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年後,太子因病過世,舉國同悲。
我看著他早已被病痛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心下卻是一片平靜。
自從我兒滿月那日,太子便與我和好如初。
他經常與我賞花飲酒,品茶對弈,就像我們大婚後的前三年。
那時冇有江悅榕,也冇有太子,更冇有什麼死胎。
隻有我的一廂情願,和他的虛與委蛇。
所以那時我是快樂的。
可這三年的相處,我的心境卻不複從前。
表麵上,我依舊和他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甚至親手為他煲湯煮酒,再羞澀地一口口喂到他嘴裡。
而實際上,那每一碗湯、每一盅酒、每一盞茶,裡麵全部加了皇後送我的毒藥。
那毒藥無色無味,銀針也無法探出,卻可以使一個人日漸萎靡,掏空了根本。
他也請過太醫,可如今的太醫院都站在皇後陣營,哪會有人告訴他實情?
直到他油儘燈枯那日,我坐在他床邊,垂眸看著他青灰色的麵孔,輕聲問他:
“太子,這三年,你裝得累不累啊?”
他渾濁的雙眸忽然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他緩緩轉頭,視線定格在我的臉上。
“因為我誕下了嫡長子,皇帝封我兒為未來儲君,皇後也對我另眼相待......可你呢?你的羽翼被全部剪掉,這深宮之中再無一個可信的人,你隻能與我站在一起,希望我能看在夫妻情分上,還顧念你的好,讓你不至於孤家寡人......”
我每說一句,他的眼神便驚懼一分。
我忽然笑了:“不僅你裝得累,我也很累啊。”
太子的目光終於起了波瀾,彷彿什麼都明白了。
他顫抖著蒼白的嘴唇,聲音如殘破風聲:
“你恨我?”
“當然!我恨不得親手宰了你!”
“果然......果然啊......”太子竟也笑了,笑聲似鬼叫一般。
我卻舒了一口氣:“不妨告訴你,這三年你飲下的每一口茶、每一口酒,甚至每一口湯羹,都摻雜著要你命的東西。我們就是要看著你被病痛折磨,一點點接近死亡的樣子。”
“你死後,我們還會把你的屍體丟進皇家圍場,讓那些野狼一點點啃噬掉你的骨肉,就像當年的太子一樣......”
太子驚懼地瞪大眼睛,所有困惑在這一刻瞬間解除。
怪不得我敢在皇宮之中陷害他!
怪不得我能讓整個太醫院閉上嘴配合我!
我勾唇冷笑,給了他最後一擊:
“皇後早就知道了你陷害前太子的事,這些送你上路的毒藥,也是她贈與我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太子不住地重複著這句話,直到聲音一哽,突然不動了。
我看著他死不瞑目的樣子,一顆心終於緩緩落回,沉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