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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昇界北域,血魂殿廢墟。
青煙還在從碎石縫隙中嫋嫋升起,月光照在殘垣斷壁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曾經不可一世的魔道堡壘,如今隻剩下一堆冰冷的石頭。
但在另一個世界——魔界,血海深處的一座黑色宮殿中,有人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個老者。
他的頭髮是血紅色的,披散在肩上,像是剛從血池中撈出來的一樣。他的麵板蒼白如紙,上麵佈滿了黑色的魔紋,每一道魔紋都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的。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冇有眼白,隻有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魔界至尊,血海魔尊。
任大有的師父。
他在血海深處閉關了三百年,不問世事,任由徒弟在飛昇界折騰。三百年了,他本以為任大有能闖出一片天地,冇想到等來的卻是徒弟魂燈熄滅的訊息。
“合體初期。”血海魔尊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悶雷,“一個合體初期的小輩,殺了老夫的徒弟。”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敲擊,都讓整座宮殿震動一下。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黑色的血液,血液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個人形。人形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一個與血海魔尊一模一樣的身影,隻是氣息弱了太多。
分身。
他將自己一成的修為和神識灌注到了這具分身中。一成,足以碾死任何一個合體初期的修士。
“去,”血海魔尊的聲音冷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那個小輩的魂魄帶回來。老夫要親手煉了他。”
分身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飛昇界,北域邊緣。
林星河正在向南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量子神識將北域的混亂儘收眼底。但他冇有興趣參與,他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參悟功法以及研究一下那塊令牌。
突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量子神識在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那股氣息不是從飛昇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傳來的,而是從另一個介麵——從魔界穿透空間壁壘,降臨到了飛昇界。
魔氣。
濃鬱到令人窒息的魔氣。
那股魔氣的強度,遠超任大有。合體後期——不,比合體後期還要強。
林星河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正朝著他的方向移動。速度極快,每息千裡。按照這個速度,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能追上他。
任大有的師尊,來了。
林星河冇有跑。他站在原地,轉過身,麵朝分身追來的方向。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逐星劍從丹田中飛出,懸在身側,劍身上的星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風停了。
然後,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北方飛來,落在林星河麵前十丈處。
黑光散去,露出一個人影。血紅色的頭髮,蒼白的麵板,黑色的魔紋,深黑色的眼睛。他的身上冇有穿任何衣物,隻有魔氣凝聚成的黑色霧氣纏繞在身體周圍,遮住了關鍵部位。
血海魔尊的分身。
分身上下打量著林星河,彷彿要從林星河臉上看出花來。
“合體初期。”分身開口了,聲音與血海魔尊一模一樣,低沉而冷漠,“就是你,殺了老夫的徒弟?”
“是。”林星河說。
分身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不知道。”林星河說,“也不想知道。”
分身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被冒犯後的、怒極的抽搐。
“老夫血海魔尊,任大有的師父。”分身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夫的徒弟,你也敢殺?”
林星河看著他,冇有說話。他的混沌靈力在體內急速運轉,量子神識鎖定著分身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分身冇有立刻動手。他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目光在林星河身上掃來掃去。
“合體初期,越級殺了合體中期的任大有。你的劍法不錯。”分身說,“老夫給你一個機會。自廢修為,跟老夫回魔界。老夫收你為徒,傳你無上魔功。百年之內,包你突破大乘。”
林星河搖了搖頭。
分身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不識抬舉。”
他的手抬了起來,五指張開。一道黑色的魔氣從掌心射出,化作一條黑龍,張牙舞爪地撲向林星河。
這一擊,比任大有的全力一擊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合體後期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座山峰夷為平地。
林星河冇有硬接。他的身形向左側一閃,避開了黑龍的正麵衝擊。逐星劍一揮,劍光斬在黑龍的脖頸上。劍光與魔氣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黑龍被斬斷了脖子,但斷裂的傷口處立刻長出兩顆新的頭顱,變成了雙頭龍。
魔氣化形,不死不滅!!!
林星河後退了十丈,與分身拉開了距離。他的虎口隱隱發麻,剛纔那一劍,他用上了八成的功力,卻隻斬斷了黑龍的一條脖子,而且瞬間就被修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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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老夫的魔功跟任大有那個廢物一樣?”分身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老夫在魔界修煉了數千年,殺過的合體修士比你見過的還多。”
他雙手結印,黑龍化作漫天的黑色長矛,鋪天蓋地地射向林星河。
林星河深吸一口氣。
逐星劍懸在半空中,器靈共鳴訣運轉,九塊青銅碎片從丹田中飛出,快速融入劍身。劍身上的星光大盛,將整片荒原照得通亮。
劍化萬千。
升級版太初第四式——劍滅合體!
數千柄逐星劍同時出現在空中,劍尖齊齊指向分身。
“斬。”
數千柄劍落下,將黑色長矛一一擊碎。劍雨餘勢不減,繼續射向分身。
分身冷哼一聲,雙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魔氣凝聚成一麵黑色的盾牌。劍雨打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全部被彈開。
冇有一柄劍能穿透他的防禦。
林星河的臉色凝重了起來。劍化萬千是他目前最強的攻擊手段,但對這個分身來說,就像是在撓癢癢。
分身似乎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他的身形一閃,出現在林星河麵前,一掌拍向林星河的胸口。
這一掌太快了。快到林星河的量子神識雖然捕捉到了軌跡,身體卻來不及躲避。
他隻能將逐星劍橫在胸前,硬接這一掌。
當——
逐星劍被拍飛,林星河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數十丈才停下來。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塊,肋骨斷了至少三根。鮮血從口中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袍。
分身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林星河,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合體初期,能在老夫手下撐過三招,你足以自傲了。”分身走到林星河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惜,你選錯了對手。”
他伸出手,抓向林星河的頭顱。
就在這時,林星河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量子神識全力爆發,化作一根無形的針,刺入了分身的神識中。分身的身體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離林星河的頭顱隻有不到一寸。
神識攻擊!!!
這是林星河最後的底牌。分身的修為雖然強大,但他的神識隻有本體的一成。一成,就是合體後期的水準。合體後期的神識,在林星河的量子神識麵前,依然不夠看。
分身的神識被刺穿了一個洞,意識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不到十分之一個呼吸。
但足夠了。
林星河從地上彈起,逐星劍從遠處飛回,混沌靈力全力注入劍身。
《太初混沌劍訣》第四式——劍滅合體。
數千柄逐星劍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它們冇有落下。它們在空中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銀色光劍,懸在分身的頭頂。
“斬。”
銀色光劍落下,貫穿了分身的身體。
分身的神識從空白中恢複過來,但為時已晚。光劍已經將他的魔體洞穿,魔氣從傷口中瘋狂泄出,像決堤的洪水。
“你——”分身的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的神識……”
他冇有說完。劍光在分身體內炸開,將他的魔體炸成了碎片。黑色的魔氣四散飛濺,在空中化作一片黑霧,然後慢慢消散。
分身,滅。
林星河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胸口還在疼,肋骨斷了三根,嘴角還掛著血絲,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靜,逐星劍懸在身邊星光璀璨。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分身滅了,本體不會善罷甘休。血海魔尊的本體還在魔界,隨時可能施展彆的殺招。到那時,以他現在的修為,根本無力抵抗。
他需要變得更強。強到能夠與血海魔尊正麵抗衡。
林星河收回逐星劍,轉身,繼續朝南方走去。他的步伐有些不穩,但他的背挺得筆直。
月光下,一個受傷的身影獨自走在荒原上。在他的身後,分身消散的魔氣還在空氣中瀰漫。在他的前方,是無儘的夜色和無儘的路。
血海魔尊的本體在魔界睜開了眼睛。
“神識攻擊……”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一個合體初期的小輩,竟然能用神識傷到老夫的分身。有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讓他多活幾天。等老夫出關,親自去取他的命。”
血海深處,宮殿重歸寂靜。
而在飛昇界的荒原上,林星河繼續走著。他知道,後麵的戰鬥,將更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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