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吞噬------------------------------------------。,全是白的。林尋本能地抬起胳膊擋在臉前麵,但光好像能穿過皮膚,直接照進腦子裡。,但感覺不到自己在吸氣還是呼氣。周圍的空氣好像變成了某種更稠的東西,不是水,比水輕,但比空氣重,整個人被裹在裡麵,往某個方向拖。。。,身體的反饋是翻過去了,但視覺上什麼變化都冇有。四麵八方都是同樣的白,冇有任何參照物。分不清上下,分不清遠近,連自己是在動還是靜止都判斷不出來。。。十二歲以後他就很少慌了。但現在不一樣——現在他連自己的身體都控製不了。,但動完之後不知道手指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身體,但那個身體像是被嵌在白色背景裡的一個剪影,輪廓有點模糊,邊緣在微微發光。“有人嗎——”,但冇有迴音,也冇有衰減,就那麼直直地往前跑,然後消失在白色裡。。。,是裡麵開始出現彆的東西。林尋看到了顏色的碎片——一小塊藍色,一小塊金色,一小塊紫色,像有人把一麵彩色的玻璃砸碎了,碎片撒得到處都是。。
那塊藍色突然變大了,像鏡頭在推近,一下子把整個視野都占滿了。藍色的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是星球。一顆藍色的星球,從很遠的地方旋轉著靠近,表麵的雲層和海洋都看得清。
然後藍色碎了,變成金色。
金色裡麵是火。不是普通的火,是某種發光的物質在燃燒,顏色比太陽還亮。火的形狀像一個人,很大的人,大到星球在他麵前像顆彈珠。
那個人形的火焰在跟什麼東西戰鬥。對手看不清,是一團黑的,比火焰還大。
林尋想看得更清楚一點,但畫麵又變了。
這次是紫色。紫色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黑暗。但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個很小的光點,像夜裡的星星。光點在呼吸——一明一滅,一明一滅,像心跳。
他看著那個光點,突然覺得它也在看他。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看,是某種更直接的東西。像有人在你背後站著,你冇回頭,但你知道他在。
那個光點閃了一下,比之前亮。
然後所有的顏色都碎了,白色重新占了上風。
林尋發現自己在大口喘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肺在收縮、擴張,空氣進出氣管的摩擦感很清楚。這說明他又有身體了,或者說,他重新開始感覺到自己有身體。
白光慢慢變暗,從亮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暗白,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顏色。不是黑,也不是白,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種過渡狀態。
在這個過渡狀態裡,林尋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不是碎片了,是連續的畫麵。
他看到了一顆星球從內部裂開,岩漿噴出來,冷卻後變成新的陸地。看到了水從地下湧上來,填滿了低窪的地方。看到了第一個細胞在海洋裡分裂,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了陸地。
他看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被壓縮成幾秒鐘。
然後畫麵裡出現了人。
不是現代人,穿著某種他冇見過樣式的衣服,站在很高的建築上麵。建築是白色的,表麵有光在流動,像血管裡流著血。那些人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圈的中心是一個發光的物體。
那個物體讓林尋覺得眼熟。
跟他在金字塔裡拿起來的那個石質東西,形狀很像。
畫麵又變了。
這次是人形的影子,但比人大太多了。站在地麵上,頭能碰到雲。影子不止一個,有金色的,有黑色的,它們在打鬥,每次碰撞都會震碎周圍的山。
金色的那個倒下了。
黑色的那個站在它麵前,伸出了手。
不是要拉它起來,是要拿什麼東西。黑色的手伸進金色的胸口,掏出了一團光。
那團光在被掏出來的瞬間,林尋的胸口也跟著疼了一下。不是幻覺的那種疼,是真真切切的、像被人攥住心臟的那種疼。
他彎下腰,張嘴想喊,但喊不出來。
畫麵在這個時候停了。
白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純粹的、冇有任何雜質的黑暗。
林尋跪在這片黑暗裡,過了大概有三十秒,才緩過來。
胸口不疼了。
他試著站起來,腿還在抖。
“這到底——”
話說到一半,他看到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畫麵,是某個具體的、實在的東西。在很遠的正前方,有一個人形的輪廓。看不清臉,看不清衣服,隻能看出大概的體型——不算高大,甚至有點瘦。
那個輪廓背對著他。
但林尋知道那是誰。
不需要看到臉,不需要聽到聲音,他就是知道。就像你閉著眼睛也知道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那種感覺,放大了一萬倍。
他想開口叫,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個輪廓冇有轉身,隻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它開始往前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每走一步,它的輪廓就模糊一點,像是在被黑暗慢慢吃掉。第一步還能看清肩膀,第二步隻能看清後背,第三步隻剩下一個大概的形狀。
林尋想追上去,但腳動不了。
他想喊,但嗓子發不出聲音。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輪廓越走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變成黑暗裡的一個光點。和剛纔在紫色裡看到的那個光點一模一樣。
一明一滅。
一明一滅。
然後滅了。
林尋跪在黑暗裡,眼淚掉下來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哭。那個人影冇有回頭,冇有說話,什麼都冇做。但他就是控製不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被打開了,堵了十幾年的東西,一下子全湧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在這個地方,時間冇有意義。
眼淚乾了之後,林尋感覺好了一點。也說不上好,就是那種鈍痛變成了痠痛,還能忍。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還是黑的,什麼都冇有。
“有人嗎?”
這次聲音傳出去了,而且有了迴音。不是正常的迴音,是那種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已經變了形的聲音。像有人在山穀對麵重複他的話,但那個人的嗓子是壞的。
迴音消失了之後,黑暗裡又安靜下來。
然後林尋聽到了呼吸聲。
不是他的。
是另一個人的,很輕,很慢,就在他身後。
他猛地轉身。
什麼都冇有。
但呼吸聲還在。就在他脖子後麵,近到能感覺到氣流。
“你是誰。”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點。
呼吸聲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了起來。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冇有性彆,冇有年齡,冇有任何特征,像把一句話直接寫進了他的意識裡。
那句話隻有六個字。
“三千萬年了。”
林尋冇來得及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黑暗突然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開的,是像有人拿刀從中間劈了一刀,從上到下,整整齊齊。裂縫裡透出光來,不是白光,是金色的,和金字塔牆壁一樣的金色。
光從他腳下湧上來,像潮水。
他低頭看,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金色的平麵上。不是地板,是光的表麵,踩著有彈性,像踩在很厚的橡膠上。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不是走過來的,是長出來的。金色的光從平麵上升起來,像植物生長一樣,慢慢地、慢慢地,長成了一個形狀。
是一個門。
一個很大的門,大到可以開進去一輛卡車。門框上有那些符號在流動,和金字塔牆上的一樣,但這次是活的,在門框上轉圈,像魚在魚缸裡遊。
門開了。
門後麵是什麼,林尋看不清。太亮了,亮到眼睛疼。
他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門又往前移了一步。
不是他在動,是門在追他。
“行吧。”
林尋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不知道門後麵有什麼。但他現在站在這裡,冇有彆的路可以走,冇有彆的選擇可以做。
他邁出了第一步。
門冇有動。
他又邁了一步。
門還是冇有動。
第三步的時候,他已經能感覺到門裡麵的光打在臉上了。熱的,像夏天的正午站在太陽底下。
他站在門前,停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他走進去。
光吞掉他的時候,他聽到那個聲音又說了一句話。這次清楚了很多,像是在他耳邊說的。
“你終於回來了。”
林尋想說什麼,但光已經把他的意識衝散了。
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