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幾十雙眼睛盯著林星河,沒有一個人動。場麵安靜得詭異,隻有夜風偶爾捲起沙礫,打在岩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星河站在入口處,看了一圈,將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那些金丹元嬰期的修士,眼中是**裸的貪婪和躍躍欲試,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隻等第一個撲上去的人。那幾個化神期的老傢夥反而沉得住氣,目光在廢墟和他之間來回遊移,顯然還在掂量——那座剛剛“活了”又“沉寂”的廢墟,到底還有多少後手。
至於天屍上人……
林星河的目光與他對上。
煉虛後期的老怪物沒有任何錶情,隻是看著他,像在看一件已經到手的東西。
“諸位,久等了。”
林星河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群老熟人打招呼。然後他邁步向前,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向開闊地。
走了十幾步,身後廢墟的入口已經完全暴露出來,沒有任何禁製波動,沒有任何白骨阻攔。他就這麼走了出來,像個從自家後院散步回來的普通人。
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元嬰後期的獨眼修士從人群中竄出,速度極快,直奔林星河而來。他沒有打招呼,沒有問話,直接動手——一柄漆黑的長刀帶著濃烈的煞氣,當頭劈下。
林星河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腳步微微一偏,側身讓過刀鋒。左手抬起,兩指併攏,隨意一彈。
“鐺——”
長刀斷成兩截,上半截飛出去,在空中打了幾個轉,插進三丈外的沙地裡。
獨眼修士愣了一瞬。
就這一瞬,林星河的手指已經點在他胸口。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術光芒,隻是輕輕一點。獨眼修士卻像被千斤重鎚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一塊巨石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林星河繼續往前走。
“急什麼。”
四週一片死寂。
那些金丹元嬰期的修士,臉上的貪婪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剛才那一手,他們沒看懂——沒有靈力波動,不是法術,不是劍訣,隻是純粹的肉身力量?一個元嬰中期,光靠肉身就能把元嬰後期彈飛?
獨眼修士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慘白,胸口凹下去一塊,肋骨斷了好幾根。他看向天屍上人的方向,眼中滿是求助。
天屍上人沒有看他。
獨眼修士咬了咬牙,連滾帶爬地退進了人群,再也不敢露頭。
林星河走出廢墟範圍,站在開闊地上。四麵八方都是人,最近的離他不到十丈,最遠的也不過三十丈。天屍上人站在正前方,蘇晚在左前方,青衣老道三人躲在右側的巨石後麵。
他沒有停步,徑直朝天屍上人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走到離天屍上人三丈處,林星河停下腳步。
“前輩等了很久?”
天屍上人看著他,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久。”
“前輩還要繼續等?”
天屍上人沉默了片刻問道:
“那柄劍,在你身上?”
林星河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前輩想要?”
天屍上人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個笑。
“你說呢?”
他抬起手。
動作很慢,像是隨意抬起一隻胳膊。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間,方圓百丈內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從他身上蔓延開來,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腐爛了千年萬年,終於被翻了出來。
那些金丹元嬰期的修士臉色大變,拚命後退。幾個化神期也下意識繃緊了身子,手按在了法器上。
蘇晚站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隻是站了起來。但那股化神後期的靈壓已經悄然展開,像一張繃緊的弓弦。
天屍上人的手停在半空,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要攔我?”
蘇晚點頭道:
“他欠我一個答覆。答覆之前,他不能死。”
天屍上人看著她,忽然笑了。
“蘇丫頭,你師父在世的時候,也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蘇晚臉色微變,但沒有退讓。
“前輩教訓得是。但晚輩答應過一個人,要護他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天屍上人收回目光,看向林星河。
“兩天。兩天之後呢?”
林星河笑了。
“兩天之後的事,兩天之後再說。”
天屍上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隻抬起來的手,始終沒有落下。
不是忌憚蘇晚。化神後期在他眼裏,不過是大了點的螞蟻。他忌憚的是那座廢墟。是那些剛剛“活了”又“沉寂”的禁製。是那個三萬年前用這柄劍斬殺過大能修士的白骨殘魂。
他不確定,那些禁製是真的沉寂了,還是在等獵物進入陷阱。
林星河站在三丈外,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猶豫,忽然開口。
“前輩不想知道,那柄劍的主人,最後跟我說了什麼?”
天屍上人眼神一凝。
“說了什麼?”
林星河沒有回答,隻是轉頭看向廢墟。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看了過去。
月光下,廢墟安靜地矗立著。那些符文已經徹底暗了,那些白骨散落在地上,和普通的枯骨沒有區別。高台上的八角石台停止了旋轉,八個石像恢復沉默,像是從來沒有動過。
一切如常。
但又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他說,”林星河收回目光,看向天屍上人,“這座廢墟,是用那柄劍的劍意鑄成的。劍在他選中的主人身上,廢墟就在。劍若被奪走……”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天屍上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不確定林星河說的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這座廢墟裡有三十六道上古禁製,化神期十死無生,煉虛期九死一生。如果這些禁製真的和那柄劍繫結,那奪取那柄劍的代價,就是引爆整座廢墟。
煉虛期九死一生。九死一生,不是不會死。
他沉默了很久。
遠處,青衣老道三人悄悄後退了幾步。
他們沒有聽到林星河說了什麼,但他們看到了天屍上人的反應——那個煉虛後期的老怪物,居然猶豫了。能讓天屍上人猶豫的東西,他們惹不起。
“有意思。”天屍上人忽然開口,那隻抬起的手緩緩放下,“老夫活了三千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小輩威脅。”
林星河搖搖頭。
“晚輩不敢。晚輩隻是在說實話。”
“實話?”天屍上人笑了,“你剛才那一番話,三分真七分假,以為老夫聽不出來?”
林星河沒有說話。
天屍上人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不過沒關係。真也好,假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
不是攻擊,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一枚骨符。
巴掌大小,通體雪白,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骨符一出,方圓百丈內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又濃了幾分,地上甚至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老夫花了一千年煉製的‘屍魂符’。打入修士體內,可封其神魂、鎖其靈力。中符之人,生死全在老夫一念之間。”
他把骨符托在掌心,看著林星河。
“你自己走,還是老夫幫你?”
四週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骨符上。煉虛後期花一千年煉製的符籙,打入體內是什麼後果,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蘇晚的臉色變了。
“前輩,這不合規矩——”
“規矩?”天屍上人頭也不回,“誰的規矩?”
蘇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修仙界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強者說了算。
天屍上人不再看她,隻盯著林星河。
“選。”
林星河看著那枚骨符,
然後他笑了。
“前輩,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那柄劍選了我,它認我為主。前輩把符打入我體內,就不怕那柄劍不高興?”
天屍上人眼神一冷。
林星河不退反進,朝前走了一步。
“前輩是煉虛後期,活了三千年的老前輩。那柄劍是玄天之寶,殺過大能修士的劍。前輩覺得,是我的命重要,還是那柄劍重要?”
天屍上人沒有說話,但他掌心的骨符微微顫了一下。
林星河又朝前走了一步。
“前輩可以把符打入我體內,封我的神魂,鎖我的靈力。然後呢?那柄劍在我體內沉睡,前輩要把它取出來,總要喚醒它吧?它醒了,看見自己的主人被人下了禁製,會怎麼想?”
天屍上人掌心的骨符停止了顫動。
林星河停下腳步,看著他。
“前輩要不要再想想?”
月光下,一老一少對視。
周圍幾十個修士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天屍上人忽然笑了,
然後他把骨符收回袖中。
“兩天。兩天後,老夫再來。”
他轉身,朝黑暗中走去。
柳媚和那個中年婦人連忙跟上。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小子,你膽子不小。但膽子大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林星河拱了拱手。
“多謝前輩教誨。”
天屍上人冷哼一聲,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了。
那些躲在暗處的修士麵麵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走該留。煉虛後期都走了,他們留下來能幹什麼?但就這麼走了,又不甘心。
林星河沒有理會他們,轉身看向蘇晚。
“前輩還有一天半。”
蘇晚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
“你剛才那番話,是編的?”
林星河笑了笑。
“前輩覺得呢?”
蘇晚疑惑道:
“那柄劍真的會不高興?”
林星河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蘇晚忽然笑了。
“行。你不說,我不問。一天半之後,我等你答覆。”
她轉身,也消失在夜色中。
青衣老道三人最先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化作三道流光遁走。他們走得比誰都快——天屍上人都走了,他們留在這裏,萬一那小子真的引爆廢墟,第一個死的就是化神期。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散去。
金丹期跑了,元嬰期跑了,化神期也跑了。
一盞茶的工夫,幾十個人走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林星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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