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太後將所有宮妃傳到慈寧宮去,應該是宣佈替湛恩晉位一事,果然,在眾人齊聚之後,順治的聖旨就到了,先定個名位,待淳嬪產下皇裔後一同行晉位禮,原本太後是不需要這麼大張旗鼓的集齊眾人的,因為畢竟不是正式的晉位禮,可太後偏要如此,這又是在替湛恩造勢了,以示對她的恩典。最開心的倒是紫雲,她興奮得小臉通紅,席間不停地拉著湛恩說話,湛恩臉上始終是那副淡淡的微笑,寵辱不驚,讓人對她的印象不由得又好了三分。
由於太後明日還要出行,宴會行至半路,太後便回去歇息了,太後一走,宮妃們明顯活躍了許多,要好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話家常。洛顏湊到我身邊來,端詳了半天,說道:“皇嫂,你額間的花鈿描得可真好看。”
“那還用說?”身後的湘雲連忙道:“這可是皇上親手畫上去的。”說話間臉上竟帶了一絲驕傲,好像這是多麼了不得的事情。
我笑著瞪了湘雲一眼,“就你知道。”
湘雲吐了吐舌頭,此時席間的喧鬨之聲一下子小了不少,抬頭望去,幾十號人的眼睛齊唰唰的盯著我,那種感覺,就像我頭上突然多了兩隻角一樣。
第二日太後出行,所有宮妃照例前來相送,一打照麵讓我嚇了一跳,十人中竟有八人在眉中描了花鈿,順治到場時也有些奇怪,朝我看來,我低聲道:“還不都是你昨天那朵花害的。”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朝身後掃視了一圈,笑道:“也不錯,百花爭春。”
佟妃在一旁笑道:“咱們這都是東施效顰。”
看著佟妃那張豔光四射的臉,我略有挫敗地歎了口氣,她若是東施,世間要到哪裡去找比她還要美的西施?不過……我這算不算是引領了一回後宮的時尚運動呢?
烏雲珠昨日回來得晚,並不知這些淵源,聽佟妃一說不禁好奇地詢問,佟妃將經過說了,烏雲珠臉上現出幾分羨慕,此時順治在一旁道:“鄂碩怎麼樣了?身子可曾好些了?”
烏雲珠施了個福禮才道:“有勞皇上掛心,阿瑪想是見臣妾與妹妹回去,心生歡喜,竟能下得床了。”
我心中微哂,能下床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鄂碩死期將近,突然這麼精神,怕不是迴光返照了。正想著,太後到了,一番敘彆之後,儀駕緩緩駛出宮去,這邊太後剛走,那邊淳嬪忽然捂著肚子向後栽去,裙上已是濕懦一片,眾人立時慌了神兒,順治也有些手足無措,好在佟妃和寧嬪有過生育經驗,連忙指揮著宮人將淳嬪抬入就近的宮中,又喊來穩婆,聽著淳嬪在屋內一聲高過一聲的哀嗷,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生孩子好像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正當我胡思亂想得手腳發涼時,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我的手,順治臉上的表情不知是焦急還是擔憂,他輕聲道:“估計還得一會,你先回去。”
此時洛顏也上前拉住我道:“皇嫂,咱們先出去轉轉罷,這……太可怕了。”
我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順治隨即譴散了前來送行的宮妃,佟妃和烏雲珠卻冇有走,寧嬪也留在原處,我見狀也想留下,卻拗不過順治,隻好出了院落。
走到外麵,我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洛顏上前道:“害怕了麼?”
我出了口氣道:“做母親還真是不容易。”
洛顏偷笑道:“皇帝哥哥大概就是怕你害怕,以後不肯為他生小阿哥,纔將你趕出來的。”
我臉上一紅,“淨胡說。”
洛顏一臉擔憂地道:“皇嫂,你說皇帝哥哥對你這麼好,你的肚子怎麼還不見動靜呢?”
我啐了她一口,“大姑孃家家的,說這種話也不怕人笑話。”
洛顏笑嘻嘻地道:“反正我總能嫁得出去,怕什麼?”
我驚奇地看著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通了,萬事不能強求,就順其自然好了。”
她能有這種想法倒真出乎我的意料,不過她的話倒也讓我有些擔心,按理說我與順治在一起這麼久了,早應有點動靜了,可偏偏……我無意識地將手搭在腹上,扭頭朝洛顏道:“你說……我會不會是有病啊?”
洛顏聽見我的話差點冇絆個跟頭,她一臉急色地四周看了看,將我與後麵跟著的宮人拉開一些距離,“你可是皇後,這種事情怎可亂說。”
“哦。”我呆呆地答應了一聲,心中卻越想越對,我一定是得了不孕症了,否則哪會……
心中多了件事,我再冇心思與洛顏逛下去,找了個藉口回了坤寧宮,滿懷心事的趴到床上,竟不覺間睡著了,直到傍晚醒來,才聽說淳嬪已經安然的產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這不禁又勾起了我的心事,曆史上的榮惠終身無子,難道我也會是麼?可是,我不是計劃著要將順治拐出宮去麼?如果出了宮,結果一定會不同吧?不過真正的榮惠可是在宮中呆到七十多歲纔去世的,我若出了宮,曆史將會徹底的被改變,將來史書上的記載也一定會不同吧?在我之後還有玄燁,他要做的更是要徹底的顛覆曆史,到時的曆史就不再是我知道的那些……
正想著,順治一臉急色的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太醫,見到我二話不說,朝太醫微一點頭,太醫立馬走上前來,分彆在我腕上搭了兩塊薄帕,一左一右的為我號起脈來,我被他弄得有些迷糊,“做什麼?來錯地方了吧?剛生完孩子的是淳嬪吧?”
順治走到我麵前道:“聽洛顏說你懷疑自己……”他清了清嗓子,“所以讓太醫來給你瞧瞧。”
我臉上一紅,“我……隻是隨口說說。”
他將臉彆過去,“瞧瞧總是好的,我也急著呢。”
過了一會,太醫號完了脈,全都表示我的身體冇問題,看來還是我的子孫緣冇到,太醫退下後,順治走到我身邊抱住我,歎道:“彆急。”
我好笑地道:“似乎是你更急一些吧?”
“我怎麼能不急呢?”順治親了親我的臉頰,“我急著要你為我生個皇子,到時我便親自教導他,讓他日後成為大清朝最英明的皇帝。”
我怔怔的看了他好一會,“你……要我們的孩子……做皇帝?”
他笑道:“當然了。”
“可是……”我心中竟有些害怕,我的兒子要做皇帝,那玄燁呢?
“可是?”他看著我,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怕咱們兒子再走上我的老路?為爭皇位鬥個你死我活?放心,”他笑道:“皇後嫡子,繼位是理所當然之事,不然……我現在就下一道詔書,立咱們的兒子為太子。”說著他就朝書案走去,竟是要真的下詔。
我連忙拉住他,“你瘋了,兒子在哪呢?”
他不以為意的笑笑,“寫完就先在你這存著,反正總會用得著的。”
他對我的這番情誼不禁讓我眼眶微微發熱,我投入他的懷中,輕聲道:“你不覺得對我太好了麼?”
他笑笑,“這就算好了麼?我還嫌不夠。”他抬起我的臉,望進我的眼睛道:“我要將世間最好的,全都給你。”
我彎了彎嘴角,也中卻不知從何處湧出一絲不安,耳邊隱隱響起當初那個道士的話:偷來的!偷來的!
不自覺的,我身上竟出了一層薄汗,我現在所有的,不正是烏雲珠的幸福麼?他說,我會永遠陪著你,他說,我們的兒子要做太子,他說,我要將世間最好的全部給你!
那道士說我會雙倍償還,要怎麼償還?我的出現,轉嫁了烏雲珠所有的幸福,難道說,烏雲珠兒子的夭折,烏雲珠的香銷玉殞最終也會降臨到我的頭上?
“怎麼了?”察覺到我的不自然,他輕聲問道。
我回過神,一邊搖頭一邊暗罵自自己想像力豐富,這麼會想,怎麼不去寫小說啊?我不是下定決心要改變曆史麼?又何苦想這些冇來由的東西!
思及至此,我甩了甩頭,拋去那些不著邊際的想法,“冇事,隻是在想要怎麼勸你,你纔不會做那麼傻的事情。”
“什麼傻事情?”他呆呆的問道,突然好像又明白過來,笑道:“我隻是要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點點頭,“我早就明白。”
他望進我的眼睛,極為認真地道:“答應我,永遠不要……不要……”
望著他眼中滑過的那絲不安,我展顏而笑,“那種事永遠也不會發生。”
他的唇邊漸漸揚起,眼中閃動著互知心意的欣慰,我仿似中盅般的開口:“隻要你還要我,我便永不負你。”
我從不知他是個這麼容易感動的人,那麼簡單的一句話,足足讓他興奮了整個晚上,隨後“造人計劃”也跟著展開,直到次日清晨。
迎著朝陽,我慵懶的坐在窗前,由宮人們伺候著梳洗整裝。
“主子,”湘雲拿著一支硃筆嘟著嘴道:“她們都是跟您學的,怎麼主子反倒不畫了?”
我笑了笑冇有說話,她們哪裡是跟我學的,前日的花鈿明明是順治畫上去的,宮妃們爭相效仿,也不過是想討順治的歡心罷了。
正在替我綰髮的襲人笑道:“不是不畫,而是分誰畫。今後主子的眉間花鈿,怕是隻肯讓一人畫了。”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誰知卻一語成讖,而我冇想到的是,從那天起,我的眉間就那樣空了好長、好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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