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貴妃和紅袖來時,天這麽冷,看守的宮人不知道躲哪裏去了,兩人見藏書閣的門虛掩著,便自然而然地走了進去。
一進裏麵,隔絕了雪天裏的寒氣,迎麵撲來一股子塵封的書卷氣。
兩人從一排排書架前走過,嘉貴妃興致缺缺,吩咐道:“隨便找幾本帶回去吧。”
於是紅袖就邊看書目邊問:“娘娘,水利法要看嗎?”
嘉貴妃:“本宮又不是工部的,看那作甚?”
紅袖:“農桑法呢?”
嘉貴妃:“怎麽本宮要去種田嗎?”
紅袖:“那生意經呢?”
嘉貴妃鄙夷:“藏書閣竟還有這些不入流的東西?你希望本宮去經商不成?”
紅袖看到某處書架的最上排,眼神一亮:“娘娘,那有一本野史,可要看?”
野史相對於正典來說,要有趣得多,嘉貴妃便道:“取下來吧。”
紅袖墊著腳伸手去夠,結果野史沒撈到,落得個滿臉灰。
嘉貴妃揮了揮衣袖,她也伸手去夠。
也不知是誰失去平衡撞到了書架,架子上方的書就嘩啦啦落下來。
嘉貴妃一邊捂著頭,一邊失聲叫喚。
忽然有人擁上前來,一手護住她一手替她擋住上方掉落的書。
她以為護她的人是紅袖,一個勁地跟人抱成一團。
許是平日裏灑掃的宮人偷懶了,最上方書架太高,也就懶得清掃了,以至於這一番動靜下來,空氣裏都是塵封已久的灰塵,混雜著書籍掀灑開來的古舊的紙墨氣息。
“沒事吧?”
嘉貴妃人還稀裏糊塗的,冷不防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的溫醇的聲音,她整個人一震,抬頭就看見近在眼前的溫知行。
關鍵是她還抱著人家。
他亦低下頭來,兩人視線撞個正著。
紅袖灰頭土臉,拍了拍身上連忙上前道:“娘娘您沒事吧?”
嘉貴妃霎時驚醒過來,第一時間推開他,手忙腳亂地抖抖身上的灰塵,聲音裏有些慌亂:“你怎麽在這裏?”
溫知行:“年後有修撰事宜,趁著年裏無事,微臣便入藏書閣查閱古籍文書,希望能有所幫助。娘娘何以至此?”
嘉貴妃:“路過,來找兩本書看。”
紅袖問:“娘娘可有被傷到?”
嘉貴妃:“本宮無礙。”
紅袖就向溫知行謝道:“真是多虧了溫大人及時趕到。”
溫知行微微頷首:“娘娘何須親自來,想看什麽書,微臣可以代勞,取來送到娘娘手上便是。”
沒等嘉貴妃回話,紅袖便道:“溫大人對這裏熟,那就勞煩溫大人幫娘娘找幾本書看吧。”
溫知行:“請娘娘隨微臣來。”
嘉貴妃吩咐紅袖:“方纔那本野史,你給本宮找出來。”
隨後他在前麵走,嘉貴妃就在後麵跟,不住抬手整理自己儀容。
她整理得太過專注,沒注意到溫知行停下來了,一頭就撞在了他後背上。
嘉貴妃:“……”
嘉貴妃沒好氣:“你停下來做什麽?”
溫知行:“這裏的書有些意思,微臣想取來給娘娘一觀。”
他找了好幾本書,每一本都給嘉貴妃介紹,大體是些什麽內容。
嘉貴妃心不在焉地聽了聽,忽然道:“你除夕給本宮寫的賀文什麽意思?”
溫知行:“賀娘娘新年,千秋永安。”
嘉貴妃心裏一陣一陣地發悸,嘴上卻道:“本宮說過不用你做多餘的事,本宮和你最好離得遠遠的,互不相犯。”
溫知行:“娘娘安心,微臣謹記娘娘教誨,絕無僭越之意。一封賀文,此年過後,微臣身側有佳人,也不合適再向娘娘表賀了。”
嘉貴妃:“什麽意思?”
溫知行:“年後微臣要議親了。”
嘉貴妃剛隨手拿到的一本書,倏而掉落在了地上。
啪嗒一下。
而後寂靜無聲。
溫知行彎身將書本拾撿起,看了看書封,遞回給她:“娘娘選書的眼光很好。”
嘉貴妃心裏亂糟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那股悸熱感好像演變成了悸痛感,她蹙著秀眉,摩挲著書皮,若無其事:“那先恭喜你。不知是哪家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