平,看不出修為高低。
“姓名,來天南仙城做什麼?”
“林星河,路過。”
守城修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恭敬的笑,是好笑的笑。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守衛,那幾個守衛也跟著笑了起來。
“林星河?”守城修士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戲謔,“道友,你可真敢吹。你要是林星河,我就是林星河他爹了。下一位!”
他揮了揮手,示意林星河靠邊站,讓後麵的人上前。
林星河冇動。
“我說,下一位。”守城修士皺了皺眉,提高了聲音。
林星河看著他,依然冇動,也冇有釋放任何靈力威壓,隻是就那麼平靜地看著。
守城修士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這個年輕人身上冇有任何靈力波動,但被他看著的感覺,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你——你想乾什麼?這裡是天南仙城,城內禁止私鬥!”
林星河歎了口氣,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當初慕容秋給他的那塊金色令牌,遞了過去。
守城修士接過令牌,臉色瞬間變了。金色令牌——天南仙城貴賓令牌,全城一共隻有不到二十塊,持有者無不是合體期以上的大修士。他的手開始發抖。
“前……前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晚輩——”
“我還需要驗證嗎?”林星河問。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守城修士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雙手捧著令牌還給林星河,“前輩請進!快請進!”
林星河接過令牌,邁步走進城門。身後傳來守城修士如釋重負的喘氣聲,以及他壓低聲音對守衛們說的“你們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
進了城,天南仙城的內景比林星河預想的還要慘淡。街道兩旁的店鋪隻有一小半還在營業,大部分都關著門,有的門板上還留著刀劍砍過的痕跡。路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一大半,而且個個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警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氣,雖然經過了清理,但那種味道已經滲到了石板的縫隙裡,一時半會兒散不掉。
林星河沿著主街慢慢走著,量子神識無聲無息地展開,掃過整座城池。合體期修士的數量比他離開時少了太多,上次來有一百一十七位,現在隻剩下不到四十位。那些熟悉的氣息中,有一半都已經不在了。
他的神識在慕容秋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在城主府中,氣息平穩,看樣子冇有什麼大礙。她的身邊還有幾個合體期的修士,正在商議著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林星河冇有急著去找慕容秋。他打算先找個客棧住下,然後再去城主府。畢竟他現在衣袍雖然換了新的,但經過雷劫的洗禮,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有些狼狽,頭髮也散著,不太適合去見一城之主。
他沿著街道走到了一家客棧門口。客棧名叫“來福客棧”,名字俗氣,但門麵還算乾淨。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客滿”二字。
林星河冇在意,推門走了進去。
大堂裡坐著七八個修士,正在喝酒聊天。店小二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門響,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客官,對不住,客滿了——”
他的話說到一半,嚥了回去。因為客棧大堂裡那幾個喝酒聊天的修士,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然後齊刷刷地變了臉色。
“林星河!”
一箇中年修士猛地站了起來,手按在劍柄上,臉色緊張。他旁邊的一個年輕修士更是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躲到了中年修士身後。
“他……他不是被魔界魔王抓走了嗎?怎麼回來了?”
“小心!說不定是魔族的奸細!被魔化了回來刺探情報!”
林星河看著他們,冇有說話。
小幽冥蝠從他的衣領裡探出頭來,六隻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那幾個修士,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吱聲。那幾個修士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又後退了幾步。
“諸位,我隻是來找個住的地方。”林星河說。
冇有人迴應他。大堂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那幾個修士的手都按在了兵器上,雖然他們的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煉虛初期,但那種如臨大敵的姿態,像林星河隨時會暴起sharen一樣。
就在這時,客棧二樓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人從樓梯上走下來,身後跟著兩個護衛,修為都在化神期。
年輕人二十出頭,麵如冠玉,眉目清秀,但眼神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他的腰間掛著一柄鑲金嵌玉的長劍,走路的姿態像是整個天南仙城都是他家的後院。
“出什麼事了?吵吵嚷嚷的,讓不讓人清靜了?”年輕人懶洋洋地掃了大堂一眼,目光落在林星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慕容公子,這個人——他是林星河!就是被魔王抓走的那個林星河!”一個修士指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林星河?”年輕人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哦,就是那個被四大魔王聯手抓走的林星河?我倒聽我姑姑提起過。”
他的姑姑,就是慕容秋。
林星河看著這個年輕人,從他的麵相和氣息中認出了慕容家的血脈特征——他是慕容家的人,慕容秋的子侄輩。
“你就是林星河?”年輕人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星河——雖然他站在樓梯上,林星河站在大堂裡,確實比他矮了幾個台階,“我姑姑說你很厲害,一個人在龍宮殺進殺出,一個人殺了三個魔將。但我看你這模樣,也不怎麼樣嘛。”
他身後的兩個護衛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他們不像這個年輕人那樣冇眼色——他們能感覺到,麵前這個青衣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那不是靈力威壓,而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慕容公子,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一個護衛低聲勸道。
“回去什麼?”年輕人一擺手,“我話還冇說完呢。”
他走下樓梯,繞著林星河轉了一圈,目光在林星河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了小幽冥蝠身上。
“這蝙蝠挺好看的,什麼品種?送給我唄。”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不送。”
年輕人的臉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送就不送,小氣。”他回到樓梯上,轉身麵對林星河,提高了聲音,“林星河,我問你,你是不是被魔族控製了?你是不是魔族的奸細?”
大堂裡的幾個修士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他們心裡也有這個懷疑,但冇有人敢這麼直接地問出來。
“不是。”林星河說。
“你說不是就不是?”年輕人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證據?你被魔王抓走,在魔界待了那麼多天,毫髮無損地回來了,然後魔族就退兵了。你說這不是巧合?你說你冇有被魔族控製?”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自己已經掌握了鐵證。
林星河看著他,冇有生氣,甚至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年輕人,和他的姑姑慕容秋差了十萬八千裡。慕容秋精明果斷,是能扛起一座城的梟雄;而這個年輕人,空有一副好皮囊,腦子裡裝的大概是漿糊。
“你說得對。”林星河說。
年輕人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你說得對。我冇有證據證明我不是魔族的奸細。要不這樣,你去把你姑姑請來,讓她來鑒定一下?”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他姑姑慕容秋最討厭他惹事生非,上次他在外麵跟人打架,慕容秋罰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膝蓋都快跪碎了。要是讓他姑姑知道他在客棧裡當眾質疑一個合體期的修士,回去還不得把他腿打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你——你彆拿我姑姑嚇唬我!”年輕人的聲音虛了幾分,但還是強撐著,“再說了,你的修為也不過是合體期,我慕容家還怕你不成?”
林星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的修為確實是合體期。”
然後林星河對著他稍微釋放了一點威壓。
年輕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腿開始發軟,嘴唇開始哆嗦,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身後的兩個護衛冇有感覺到任何異常,但他們看到自家公子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也嚇了一跳。
“公……公子,你怎麼了?”
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樓梯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林星河收起威壓,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你的腿怎麼了?”
“冇……冇什麼。”年輕人艱難地從台階上爬起來,扶著欄杆,腿還在發抖。他看著林星河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這個青衣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他身上的氣息,他在龍宮的戰績,他被魔王抓走又活著回來的本事——這一切都隻有一個解釋。
這是一個牛人。
他得罪了一個牛氣沖天的修士。
“前……前輩……”年輕人的聲音像蚊子叫,“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晚輩口無遮攔,晚輩……晚輩該罰!”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兩個護衛喊道:“你們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把本公子的嘴封上?不,不是封嘴——是本公子自己掌嘴!”
他抬起手,真的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雖然不重,但聲音清脆,在大堂裡迴盪。
大堂裡的幾個修士驚呆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慕容家的公子自己打自己的臉,就知道這個青衣年輕人絕對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物。那幾個修士悄悄溜了,連酒錢都冇付。
林星河看著慕容公子自己扇自己,歎了口氣。“行了。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慕容青雲。”年輕人連忙說。
林星河差點冇繃住。慕容青雲——他記得在武俠世界青州城慕容家,那個鑄劍世家的少主也叫慕容青雲。同名同姓,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武俠世界的慕容青雲沉穩內斂,眼前的這個慕容青雲浮躁張揚。
“慕容青雲,”林星河說,“回去告訴你姑姑,林星河回來了。住在來福客棧——算了,你這客棧客滿了,我換一家。”
“不不不,冇客滿冇客滿!”慕容青雲連忙擺手,“前輩您住這兒,我這就讓人把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天字一號房,朝陽,寬敞,安靜!店小二!店小二死哪去了!”
趴在櫃檯上打瞌睡的店小二終於被吵醒了,迷茫地抬起頭。“啊?”
“把天字一號房收拾出來!不,把整個天字院都騰出來!讓其他人都搬走!”
林星河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一間房就夠了。”
“好好好,一間房。”慕容青雲點頭如搗蒜,“前輩您還有什麼吩咐?”
“冇了。”
慕容青雲如蒙大赦,帶著兩個護衛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客棧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星河,又趕緊把頭縮回去,消失在了人群中。
店小二從櫃檯後麵走出來,看著林星河,眼神中滿是敬畏。“前輩,您……您裡邊請?”
林星河跟著店小二穿過大堂,來到後麵的天字院。院子不大,但很乾淨,院子裡種著幾株靈竹,靈氣比外麵濃鬱了不少。天字一號房的窗戶正對院子,推開窗就能看到靈竹。
“就這間。住三天,這是靈石。”林星河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三百塊中品靈石放在桌上。
店小二接過靈石,退了出去。林星河關上房門,在床鋪上盤膝坐下。小幽冥蝠從他的衣領裡飛出來,在房間裡轉了幾圈,然後落在了窗台上,六隻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開始打盹。
林星河閉上眼睛,正準備修煉一會兒,量子神識捕捉到了城主府方向的一陣騷動。
慕容秋正在往這邊趕,速度很快,身後跟著幾個合體期的修士。她的氣息中帶著急切,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該來的,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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