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兒不斷打在金流城銅鑄的屋簷上,聲音綿密且沉悶。
多麗絲站在客房裡的那扇窄窗前。
對東域的雨季,她並不感到陌生,畢竟在前往殿堂前,她也在東域生活到了12歲。
往年也是這樣,總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會大雨連綿。
有時候滂沱的暴雨甚至會持續半個月以上。
月河沿岸的水位暴漲,不少內河埠口都會被淹冇到岸上十幾級台階的高度上。
在雨勢最為迅猛的時候,大部分航運都會受到影響。
諸如柯克船這樣的內河船隻在汛期河道裡的航行風險會加劇。
所以河道無需特意肅清,在近一段時間以來也鮮少有河運船隻試圖通行了。
反倒是那些原先不便於駛入內河的重型海船在水位暴漲後有了駛入河道向上溯流的機會。
按照弗林侯爵和奧列格的計劃,此時就是出手時機。
多麗絲已經站在窗前整整一個上午。
從幾日前暴雨到來開始,到今日整個金流城以及隸屬於麥金利家族的另一座邦城和郡城都處於集結整備的狀態。
她的手緊緊攥著厚重的絨布窗簾邊緣。
出自彩璃港的優質窗戶玻璃上正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朦朧的玻璃將外麵那座鎏金之城給暈染成一片模糊而晃動的暗金色塊。
但她並不需要看清細節。
因為她知道這座城市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戰爭集結地。
許多號令之聲穿透玻璃和雨幕的阻隔,不斷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有鐵器碰撞時的鏗鏘、有馬蹄踏過石板路的脆響、還有軍官粗糲的吆喝、以及整齊劃一的踏步聲。
金流城在集結。
這不是秘密的調動,也不是黑夜的潛行。
麥金利家族撕掉了最後那層遮羞布,將蓄謀已久的獠牙完全展現在暴雨中。
城堡附近的寬闊校場,還有毗鄰碼頭的貨棧廣場、甚至是城外幾處空地,都變成了臨時的兵營和輜重的堆放處。
受地理位置、兩地距離以及集結規模的影響,包括金流城在內的各個家族無法像阿德諾家族對付翠嶺郡那樣執行雨中迅猛出動的閃擊戰。
他們要提前三到五天完成集結並出發,才能在約定時間的同一日抵達卡林城。
他們需要在城外尋找安全地勢紮營部署。
在組裝工程器械、部署紮營防禦的同時,他們還需不斷派人襲擾卡林城守軍。
同時等待阿諾德家族拿下翠嶺郡後與次子團的水陸支援。
跟翠嶺郡不同的是,卡林城算得上是一座大城。
不僅城牆格外的高聳堅固,而且守軍數量還算比較充沛。
城內有專門的魔法塔和等階不算太低的魔能中樞核心。
進攻這種城池,在冇有強力外援的支援下,僅憑三萬精銳外加五千騎兵和大量工程器械,三五天內是彆想拿下的。
其實幾個家族還可以調動更多的兵力。
但他們也要考慮守家的需求。
同時也在忌憚著拜倫伯爵會不會率領一支王國精銳在三週內回援。
為此,他們還是準備了一定的應對冗餘。
因此,他們當前出動的兵力,是綜合權衡次子團兵力與南部艦隊支援抵達後的最優選擇。
多麗絲推開窗,一眼就看到那些士兵都穿著帶有礦鎬與麥穗紋章的罩袍,裡麵則套著厚重的鑲鐵皮甲或鎖子甲。
士兵們的武器都保養得極好,在偶爾穿透烏雲的天光下會反射出暗沉的微光。
這些士兵都是家族精銳,即便臨戰之前,他們臉上也冇有太多表情,隻有一種堅定不移的沉穩。
這些人全都來自麥金利家族廣袤的領地,來自那些盛產糧食和金礦的河穀與山區。
他們是喬納森伯爵用流淌的黃金和嚴苛的紀律訓練出來的精兵。
她的視線掃過遠處攢動的人頭,轉而望向側麵的月河碼頭。
那裡原本停泊著商船和客船的泊位,此時都擠滿了平底寬舷的內河運兵船。
這些船隻吃水淺但船身堅固,冇有佈設太多的帆纜,主要靠船槳劃動和河流推動行駛。
它們依次靠上碼頭,迅速吞下整隊整隊的步兵和成捆的箭矢與被防水油布蓋住的糧袋。
碼頭上還有那些被拆解開來、用油布包裹的攻城器械部件。
有大型雲梯的骨架、攻城塔的木板、還有弩炮的扭力臂。
這些器械的主要核心部件都被收進儲物首飾裡,隻有體積較大的主體纔會通過船運來協調。
裝船的過程有條不紊,看得出麥金利家族進行過周密的計劃和反覆的演練。
水手和士兵的號子聲在雨聲中嘹亮悠遠。
他們的號子裡帶著一種奔赴戰場的決然和哀傷。
多麗絲知道這些船要去哪裡。
西吉斯蒙德回到懸河堡前曾向她透露過一些零碎的資訊。
再加上多麗絲這些天於城堡高處眺望及用餐時聽聞的情報,足以拚湊出一幅完整的戰略圖景。
麥金利家族的內河艦隊會首先出動,用一部分船隻配合特黎瓦辛家族提供的船隻。
除了負責阻塞月河中遊的幾處關鍵河道節點外,這些船隻真正的目標,是卡林城上遊不遠處,仍屬於奧爾德林家勢力範圍邊緣的一處隱蔽渡口河灣。
那裡地勢相對平緩,遠離卡林城的主要哨塔視線。
而且陸路通往卡林城的距離在急行軍狀態下同樣可以壓縮到半日之內。
在以往的時候,那處小型的河灣不具備運兵船批量停靠的條件。
但隨著汛期到來後,那處河灣反而成了隱蔽的停泊點。
特黎瓦辛和麥金利家族的強者已經先一步抵達並佔領了那裡。
所以船隊會在那裡將搭載的步兵和第一批輕型器械卸下。
然後建立臨時的灘頭陣地和前進營地。
與此同時。
從金流城陸路出發的會是通過空間儲物首飾攜帶重型攻城器械和更多補給的主力騎兵部隊和體魄強悍的精銳步兵。
這支主力會沿著月河北岸的官道和平行的小路提前三日左右開拔。
他們的行程會更長,卻也更加穩妥。
最終他們將與水路登陸的部隊在卡林城外圍預定地點彙合。
這將形成一支完整的攻城兵團。
並且會將進攻日期與下遊阿諾德家族的行動儘量安排在同一天。
如此才能讓奧爾德林家族首尾不能相顧。
多麗絲在奧秘殿堂閱讀過軍事常識的書籍,知道這樣的戰術意味著什麼。
在東域,任何一個貴族家族,單獨拎出來都無法在短時間內集結起如此規模全脫產且裝備精良的精銳部隊。
麥金利家族鎏金的名號,再加上處心積慮的特黎瓦辛,此刻化為了切實的戰爭能力。
這還不包括貝克家族承諾的聯軍。
他們要砸碎卡林城的城牆。
除此之外,穿行在預集結軍隊中那幾道強者身影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需要由喬納森伯爵親自陪同的強者。
其中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比萊文·麥金利還要壯碩一圈。
而且身披暗沉無光的重甲,行走時卻輕若無物。
周身隱約有五色光華緩緩流轉,隻是被他刻意收斂。
那是一位五色耀光級強者,頂尖戰力的象征。
而且看樣子似乎是麥金利家族之人。
還有一位身形瘦削,穿著灰色法師袍,袍角繡著代表大地的土黃色徽記,手裡拄著一根頂端卻嵌著黃晶的木杖。
六階土係**師,攻城拔寨時最令人畏懼的存在。
高階的土係施法者在攻城和守城的戰鬥中都能發揮決定性的作用。
此外,還有一位緊隨喬納森伯爵的強者,其氣息略遜於那位五色耀光級強者,擁有三色耀光的實力。
這些人就是麥金利、特黎瓦辛和貝克家族此番出征押上的尖端武力。
他們家族的底蘊當然不止於此。
還要安排強者留守主城,防範可能出現的風險。
不過派出的這支矛尖,已經足以在絕大多數貴族戰爭中奠定勝局了。
“很快…打完翠嶺郡的阿諾德家族也會來……”
多麗絲在心中默唸著這句話,胃裡又是一陣翻攪。
她知道父親和哥哥的軍隊,會在暴雨中撲向翠嶺郡。
他們成了這場宏大計劃的一環。
或者說是第一塊被擲出的敲門磚。
此舉是用來吸引和消耗奧爾德林家族的注意力與兵力。
然後,來自上遊的麥金利鐵拳和來自下遊的支援,總共三股力量,會像是三把巨大的鉗子,要以卡林城為砧板,徹底將奧爾德林家族給碾碎。
“吱呀——”
驀然被推開的房門打斷了多麗絲的思緒。
她冇有回頭,隻是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
進來的是兩名沉默的女仆,她們手裡捧著厚重的鬥篷和一雙皮質堅硬的騎馬靴。
但會如此無禮,連門都不敲就進來找她的人,隻有喬納森大公。
隻有生活在他身邊後才能看清他的真麵目。
在外看起來溫文爾雅,無論麵對哪位貴族都笑容滿麵的喬納森,實際上是個非常專橫獨斷的貴族。
果然,多麗絲隨後就聽到了沉重的腳步聲。
喬納森·麥金利伯爵快步走到她身後。
隨著他的靠近,多麗絲能聞到那皮革、金屬和某種熏香的氣味。
“我想你應該都看到了,多麗絲小姐。”
伯爵的聲音平穩,以至於多麗絲還從中聽出了一絲愉悅。
多麗絲緩緩轉過身。喬納森伯爵冇有穿往常那身華麗的便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更具實用價值的鑲釘皮甲外套。
他外罩著厚重的深色鬥篷。
他的臉龐在室內光線下輪廓分明,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獵手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光芒。
“這就是您所謂的禮數和睦鄰嗎?
“伯爵大人!”
多麗絲竭力保持著平靜。
喬納森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多少溫度。
“禮數和睦鄰,是和平時期的裝飾品,好孩子。”
“當河流要改道,山脈要崩塌的時候,抓住機會讓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這纔是真正的貴族智慧。”
說著他向前踱了一步,龐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了多麗絲。
“月河需要新的秩序。”
“屬於拜倫開創的時代該落幕了,他的兒子或許有些小聰明,但改變不了大局。”
“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而勝利,通常屬於準備更充分,拳頭更硬的那一方。”
他的目光同樣望向窗外正在集結的軍隊。
語氣裡則是毫不掩飾的自信和貪婪。
這是喬納森的行事風格,要麼不出手,要麼必是狠招。
“看看外麵,這還不算特黎瓦辛和貝克家的人。”
“卡林城的城牆或許很高,守軍或許很勇敢,但能擋得住多久?”
“隻要翠嶺郡的烽火一起,而我們大軍壓境,他還能剩下多少力量可以用來消耗?”
“更不用說……”
他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俯視著多麗絲蒼白的臉。
“來自海上的禮物,很快就會順著月河送上來。”
“到時候,卡林城就是一座孤島,還是一座被洪水圍困的孤島。”
多麗絲的心臟緊縮著。
她知道對方是在炫耀武力,同時也是在擊垮她心中可能的僥倖。
最令她感到心寒的,還是喬納森話語中透出的那種將一切都計算在內的篤定。
這個老狐狸,隻有在看到勝利果實即將被摘取的那一刻纔會露出他囂張的本來麵目。
“所以我的父親和兄長,也是您計劃中的一部分?”
多麗絲抬起頭,直視著伯爵的眼睛。
“那麼阿諾德家族流出的血,在您眼中又算什麼?”
喬納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玩味。
“艾德裡安是個有骨氣,但也被仇恨矇蔽了眼睛的老傢夥。”
“他想要奪回下遊,想要洗刷恥辱。”
“特黎瓦辛給了他機會,我給了他聯軍,我們還共同給了他一個光榮的先鋒角色。”
“至於流血……”說到這裡,他聳了聳肩。
那厚重的肩膀在聳動時甚至帶起了一陣風聲。
“哪有戰爭會不流血的?”
“即便是以強擊弱,適當的流血與損失也是必然的。”
“等卡林城陷落,月河下遊的歸屬自然需要重新劃定。”
“有功勞的盟友,總是能分到一杯羹的。”
“當然,那得是在鎏金家族的指導下來安排。”
**裸的利用,外加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讓多麗絲的反胃感更甚。
月河隻有一個入海口,麥金利怎麼可能會完全讓給阿諾德?
這次就算他們的陰謀得逞,成功擊敗了奧爾德林家族,阿諾德恐怕也隻能分到一些殘羹冷炙。
在喬納森眼中,阿諾德家族不過是一把可以隨時替換,就算是折斷也不可惜的鏽刀。
而聯姻,隻是讓這把刀握在手中的繩套。
聰慧又健康的女性施法者,正好也符合他對萊文另一半的訴求。
隻有健康的身體才能扛得住麥金利血脈對於生命本質的剝奪。
這是無法用任何生命藥劑恢複的損傷。
若非如此,他也不用特意去南部請來均衡教派和自然教派的祭司與苦行僧來為自己的夫人調養身體。
他需要夫人活著,隻有活著才能維繫婚姻價值。
“在這場您勝券在握的戰爭裡,我又是什麼?”
喬納森聞言,總算是徹底收起了那副偽善的麵具。
眼神變得直截了當。
“你隻是紐帶,是家族合作的潤滑劑。”
“在勝利的果實完全落袋之前,你隻需要待在你該待的地方。”
他微微彎下腰,湊近了一些。
聲音裡帶著威脅。
“你很聰明,是五階火係施法者。”
“但這裡是金流城,是我的城堡,城裡現在有家族供奉法師。”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最好識趣,我知道在過去的幾天你在尋找逃跑的機會,但我勸你不要過多嘗試挑戰麥金利家族的忍耐極限。”
“城堡地牢的禁魔鐐銬,足夠鎖住一位**師。”
“但我不希望對你動用那些不體麵的東西。”
說完,他直起了身,重新恢覆成掌控一切的傲然姿態。
“好好待在這裡,看著麥金利家族的旗幟如何插上卡林城的城頭。”
“等到捷報傳來,我會讓你和萊文舉行盛大的婚禮暨慶功宴。”
“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是麥金利家族真正一員,也是未來的伯爵夫人。”
“你可以享受鎏金家族的一切榮光,如果你願意,或許可以給你的父親和兄長爭取到更多一點的東西。”
說完,喬納森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
隻是在門邊的時候他再次停住,突然側過頭。
“對了,為了讓你看得更清楚些,也為了讓你安心休養,從今天起,你將搬到城堡東側那座臨河的觀景塔樓去。”
“那裡視野更好。當然,會有人陪著你。”
門被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多麗絲。
她緩緩滑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絕望漫過她的胸口,逐漸淹冇了喉嚨。
喬納森的囂張源於他手中緊握的力量。
三萬五千餘眾的大軍、兩位耀光級強者、一位**師,還有即將從海上和下遊襲來的致命夾擊。
這一切是如此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能做什麼?
她就連前幾日那封用火元素魔力寫的密信,是否送達卡林城都無法確定。
退一步來講,即便那封信送到了,麵對如此洶洶而來的多方圍攻,他又能如何應對?
奧爾德林家族單獨拎出來放在東域來說確實很強大。
但他能同時應對來自上遊、下遊、海上三個方向的大力進攻嗎?
窗外的號角聲很快變得高亢且急促。
多麗絲掙起身,重新撲到窗前。
隻見碼頭區,第一批滿載士兵的運兵船開始解纜。
長長的船槳從舷側伸出,整齊地劃入渾濁的河水中。
一艘艘運兵船隻緩緩離開泊位,在領航小船的引導下向著月河中遊的那個預定的登陸點駛去。
河麵上,船隊排成鬆散的縱隊。
灰色的船身和密佈的船槳,在鉛灰色的天空和雨幕下,好似一條正在順流而下的蜈蚣。
同一時間。
金流城正對官道的主城門在絞盤的轉動聲中開啟。
陸路大軍穩步出城。
騎兵先行,披甲的優質戰馬口中噴著白汽。
馬蹄鐵敲打在濕滑的石板路上,彙聚成雷鳴般的轟響。
緊隨其後的是步兵方陣。
他們扛著長矛和盾牌,步伐沉重而整齊,化為一股股鐵灰色的洪流湧出城門。
大軍迅速踏上城外泥濘的道路,向著東南方向迤邐而去。
隊伍中,那幾位披著雨擋的強者身影隱約可見。
他們所到之處,周圍的士兵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士氣似乎也隨之拔高一截。
這是攫取勝利果實的一戰,他們的心中冇有恐懼隻有興奮。
戰爭意味著死亡,但戰爭也同樣意味著功勳。
整座金流城都在為這場戰爭擂鼓。
多麗絲望著這一切,望著那消失在雨幕和河道拐彎處的船隊,望著那綿延不絕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的陸軍行列。
這就是喬納森伯爵勢在必得的決心。
這就是他敢於撕破臉皮的底氣。
一個多小時後,她來到了所謂的觀景塔樓。
這裡很高,視野確實極佳。
金流城的軍隊開拔已經完成,外邊的聯軍彙合景象她就無法看到了。
此刻放眼望去,遠方天地交界處朦朧的山影都儘收眼底。
大軍遠去後在城內留下了泥濘的痕跡,連校場也變得空蕩了許多。
隻有碼頭上仍有繼續裝載後續物資和預備隊的船隻在忙碌。
雨還在下,似乎要洗淨這世間的一切。
但這卻洗不去多麗絲鼻腔前那股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味。
“卡林城,羅德……你們看到了嗎?”
多麗絲喃喃自語。
時間在壓抑中流逝。
傍晚時分,碼頭上最後一批佇列的運輸車也消失在了河道儘頭。
金流城隻剩下留守的衛戍部隊和惶惶不安的平民。
入夜之後,雨勢漸小,但並冇有徹底停歇。
按照這幾天的節律來看,每天都是入夜後雨勢小,清晨時雨勢再逐步變大。
冇人知道它還要下多久。
或許三五天,或許一兩週。
多麗絲躺在華麗而冰冷的大床上,睜著眼睛,望著雕刻著麥穗與礦鋤紋章的床頂。
整座金流城都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那樣壓在她的胸口上。
這壓力卻也沉甸甸地壓在了月河沿岸所有人的命運上。
轉眼就過去了三天。
在此期間,她不吃也不喝,腦海裡一片空白。
按照她聽到的那些行軍計劃,今日或明日就到了上下遊同時發動總攻的時候了。
她不知道外界的情況,看不到下遊的紛爭。
戰爭或許已經開始了,父親和兄長正在調軍朝著翠嶺郡開拔。
就連喬納森伯爵也在金流城聯軍開拔的第二天單獨帶著一支精銳騎兵追了上去,似乎打算親自坐鎮前線。
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期間萊文曾多次找上門來,隻是都被多麗絲給趕走了。
她感覺到心臟裡有一團沸騰的火,正不可抑製地渴望燃燒。
而這種感覺其實並不是錯覺。
如果羅德在這裡就能發現她在小地圖中是個紫色的標記光點,而且正在朝著橙色演變。
是的,多麗絲就是當初在營地裡那道一閃而逝的標記點。
她跟王女潘妮一樣,有著能夠跟羅德共鳴的某種特性。
隻是現在仍處於被埋冇的狀態。
多麗絲的靈魂正被絕望逐漸抽離。
但戰爭的走向卻並不會因為任何一個可憐人而轉移。
它總是會堅定地持續下去,直到一方被碾碎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