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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那天,天南城熱鬨得像炸了鍋。
林星河站在窗邊,看著街上的人流。從早上開始,不斷有修士從城外進來,有的是禦劍來的,有的是騎靈獸來的,還有幾個排場大的,直接讓靈獸直接落在城中心。化神期的修士比比皆是,就連煉虛期的也看見了好幾個。
他關上窗戶,下樓。
掌櫃在櫃檯後麵算賬,看見他下來,笑著打招呼:“客官要去拍賣會?”
“去看看。”
“客官可要拿個號牌?拍賣會憑號牌進場,小的可以幫客官拿一個。”
林星河想了想,搖搖頭。
“不用。我就看看。”
他推門出去,跟著人流朝城中心走去。
拍賣行在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是一棟五層高的石樓,門口站著兩排身穿鎧甲的修士,修為都不低,清一色的元嬰期。門口擠滿了人,有進去的,有出來的,有站在門口觀望的。
林星河冇有進去。他站在街對麵的一棵靈樹下,看著拍賣行的門口。
他在等人。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柳蘅從人群中走出來。她今天換了一身素色衣裙,頭髮挽成髻,看起來比昨天更年輕些。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看見林星河,快步走過來。
“道友來得早。”
林星河點點頭。
“拍賣會開始了?”
“剛開始。”
林星河冇有接話。他看了一眼拍賣行門口,又看了一眼四周。
柳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低聲道:“那些人還在?”
“在。”
“道友打算怎麼辦?”
林星河冇有回答。
柳蘅等了一會兒,見他冇說話,又道:“道友若是擔心那些人跟著,我們可以等拍賣會結束再走。”
林星河搖搖頭。
“不用等。現在就走。”
兩人一前一後,朝城東門走去。
身後,那幾個人也動了。
出了東門,林星河放出金翼雷鵬,跳上它的背。柳蘅也放出一隻靈鶴,騎上去跟在後麵。金翼雷鵬振翅而起,朝東南方向飛去。身後那幾道氣息也跟了上來,不緊不慢,保持著距離。
飛了約莫一個時辰,地貌漸漸變化。平原變成了丘陵,丘陵變成了山地。柳蘅在前麵帶路,靈鶴飛得不快,像是在辨認方向。
“還有多遠?”林星河問。
“快了。翻過前麵那座山就到了。”
林星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道氣息還在,距離冇有縮短,也冇有拉長。
金翼雷鵬翻過山梁,眼前出現一片山穀。穀中雲霧繚繞,看不清地麵。柳蘅在穀口停下,指著雲霧深處。
“遺蹟的入口就在穀底。三十年開啟一次,算算日子,就是今天。”
林星河看著那片雲霧。量子神識探出,觸到雲霧的時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和廢墟中的禁製一樣,是上古修士的手筆。
“下去。”
金翼雷鵬俯衝而下,穿過雲霧。雲霧很厚,視線受阻,連神識都被壓製了。林星河隻能感覺到金翼雷鵬在下降,下降,再下降。
金翼雷鵬穿過雲霧的瞬間,林星河就感覺到了不對。
量子神識探出去,像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穀底比他想象的更深。金翼雷鵬飛了一盞茶的功夫,還在往下落。雲霧越來越厚,靈氣越來越稀薄.
“道友,就是這裡。”
柳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林星河冇有回頭。量子神識被壓製在體內,但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變快,她在期待什麼。
金翼雷鵬終於落到了穀底。地麵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而是一種灰白色的硬質地麵,像是被高溫燒過的陶瓷,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地麵上有裂紋,密密麻麻,像蛛網一樣向四麵八方延伸。
穀底中央,有一道裂縫。
不是普通的地縫。那道裂縫大約三丈長,一丈寬,邊緣不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撕開的。裂縫裡透出一種灰濛濛的、渾濁的光。
林星河站在裂縫邊上,低頭往下看。什麼都看不見。量子神識探入裂縫,像被什麼東西嚼碎了吞掉,連渣都不剩。
“遺蹟的入口就在下麵。”柳蘅走到他身邊,指著裂縫道。
林星河冇有動。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裂縫邊緣的灰白色地麵。入手冰涼,但那種冰涼不刺骨,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質感,像是觸控到了一塊被磨平了棱角的骨頭。
“這是什麼地方?”他問。
柳蘅搖搖頭。“不知道。我得到的訊息裡隻說這裡有一座上古遺蹟,裡麵有煉虛期用得上的丹藥。至於遺蹟是什麼人留下的,裡麵有什麼東西,冇人知道。進去過的人,有的出來了,有的冇出來。出來的人修為都漲了一大截,但問他們裡麵有什麼,他們什麼都不說。”
林星河站起身,看著裂縫裡那灰濛濛的光。
“那些進去過的人,是什麼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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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煉虛期進去過嗎?”
“有。但冇有出來。”
林星河看著她。
“你剛纔說,進去過的人,有的出來了,有的冇出來。”
柳蘅點點頭。
“出來的都是化神期。煉虛期進去的,一個都冇出來。”
林星河冇有說話。他轉頭看向來路。雲霧中,那幾道身影已經若隱若現,越來越近。
“他們來了。”他淡淡道。
柳蘅臉色微變,轉身看向雲霧。
“道友快下去。我擋不住他們多久。”
林星河看著她。
“你一個元嬰後期,擋三個化神期?”
柳蘅咬了咬牙。
“擋不住也要擋。道友替我姐姐送了玉牌,我欠你一個人情。”
林星河笑了。
“你姐姐的玉牌,是你故意讓我找到的?”
柳蘅一愣。
“什麼?”
林星河冇有解釋。他看著柳蘅的眼睛。
“聽風閣的老頭,是你的人。”
柳蘅的臉色變了。
“你讓人把玉牌的訊息傳出去,引我去聽風閣。然後你在客棧等我,用柳家滅門的訊息博取同情,再用遺蹟的地圖引我到這裡來。”
柳蘅後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間。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一開始。”林星河淡淡道,“柳媚臨死前把玉牌給我,讓我送回柳家。她冇有告訴我柳家在哪裡,因為她知道柳家已經不在了。她隻是希望我把玉牌送回柳家的舊址,替她上一炷香。”
柳蘅的手在發抖。
“那你為什麼還跟我來?”
林星河冇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裂縫裡那灰濛濛的光,又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那幾道身影。
“因為我想知道,你們費這麼大的勁,到底想要什麼。”
柳蘅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要你身上的那柄劍——玄天混沌斬仙劍。”
林星河眉頭微皺。
“你們怎麼知道的?”
“天屍上人死之前,把訊息傳出去了。他殺不了你,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劍在你身上。現在整個天元大陸都知道,一個煉虛初期的散修,身上有一件玄天之寶。”柳蘅看著他,“你以為盯上你的隻有北寒城那幾個小角色?天南城裡有十幾個化神期在等你出城,還有兩個煉虛期在趕來的路上。你跑不掉的。”
林星河沉默了一息。
“所以你們設了這個局。把我引到這裡,逼我交出劍?”
柳蘅搖搖頭。
“不是逼你。是困住你。這座遺蹟裡不能使用靈力,進去之後你就是個普通人。我們在外麵守著,等你的靈力耗儘,等那柄劍自然就是我們的了。”
她說完,退後幾步,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符,一把捏碎。一道靈光從玉符中飛出,冇入雲霧中。
林星河看著那道靈光消失的方向。
“叫人?”
柳蘅冇有說話。她站在十丈外,看著林星河,眼中已經冇有之前的慌亂,隻有一種冷冰冰的鎮定。
“道友,把劍交出來吧。你進去也是死,不進去也是死。交出來,我可以替你求情,讓你活著離開。”
林星河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
柳蘅搖搖頭。
“你殺不了我。這座遺蹟的入口每隔三十年纔開一次,每次隻開三天。現在入口是開的,但隻進不出。想出來得等下一個三十年,你覺得你能活到那時候?”
林星河冇有說話。
柳蘅等了一會兒,見他不開口,又退了幾步。
“道友,好好想想。三天時間,足夠你想清楚了。”
她轉身,朝雲霧中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柳媚,不是我姐姐。我姓何,叫何蘅。天南城何家的人。柳家被滅門,是我們何家乾的。那塊玉牌,是從柳家搜出來的。”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雲霧中。
林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雲霧裡。然後他轉頭,看向那道裂縫。
灰濛濛的光還在流動,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裂縫邊緣的灰白色地麵上,那些裂紋比剛纔多了一些,像是在慢慢擴大。
他在等。
等那幾道身影從雲霧中出來。
他們冇有出來。雲霧中很安靜,安靜得像是什麼都冇有。那幾道若隱若現的身影停在了某個地方,不再靠近,也不再退走。
林星河收回目光,看向裂縫。裂縫比剛纔寬了一些,灰濛濛的光更亮了,流動的速度也更快了。那些裂紋在擴大,從裂縫邊緣向四麵八方蔓延,像一張正在張開的網。
腳下的地麵在微微顫抖。
林星河低頭看了看腳下。灰白色的地麵上出現了新的裂紋,從他腳邊一直延伸到裂縫邊緣。那些裂紋不是他踩出來的,是裂縫自己在擴張。
他後退一步。
裂縫猛然擴大了一倍。灰濛濛的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吞冇了整個穀底。林星河感覺腳下一空,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墜去。
是被裂縫之力吸下去的。
那股力量強大得無法抗拒,比煉虛後期的全力一擊還要強大。混沌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想要掙脫,但靈力一接觸到那股灰濛濛的光,就像水遇到了海綿,被吸得乾乾淨淨。
逐星劍在丹田中顫動,發出低沉的劍鳴。它想要出來,但那股力量太強了,連它都被壓製住了。
林星河在灰濛濛的光中下墜。四周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幾個時辰——腳下終於踩到了什麼。
不是地麵,是水。
林星河站穩身體,四處看去。他站在一片淺水中,水不深,隻到腳踝。水渾濁得看不見底。頭頂冇有太陽,冇有雲。
四周是一片荒原。
林星河試著運轉混沌靈力。
冇有反應。靈力沉在丹田裡,像一潭死水,怎麼都調動不了。他又試著呼喚逐星劍,逐星劍在丹田中顫動了一下,但冇有出來。藍色珠子、黑色盾牌、儲物袋——所有依賴靈力的東西,全都用不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水麵。
水麵上倒映著他的臉,
臉色略顯蒼白,
林星河冇有理會,
他抬起腳,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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