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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鋪的爐火燒得正旺。
林星河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光著膀子的中年漢子一錘一錘地砸在一塊燒紅的鐵坯上。錘法不錯,力道沉穩,節奏均勻。但打的是一把鋤頭,不是兵器。這個鐵匠的手藝,打農具綽綽有餘,打刀劍就差了些意思。
中年漢子察覺到門口有人,抬起頭來。一個光著上身的年輕人,身上有一些血腥味,但氣度不凡。當鐵匠二十年,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眼神——平靜、深邃。
“掌櫃的,打劍嗎?”林星河問。
“打劍?”中年漢子放下錘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麼劍?”
“好劍。”林星河走進鐵匠鋪,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堆鐵料上,“用最好的材料。”
中年漢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猶豫了一下,從櫃子下麵翻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暗銀色金屬,放在鐵砧上。“這是西域來的精鐵,我收了三年一直冇捨得用。硬度比普通鐵精高兩倍,韌性也好。打一把長劍綽綽有餘。”
林星河拿起那塊精鐵,在手中掂了掂。十五斤左右。他將神識滲透進去,精鐵的內部結構清晰地呈現在意識中——晶粒緻密,雜質極少,品質確實不錯。雖然不是修仙界的靈鐵、玄鐵之類的高階材料,但在這個世界,這已經算是上品了。
“多少錢?”
“一百兩。”
林星河沉默了。他冇有這個世界的錢。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是那幾塊從巨獸身上剝下來的鱗甲和獸牙。但那東西值不值一百兩,他心裡冇底。
他將一塊鱗甲放在鐵砧上。“這個能抵多少?”
中年漢子拿起鱗甲,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鱗甲呈暗青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邊緣鋒利如刀。他用手指彈了彈,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鐵背狼的鱗甲?”他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林星河,
“你殺了一隻鐵背狼王?”
“真的是那頭鐵背狼王?”
“黑風嶺那頭?”
中年漢子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
林星河平靜道:
“隻是一隻普通的鐵背狼,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隻?”
中年漢子的表情依然震驚。鐵背狼是青州最兇殘的妖獸之一,一身鱗甲刀槍不入,速度極快,力量驚人。一頭成年的鐵背狼,至少需要後天巔峰的武者才能對付。而這個光著上身的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渾身上下冇有任何內力波動,竟然殺了一頭鐵背狼?
“這東西……”中年漢子嚥了一口口水,“一片鱗甲,至少值五十兩。你有幾片?”
“四片。”
“夠了,夠了!”中年漢子連忙點頭,“四片鱗甲抵你的劍錢與鑄劍的費用,我再找你五十兩。”
“不用找。用最好的材料,打最好的劍。”
中年漢子猶豫了一下。“小兄弟,我王鐵錘打了一輩子鐵,但說實話——打農具我在行,打刀劍……”他撓了撓頭,“我打的劍,也就是普通貨色。你要打最好的劍,我怕是冇那個本事。”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我來打。你燒火。”
王鐵錘愣住了。“你會打鐵?”
林星河冇有回答。他走到爐火前,將那塊暗銀色的精鐵放入火中,然後握住鼓風機的把手,開始鼓風。
風量很大,但不是靠蠻力。他的每一次推動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不急不緩,均勻有力。爐火在風的催動下迅速升溫,從橙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白色。火焰在爐膛中跳動,像一隻被喚醒的活物。
王鐵錘看呆了。他打鐵二十年,從來冇有見過有人能用這種方式鼓風。這個年輕人對力量的掌控,精準得可怕。
燒了大約半個時辰,精鐵終於燒得通紅。林星河將它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拿起那柄八十一斤的大鐵錘。
然後他開始打。
第一錘落下的時候,王鐵錘感覺整個鐵匠鋪都在震動。不是那種蠻力的震動。而是一種帶著某種韻律的、彷彿能穿透一切的震盪。
當——
火星四濺。精鐵被砸扁了一塊,但變形的方式與普通鍛打完全不同。普通鍛打是從外麵往裡壓,而這個年輕人的錘擊,力量像是直接滲透進了金屬的內部。
王鐵錘不知道的是,林星河每一錘都將《太初混沌劍訣》第一式的劍意融入了其中——快。
快到極致的那種快。錘子與鐵坯接觸的時間極短,但就在那極短的一瞬間,他的力量以高頻震盪的方式傳遞進了金屬的每一個晶粒之間,將雜質震碎、排出,將晶粒重新排列。
這是修仙界的煉器手法,作為通過星穹煉器師傳承試煉的煉器天才,在冇有靈力的情況下,用以往的煉器技巧打造一塊凡鐵的寶劍,綽綽有餘。
當、當、當——
錘聲在鐵匠鋪中迴盪,節奏越來越快,從一息一錘變成了一息三錘,從一息三錘變成了一息五錘。林星河的手臂在高速運動中留下一道道殘影,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王鐵錘站在一旁,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打了一輩子的鐵,從來冇有見過有人能用這樣的方式打鐵。
這不是打鐵,這是——這是藝術!!!
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半個時辰後,那塊拳頭大小的精鐵變成了一把三尺長的劍坯。劍身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銀色,表麵有細密的花紋,像是流水,又像是雲紋。
林星河將劍坯夾起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劍身的直線度、對稱度、厚度的均勻程度——每一項都完美得無可挑剔。他將劍坯放回爐火中,繼續加熱。
“還……還不夠嗎?”王鐵錘的聲音有些發顫。
“剛打好坯子。”林星河說,“開刃、裝柄、配重,還需要至少兩個時辰。”
王鐵錘沉默了。這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他就聽不懂了。他打劍從來都是打好坯子磨一磨就完事,什麼配重、什麼平衡,這些東西他從來冇有考慮過。
又燒了半個時辰,劍坯再次燒透。林星河將它夾出來,開始第二輪的鍛打。這一次的錘擊更輕、更快,每一錘都像是蜻蜓點水,但每一錘都在改變著劍身的內部應力分佈。
他需要這把劍在不依賴靈力的情況下,達到儘可能高的硬度和韌性。硬度和韌性在材料學中是互相矛盾的,硬度高了容易脆,韌性高了容易彎。但在修仙界的煉器術中,有一種方法可以同時兼顧兩者,通過高頻震盪,在金屬內部形成一種特殊的晶粒結構,讓硬度和韌性達到某種平衡。
這種方法在修仙界需要靈力的配合,但林星河發現,混沌源氣改造後的身體,能夠以純粹的力量模擬出類似的高頻震盪。雖然效果打了折扣,但用來打一把凡鐵劍寶劍,足夠了。
當太陽升到最高點時,劍終於打好了。
三尺長,二指寬,劍身呈暗銀色,表麵的流水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劍柄用王鐵錘珍藏的一塊老榆木包裹。
整把劍重量——三斤八兩。林星河在配重上花了整整一個時辰,將重心精確地控製在最恰當的位置。
這個位置,出劍最快。
他將劍舉到眼前,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一聲清越的劍鳴在鐵匠鋪中迴盪,餘音嫋嫋,經久不散。
王鐵錘的腿軟了。他當了一輩子鐵匠,從來冇有聽過這樣的聲音。這是好劍的聲音——不,這是絕世好劍的聲音。
“這劍……有名字嗎?”他的聲音沙啞。
“冇有。”林星河將劍放在鐵砧上,拿起一塊磨刀石,開始開刃。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刀都帶著同樣的節奏。劍刃在磨刀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像秋雨落在枯葉上。
開刃又花了半個時辰。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時,林星河將劍舉到眼前,拇指輕輕拂過劍刃,刃口已經在他的指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吹毛斷髮,削鐵如泥。這把劍的品質,放在這個世界,已經是最頂尖的水準了。
王鐵錘嚥了一口口水。“小兄弟,這劍……你打算用來做什麼?”
林星河冇有回答。隻是從鐵砧上拿起一塊多餘的鐵料,隨手摺了幾下,折出一個粗糙的劍鞘形狀,用牛皮繩捆住,將劍插了進去,然後彆再腰間。
“王師傅,謝了。”他說。
“哎——等等!”王鐵錘叫住他,“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林星河。”
“林星河……”王鐵錘唸叨了兩遍,“你那一手打鐵的功夫,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王鐵錘明顯不信,但冇有追問。他猶豫了一下,從櫃子裡翻出一樣東西,遞給林星河。“這個給你。”
是一塊牌子。銅的,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王”字,背麵刻著“青州鐵器行”四個小字。
“這是我的匠牌。”王鐵錘說,“青州鐵器行的匠牌。拿著這塊牌子,青州任何一個鐵匠鋪都會給你打八折。你的劍法——不,你的手藝,不該被埋冇。”
林星河接過牌子,看了一眼,收進了腰間。“多謝。”
他轉身走出了鐵匠鋪。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嘈雜依舊。林星河站在人群中,右手握著腰間的劍柄,左手垂在身側。
有劍了。
雖然隻是一把凡鐵,但握在手中的感覺,讓他空落落的心踏實了許多。這把劍的重量、重心、手感,都在告訴他一件事——他可以戰鬥了。
林星河冇有在城中多停留。他穿過街道,從北門出了城,然後轉向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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