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慢慢喝著茶,目光落在窗紙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窗外,月光被雲層遮住,天色暗了下來。
要下雨了。
死亡沙漠難得下雨,一年也碰不上幾回。但今夜這場雨,來得恰到好處。
林星河放下茶杯,站起身,吹滅了桌上的燈。
房間裏陷入黑暗。
他走到床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像是進入了修鍊狀態。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膝上,沒有動。
雨落下來的時候,是後半夜。
先是大顆大顆的雨點砸在窗紙上,發出劈啪的響聲,雨水順著屋簷流下,在街道上匯成一條條渾濁的水流。
客棧對麵的屋頂上,早已空無一人。
小鎮入口處那七八個人,也在雨落下之前散去了。有的躲進了酒館,有的在鎮子裏找了避雨的地方,還有幾個修為高的,直接撐起靈力護罩,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他們都在等。
等雨停,等天亮,等第一個忍不住的人。
林星河坐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的雨聲,一動不動。
他的量子神識悄然散開,籠罩著整座客棧。
客棧一樓,掌櫃已經睡了,呼吸均勻。
二樓,蘇晚的房間就在隔壁,燈也滅了。她的氣息若有若無,像是真的睡著了,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客棧外麵,至少有五道神識在來回掃視,一道接一道,從不間斷。那五道神識的主人修為都不低,最低的也有元嬰中期,最高的那個,已經摸到了化神期的門檻。
他們在確定林星河的位置。
他們在等。
林星河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雨越下越大,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門邊,輕輕拉開門。
走廊上空無一人,隻有一盞油燈還亮著。
林星河走出去,關上門,朝樓梯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聲音。但就在他走下第一級樓梯的時候,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他。
“去哪?”
林星河回過頭。
“透透氣。”
蘇晚看著他,
“外麵那麼多人等著你,你出去透氣?”
林星河笑了笑。
“就是因為人多,纔要出去。”
蘇晚忽然笑了。
“有意思。我跟你一起去。”
林星河搖搖頭。
“前輩跟著,他們還敢動手?”
蘇晚眉頭一皺。
“你想讓他們動手?”
林星河沒有回答,繼續下樓。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猶豫了一息,沒有跟上去。她退回了房間,關上門,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朝外麵看去。
林星河走出客棧的時候,雨很大。
他站在屋簷下,看著瓢潑的大雨,深吸一口氣。
雨水的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林星河轉過頭,看向街道的盡頭。
那裏站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漢子,**著雙腳,站在雨中。雨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龐流下,他卻沒有抬手擦一下。
林星河看著他,沒有說話。
中年漢子也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兩人隔著三十丈的距離,在雨中靜靜對視。
雨越下越大,打在兩人之間的街道上,濺起無數水花。
終於,
中年漢子抬起腳,一步一步朝林星河走來。
每一步都踩在積水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走到十丈外,他停下腳步。
“你叫林星河?”
林星河點點頭。
中年漢子盯著他,
“廢墟那邊的異寶,在你身上?”
林星河搖搖頭。
中年漢子笑了。
那笑容在雨中顯得有些猙獰。
“你撒謊。”
林星河看著他。
中年漢子伸出手。
“交出來,我放你走。”
林星河忽然笑了。
“你一個人,就敢來要?”
中年漢子眼神一冷。
“我一個人,夠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林星河麵前,一隻大手直接朝林星河的咽喉抓來。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在雨中留下一道殘影。那隻手上縈繞著土黃色的靈光,赫然是一門威力不俗的掌法。
林星河沒有躲。
他隻是抬起手,輕描淡寫地擋在身前。
砰!
兩掌相交,雨水炸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中年漢子臉色一變。
他感覺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在一塊鐵板上,非但沒能撼動對方,反而震得自己手臂發麻。
“你……”
他的話沒說完,林星河的另一隻手已經拍了過來。
這一掌更快,更狠!
中年漢子來不及躲,隻能硬接。
砰!
又是一聲悶響。
中年漢子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虎口處滲出一縷鮮血。
林星河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收回手,看著中年漢子。
“一個人,不夠。”
中年漢子臉色鐵青。
他是元嬰後期,對方不過是元嬰中期,他本以為十拿九穩。沒想到第一次交手,自己就吃了虧。
“好,好得很。”
他咬著牙,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篆,一把捏碎。
一道靈光衝天而起,在雨中炸開,化作一朵鮮艷的火蓮。
訊號。
林星河看著他,沒有阻止。
“叫人了?”
中年漢子冷笑。
“你以為我真的是一個人來的?”
話音剛落,四周的黑暗中,一道道身影浮現。
三個,五個,七個……
一共七個人,從各個方向圍了過來。有元嬰中期,有元嬰初期,還有一個金丹後期的老頭,縮在最後麵,手裏捧著一個羅盤樣的法器,正對著林星河比劃。
“七個人。”林星河掃了一眼,“夠了?”
中年漢子擦去嘴角的血跡,獰笑道:“夠不夠,試試就知道。”
他一揮手。
七個人同時出手。
一時間,各色靈光在雨中綻放,刀光劍影,掌風拳勁,鋪天蓋地般朝林星河攻擊而來。
林星河腳下一錯,身形如鬼魅般在雨中穿梭。
他躲過三道攻擊,硬接了兩道,還有兩道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溝壑。
砰!
他一掌拍在一個元嬰中期修士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砸進街邊的土坯房裏,半天爬不起來。
但其他人趁這個機會,已經將他圍住。
“困住他!”
中年漢子大喝一聲。
四個修士同時掐訣,四道靈光從他們手中射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林星河籠罩其中。
困陣。
林星河抬手一拳轟在光罩上,光罩劇烈晃動,卻沒有破碎。
“沒用的。”中年漢子得意地笑了,“這是四象困魔陣,四個元嬰期聯手施展,就算是化神期也能困住一時半刻。你一個元嬰中期,還想……”
他的話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看見,林星河的手上,忽然浮現出一層灰濛濛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幾乎看不清。但就在那光芒觸及光罩的一瞬間,四象困魔陣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了一般。
“這是……”
中年漢子見過這種光芒。
三百年前,他親眼看見一個化神期的老怪物,用這種光芒破開了一座上古遺跡的大門。
混沌之力。
“你……你真的有……”
他的話沒說完,光罩轟然破碎。
四個佈陣的修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林星河站在雨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色光芒,雨水落在離他三尺的地方,就自動滑開,一滴都沾不到他身上。
他看著中年漢子,目光平靜。
“現在,你還覺得夠嗎?”
中年漢子臉色慘白。
他想跑。
但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不是因為林星河,而是因為他身後忽然多了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黑袍,戴著半張麵具。
蘇晚來了。
她站在雨中,雨水同樣沾不到她的身。她看著中年漢子,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半夜不睡覺,跑出來欺負人?”
中年漢子喉嚨滾動,說不出話來。
蘇晚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趁我還沒生氣。”
中年漢子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七個修士,能爬起來的也爬起來跑了,爬不起來的被人架著跑了。
轉眼間,街道上空無一人。
隻剩下林星河和蘇晚站在雨中。
蘇晚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層淡淡的灰色光芒上。
“你暴露了。”
林星河收起混沌之力,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我知道。”
“那些人都看見了。明天一早,全鎮的人都會知道,你身上有混沌之力。”
林星河點點頭。
“我知道。”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是故意的。”
林星河沒有說話。
蘇晚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你是想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著急。他們本來不確定那東西在不在你身上,所以都在等。現在你主動暴露混沌之力,他們就知道,你就算沒拿那柄劍,也一定和那柄劍有關。他們等不下去了。”
林星河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一個人忍不住,就會動手。七個人忍不住,也會動手。但三十個人忍不住呢?”
蘇晚眼睛一亮。
“他們會互相殘殺。”
林星河點點頭。
“誰先動手,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誰就會被其他人圍攻。所以他們隻能等,等別人先動手,等別人消耗實力,等最後的機會。”
蘇晚接過話頭。
“但你主動暴露,就是逼他們出手。因為再等下去,說不定你會跑掉,說不定會被別人捷足先登。他們等不起了。”
林星河笑了笑。
“所以,從現在開始,著急的不是我,是他們。”
雨還在下。
蘇晚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你這個人,心機夠深的。”
林星河搖搖頭。
“不是心機深,是被逼的。被一群狼圍著,總要想想辦法。”
蘇晚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你就不怕我趁火打劫?”
林星河看著她。
“前輩要打劫,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蘇晚笑了。
“那可不一定。也許我就是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林星河也笑了。
“那前輩繼續等。”
他說完,轉身走回客棧。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站在雨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黑暗。
黑暗中,隱隱有幾道身影。
那是剛才那場打鬥引來的看客。
他們沒有出手,隻是在看。
看林星河的實力,看他的手段,看他的底牌。
蘇晚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客棧。
雨漸漸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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