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禾山的第一步,周元就感覺到了不對。
不是危險,而是——安靜。
太安靜了。
山外明明還有鳥鳴蟲叫,可一進山,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座山與外界隔絕開來。
周元下意識握緊刀柄,手心沁出細密的汗珠。
陸青山走在他前麵,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連枯葉都沒有壓碎的聲音。
而林星河走在最前麵,步伐一如既往地從容,像是飯後散步。
周元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這位林前輩,到底有多強?
霧氣越來越濃。
視線從十丈縮到五丈,又從五丈縮到三丈。到了最後,周元隻能看清身前兩尺的距離,再往前就是白茫茫一片。
“林前輩。”陸青山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霧不對勁。”
林星河腳步未停:“知道。”
“三百年前我來的時候,沒有這霧。”陸青山的語氣變得凝重,“是後來纔有的。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感知什麼。
“而且這霧裏藏著東西。”
周元心頭一緊,刀握得更緊了。
林星河停下腳步。
周元差點撞上他,連忙收住步子,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霧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模糊,像是一團更濃的白影,在霧中緩緩遊動。看不清形狀,也感知不到氣息,但周元就是知道,那東西在看著他們。
“別動。”林星河的聲音很輕。
周元立刻屏住呼吸。
那團白影越來越近。近到周元終於看清了它的輪廓,是一張臉。
一張慘白的、沒有任何錶情的人臉,懸浮在霧中,正對著他們。
周元感覺渾身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那臉沒有身體,隻有一張臉。眼眶裏沒有眼珠,隻有兩個黑洞。嘴唇緊閉,卻似乎在笑。
周元想叫,叫不出聲;想跑,腿像灌了鉛。
就在這時,林星河開口了。
“滾。”
隻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靜。
但那團白影卻像被火燒了一樣,猛地後退,瞬間消失在霧中。
周圍的霧氣劇烈翻滾,像是有無數東西在倉皇逃竄。片刻後,霧氣漸漸變淡,能見度恢復到了十丈左右。
周元大口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那是什麼?”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霧靈。”陸青山沉聲道,“死在山上的人太多,怨念不散,與霧氣結合,形成了這種東西。沒有神智,隻有吞噬活人的本能。”
他看向林星河,眼中滿是驚異。
一個“滾”字,就能讓霧靈退避?
這位林前輩,不簡單!
林星河沒有解釋,繼續向前走去。
周元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三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傳來水聲。
不是溪流,是瀑布。轟鳴聲由遠及近,震得人耳膜發麻。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瀑布,從百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落入深潭,激起漫天水霧。潭水碧綠,深不見底,四周長滿了奇花異草。
周元看呆了。
他在青禾鎮活了十六年,從來不知道山裡還有這樣的地方。
但林星河和陸青山的目光,都沒有落在瀑布上。
他們同時看向瀑布後麵的山壁。
那裏,隱約有一個洞口。
“這是……”陸青山瞳孔微縮,“三百年前,我走到半山腰就被彈出來了。那個位置,應該就在這附近。”
林星河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洞口。
在他的量子神識中,那股呼喚他的力量,就是從那裏傳來的。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
“走。”他說。
三人沿著潭邊繞過去,穿過瀑布的水幕,來到洞口前。
洞口很大,足有十丈高,裏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周元站在洞口,兩條腿又開始發抖。
不是他膽小,是這洞給他的感覺太可怕了。明明是空無一物,他卻覺得裏麵藏著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林前輩……”他艱難地開口。
林星河回頭看了他一眼:“怕就留在這裏。”
周元張了張嘴,想說“怕”,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我跟您進去。”
林星河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三人踏入洞口。
黑暗瞬間將他們吞沒。
周元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然後,一點光亮起。
是林星河的手。他的指尖浮現出一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三尺的範圍。
周元這纔看清,他們正走在一條寬闊的甬道中。兩側的牆壁光滑如鏡,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
陸青山盯著那些紋路,眉頭越皺越緊。
“這陣法……”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上古傳送陣的符文。”
林星河腳步微頓。
上古傳送陣?
“你確定?”
陸青山點頭:“我見過類似的。三百年前,我就是通過一個上古傳送陣誤入遺界的。那個陣法上的符文,和這些一模一樣。”
林星河沉默了一瞬,繼續向前走去。
甬道很長。他們走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不是出口,而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的石門,通體漆黑,上麵同樣刻滿了符文。符文的縫隙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動,像是活物在呼吸。
而門前,站著一個人。
周元嚇得差點叫出聲。
那人一動不動,背對著他們,站在門前。穿著一身破爛的灰色長袍,頭髮披散,看不清是男是女。
陸青山瞬間進入戰鬥狀態,體內靈力瘋狂運轉。
林星河卻抬起手,製止了他。
因為他感覺到了。
那個人……沒有生命氣息。
“死了。”林星河說,“死了很多年。”
陸青山一愣,仔細感知,果然——那隻是一具屍體,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儲存到現在,沒有腐爛,依然站立。
三人走近。
那是一個老者,麵容枯槁,雙目緊閉,雙手垂在身側。他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前後透亮,顯然是被什麼利器一擊致命。
陸青山看著那傷口,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一擊……”他艱難地開口,“至少是元嬰期修士才能做到。”
元嬰期。
周元倒吸一口涼氣。
林星河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具屍體。
然後,
林星河伸出手,輕輕觸碰老者的眉心。
就在這一瞬間,
轟!
天旋地轉。
林星河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中。
周圍是無盡的黑暗,隻有前方有一點光。
那光裡,站著一個老者。
不是灰袍老者,是另一個。穿著同樣的灰色長袍,麵容慈祥,正對著他微笑。
“你來了。”老者說,“我等了三萬年,終於等到了。”
林星河心中一震。
三萬年?
“你是誰?”他問。
老者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微笑。
“門後有你想要的答案。”他說,“也有你需要的傳承。但記住,拿東西之前,先問自己一個問題……”
老者的笑容漸漸變得嚴肅。
“你準備好了嗎?”
話音落下,虛空破碎。
林星河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站在石門前,手還搭在老者的眉心。
陸青山和周元正緊張地看著他。
“林前輩?”陸青山試探著問,“你沒事吧?”
林星河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沒事。”他說。
他看向那扇石門。
石門上的符文正在緩緩亮起,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門,要開了。
周元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陸青山握緊拳頭,體內靈力已經提升到極限。
林星河站在最前麵,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石門,神情平靜得像是在等一扇普通的門開啟。
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懸浮著一團光芒。
那光芒中,隱約能看見一尊爐鼎。
星穹爐鼎。
和赤炎塔第九層那一尊,一模一樣。
林星河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果然。
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抬腳,向那尊爐鼎走去。
身後,陸青山和周元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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