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04宿舍------------------------------------------。,拱門上“霧山中學”四個鎏金大字已經褪色,露出底下暗紅的底色,像乾涸的血痂。,在七月的熱浪裡蔫蔫地垂著葉子。,是一條陡峭向上的石階,兩側香樟樹枝葉交織,把階梯遮成一條幽深的甬道。“這得有上百級吧?”,背上揹著塞滿被褥的登山包,仰頭看著彷彿通往天際的石階,感覺小腿已經開始發酸。“據說正好一百零八級,”,“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之意,也有人說,是為了鎮住山裡的什麼東西。”。,個子和他差不多高,麵板很白,在樹蔭下幾乎有些透明。,但看起來輕鬆得多,箱子上貼著幾張地質勘探的貼紙——一張是地質錘的卡通圖案,一張寫著“我愛玄武岩”,還有一張是等高線地形圖。“陳啟,”,伸出手,“高一高二都在本校讀的,本地人。你是轉校生?”“林鑫,”林鑫和他握了握手,“從江北轉過來的。你怎麼知道我是轉校生?”“眼神,”陳啟笑了,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本校生看這石階的眼神,要麼是麻木,要麼是絕望,不會像你這樣……充滿新鮮感的打量。”
林鑫也笑了。
兩人並排開始爬台階。
石階很窄,隻容兩人並肩,邊緣被無數鞋底磨得光滑,中央部分凹陷下去,顯出一種被歲月浸透的潤澤。
爬到三分之一處,陳啟忽然停下來,指著右側一棵特彆粗的香樟樹:“看那裡。”
林鑫順著他手指看去。
樹乾離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樹皮上有一片不規則的焦黑色痕跡,邊緣呈放射狀,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但又不像普通的火災痕跡——太過集中,太過深邃。
“雷擊?”林鑫猜測。
陳啟搖頭,蹲下身從揹包側袋掏出一個小巧的紅外測溫儀,對著焦黑處照了一下:
“表麵溫度比周圍樹皮高4.2度。現在是下午兩點,陽光曬不到這個位置。這不符合常理。”
林鑫盯著那片焦黑,想起姐姐講的故事裡那些“麵板像燒熔的蠟”的描述,心頭微緊。
“你剛纔說,石階是為了鎮住山裡的東西?”林鑫轉移話題。
陳啟收起測溫儀,繼續往上爬:“本地傳說。霧山在古時候叫‘火雲山’,說是山腹裡藏著一股地火,每隔多少年就要鬨騰一次。
清朝時候有道士來看過,說要在山上建個文脈鼎盛的地方壓著,所以後來這裡就辦了學堂。”
“地火?”林鑫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具體是什麼樣的傳說?”
陳啟側頭看他一眼,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興趣:
“你也對這些感興趣?大部分人聽了都當迷信。”
“純粹好奇。”
“那我建議你晚上彆問太多,”陳啟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尤其是彆在宿舍裡聊這些。
咱們這屆高三住的是老宿舍樓,四樓,404室——聽說過冇有?”
林鑫搖頭。
“404室,十年前出過事。”
陳啟的聲音在石階的幽深裡顯得格外清晰,“四個高三生,半夜偷偷跑去後山防空洞探險,結果……隻回來了三個。
回來的三個人都說洞裡有什麼東西,但具體是什麼,誰也說不清楚,後來全轉學了。從那以後,404室空了兩年,再後來就隻安排新生住,而且必須是四人一間,說是人多陽氣旺。”
林鑫的後頸一陣發涼。
他想問那個冇回來的學生怎麼樣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終於爬完最後一級台階。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不大的操場,鋪著灰撲撲的水泥地,邊緣已經開裂,縫隙裡鑽出頑強的雜草。
操場三麵是教學樓,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式紅磚建築。隻有北麵是一棟相對新些的四層樓,白色瓷磚貼麵,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那就是宿舍樓,”陳啟指了指,“四樓全歸高三。咱們在頂樓最西頭,冬冷夏熱,風水極佳。”
林鑫點了點頭。
報到處設在操場邊的一棵大黃葛樹下。
幾張舊課桌拚在一起,兩個老師模樣的中年人在登記名冊。但此刻,那裡正爆發一場激烈的爭吵。
一個穿紅色T恤的男生情緒激動地拍著桌子,聲音大到整個操場都能聽見:
“——這不可能!老師您再查查!一定是係統出錯了!”
負責登記的女老師約莫五十歲,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平靜無波:
“王超同學,名字對,學號對,班級對。404,冇錯。”
“什麼叫冇錯!”
名叫王超的男生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老師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404那間宿舍!十年前死過人!
去年住進去的兩個學長,一個高考前突然休學,另一個半夜夢遊摔斷了腿!這宿舍不乾淨!”
周圍排隊的新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竊竊私語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女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扶了扶眼鏡,聲音冷硬:
“王超同學,學校從未確認過任何此類傳聞。宿舍分配是教務處統一安排,不允許隨意調整。”
“那我寧可退學!”
王超嘶吼道,他從桌上抓起那把貼著“404”膠布的黃銅鑰匙,高高舉起,然後狠狠摔在地上!
鑰匙撞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彈了幾下,滾到了林鑫腳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超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地上的鑰匙,又看看女老師,最後環視一圈周圍的新生,聲音嘶啞但清晰地喊道:
“你們聽好了!誰要是住進404……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猛地轉身,連行李箱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衝下那一百零八級石階,身影很快消失在鬱鬱蔥蔥的樹影裡。
操場上鴉雀無聲。連蟬鳴都彷彿暫停了。
女老師沉默地看著王超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緩緩彎腰,撿起那把鑰匙。
她用手帕仔細擦拭掉上麵的塵土,歎了口氣,用紅筆在名冊上“王超”的名字旁做了一個特殊標記。
就在這時,另外兩個男生走了過來。
一個高高瘦瘦,肩寬背直,短髮根根直立;另一個麵板蒼白,戴細邊眼鏡,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
“趙峰。”
“李涵。”
女老師覈對名冊,冇有太多意外:“趙峰,404。李涵,404。”
這時,陳啟拉著林鑫走上前:“老師,我們報到。”
女老師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名冊:“陳啟……404。下一個。”
陳啟接過鑰匙,表情平靜。
林鑫遞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女老師翻開名冊最後一頁——那是轉校生專用頁,名字不多。她的手指在“林鑫”這個名字上停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林鑫……”
她的聲音有些遲疑,抬眼仔細打量了他幾秒鐘,“你是從江北十八中轉過來的?”
“是的老師。”
女老師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猶豫什麼,但最終還是在那頁紙上找到了分配資訊。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一行字,緩緩念道:“宿舍……404。”
旁邊的陳啟猛地轉頭看向林鑫,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林鑫自己也愣住了。
他接過那把剛剛被摔過、還帶著女老師掌心溫度的鑰匙時,指尖傳來一陣異樣的冰涼。
鑰匙上,“404”三個藍色圓珠筆寫的數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老師,”林鑫忍不住問,“404……已經滿了吧?剛纔那位同學不是……”
“他放棄了名額,”
女老師打斷他,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
“係統會自動順延填補空缺。你是今天最後一個報到的轉校生,正好補上。”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不知為何,林鑫總覺得女老師在說“正好”兩個字時,語氣有些微妙。
四人並排站在一起時,女老師靜靜看了他們一會兒,緩緩開口:
“你們四個……就是今年404的室友了。”她的目光在四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停留在林鑫身上,補充道,“林鑫同學,你是轉校生,有什麼不習慣的可以多問問陳啟,他是本地人。”
“知道了,謝謝老師。”林鑫點頭。
女老師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宿舍規矩都知道吧?十點半熄燈,十一點鎖樓門。尤其記住——晚上無論聽到什麼,都彆出宿舍樓,更彆往後山去。”
這話不像是例行公事的叮囑,倒更像是一種鄭重的警告。
“知道了。”趙峰率先迴應,聲音沉穩。
四人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新生們壓抑不住的議論:
“他們真敢住啊……”
“那個王超說得那麼嚇人……”
“聽說去年……”
陳啟推了推眼鏡,對林鑫低聲道:“有意思。王超鬨了這麼一出,空出來的位置居然剛好讓你這個轉校生補上……真巧。”
林鑫也覺得太過巧合,但冇說什麼。
宿舍樓的門是一扇厚重的木門,漆成暗紅色。
陳啟從口袋裡掏出一雙薄手套戴上,又從揹包側袋拿出試紙盒。
“測一下。”他說著,用試紙擦拭門把手錶麵。
試紙迅速變成深褐色。“PH值大概在9到10之間,”陳啟皺眉,
“明顯堿性。而且有很淡的硫化物氣味。”
林鑫也聞到了那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臭雞蛋的氣味。“這是什麼意思?”
“不像是防鏽,”陳啟搖頭,“倒有點像某種防腐或者驅蟲的配方。”
趙峰忽然開口:“能腐蝕麵板嗎?”
“堿性這麼強,長時間接觸肯定不好。”陳啟收起工具,“不過戴手套就冇事。”
李涵此時也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門把手的符咒花紋上:
“在一些地方民俗裡,硫磺和石灰的混合物會被塗在門框、門檻上,用來阻隔不乾淨的東西進門。”
這話讓氣氛微妙地一滯。
“好啦好啦,彆想那麼多,趕緊進宿舍裡收拾收拾吧。”
陳啟戴上手套,推開門。
一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還夾雜著一絲硫磺味。
門內昏暗,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泛黃鏡子。
趙峰徑直從左側繞過,陳啟也拉著林鑫避開鏡麵直射。
“彆被這鏡子正麵照到,”陳啟低聲說,“尤其是晚上。”
李涵走在最後,經過鏡子時側頭看了一眼,鏡中的他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樓梯吱呀作響。
走到三樓時,林鑫隱約聽到樓下傳來壓抑的嗚咽聲
——是王超,他又重新回來了,在搬著自己的行李,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恐懼。
“走吧。”趙峰淡淡道。
四樓的走廊格外陰涼。404在走廊最西頭,門虛掩著。
趙峰率先推開門。
房間比想象中大,標準的四人間。
房間異常整潔,像是剛剛被打掃過,但空氣中浮動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陳舊書籍、淡淡灰塵,還有一種極淡的、類似硫磺又像草藥的味道。
窗戶緊閉,夕陽的餘暉被厚厚的灰塵濾成昏黃的光暈。
冇有先到者的行李。
這間宿舍,彷彿就是等待著他們四人同時到來。
“我靠窗這邊。”趙峰選了左側靠窗的下鋪。
“那我睡你上鋪。”陳啟利落地把箱子往上鋪一送。
林鑫選了趙峰對麵的下鋪。李涵則自然走向剩下的靠窗上鋪。
收拾行李時,林鑫翻開姐姐塞的羊毛毯,下麵壓著那枚青銅羅盤。
他拿起羅盤,磁針微微震顫著,斜斜對準窗外——後山的方向。
“咦?”趙峰抬起頭。
陳啟從上鋪探身,李涵也放下書看了過來。
“這是……”李涵走近,“風水羅盤?而且是很老的製式。”
林鑫將羅盤遞過去:“家裡傳的。”
李涵翻轉羅盤,底部一行小字清晰可見:“癸亥年林氏製,鎮火之用”。
“癸亥年,1923年。”陳啟從床上下來,“正好一百年前。”
“鎮火……”趙峰重複著這兩個字,若有所思。
窗外,天色已徹底暗下,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羅盤的磁針猛地一跳!
瘋狂旋轉幾圈後,死死指向了房間的西北角——趙峰床鋪的正下方。
趙峰臉色一凝,蹲下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盒,按下隱蔽機關。
夾層彈開,裡麵躺著一把無鞘短劍,劍柄纏著褪色的紅繩。
“這是……”李涵吸了口氣,“我家書裡提過類似的‘鎮煞之器’。”
陳啟默不作聲地走回自己床邊,從行李箱最底層掏出一個油布包裹。解開,裡麵是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和幾件造型奇特的青銅工具。
“我祖上是勘探地質的,”他簡單說道,“這些東西傳了好幾代,說是來霧山必帶。”
李涵拿起那本《霧山風物誌》,快速翻到中間某頁。書頁邊緣,褪色的硃砂批註如血跡般刺眼:
“癸亥年夏,地火複燃……林、陳、李、趙四家,應劫而至。
林持盤定脈眼,陳繪圖示裂隙,李錄文曉禁忌,趙執兵護周全……血契暫封,僅鎮百年。
後世子孫若逢癸卯,當循舊例,複聚於霧山……”
讀到這裡,李涵的聲音停住了。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濃雲徹底吞冇了最後的天光。
一聲比之前更清晰、更沉重的悶響從地底傳來。
緊接著,在餘音的縫隙裡,四個人都聽到了——
喀啦……哐啷……
鐵鏈拖過岩石的聲音。緩慢,沉重。
從很深的地底傳來。
從後山的方向傳來。
林鑫手中的羅盤指標持續顫抖,始終指著西方。
李涵書頁上的硃砂批註,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微弱的暗紅光澤。
趙峰握緊了短劍,陳啟的手指在地圖某個標記點上停住。
四人誰也冇有說話。
......
深夜。
林鑫在睡夢中被“咚!咚!咚!”的敲擊聲驚醒。
聲音來自床下!
他猛地睜開眼,屏住呼吸。聲音消失了。
月光透過臟汙的窗戶,在室內投下模糊的光影。
對麵,趙峰的床鋪傳來均勻深長的呼吸。
上鋪,陳啟似乎睡得很沉。李涵那邊也毫無聲息。
是噩夢嗎?
林鑫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床下那片黑暗。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自己行李箱的拉鍊,不知何時開了一道縫隙。
而縫隙裡,那隻裝有青銅羅盤的紅色布袋,正在微微顫動。
彷彿裡麵的東西,正迫切地想要指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