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貴妃久居深宮,已經很久沒聽到這些愛情故事了。
周遭畫舫裏的年輕人們紛紛深受觸動,甚至有姑娘們為此落淚:“真是太感人了,隻要有情,沒有什麽困難是克服不了的,連老天爺都要眷顧他們。”
“可見有情能排除萬難,有情能感動蒼天。”
嘉貴妃不免冷嗤一聲:“那有情能管溫飽,有情能遮風避雨嗎?”
周遭畫舫裏的姑娘們沉默片刻,道:“情字無價,豈能以世俗衡量之?”
嘉貴妃:“可你能確保你所慕之人不會朝三暮四,你又能確定他不會三妻四妾嗎?到那時候你就會知道情字有多廉價了。”
有姑娘不平:“這位姑娘定是沒經曆過,便否認這種美好。”
大家都是隻聽畫舫裏傳來的聲音,看不見彼此容貌。
嘉貴妃聲音曼妙冷傲,旁人難免認為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嘉貴妃:“假如你們有一女,視若掌上明珠,錦衣玉食地養大,你們可願意她擇一寒門落魄的書生,放下尊貴的身份,同他一起去過苦日子,還不知何時能夠熬出頭?”
亦有姑娘答應道:“那我肯定不願意。”
嘉貴妃施施然道:“可見門戶之見有時並非成見,而是彼此身份的對等。隻有身份對等,見識纔可能對等,往後的生活才會對等。”
有男子道:“姑娘未免也太嫌貧愛富了些。你不可否認那些出身寒微的有誌之士,將來也能施展抱負、大展宏圖。你若選對了人,照樣好日子在後頭。”
嘉貴妃哼笑:“真是可笑,我若不選他,我本就有好日子過。難不成我還要把我的將來賭在他身上,賭他究竟能不能施展抱負,賭他能不能大展宏圖?
“至於那些傾盡所有供相公讀書的,就更加可笑了。這裏是京城,大家都再清楚不過,但凡在京城一舉高中,真正得以錦衣還鄉的又能有幾人?
“高門之家榜下捉婿,如花美眷送上門來,窮鄉僻壤那個熬垮了容顏、熬壞了身子的妻子恐怕等到老都等不回自己的相公,而男人在京城另結良緣卻是人人稱讚豔羨,豈不諷刺?”
她捋了捋自己裙角衣擺,款款又道:“也就戲文裏,有這些衣錦還鄉、情深意重的故事罷了,你們竟也能當真。”
有人反駁:“姑娘未免太過悲觀,世間兒郎不全是薄情郎。”
嘉貴妃:“男人但凡有頭有臉、有權有勢的,誰人不是三妻四妾?能找出一心一意對待發妻的又能有幾人?世間兒郎的確不全是薄情郎,可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那少數的有情有義之人,所以也就不必去幻想所謂的真情。
“在榮華富貴麵前,真情不值一提,我過我榮華富貴的日子不好麽,非得要去經曆那諸多的磨難,最後還可能落得個淒慘的結局?”
她的神情裏,有幾分輕蔑,又有幾分清醒。
隻是那些話,有些是說給他們聽的,有些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能有閑情逸緻出來遊湖的姑娘們,大抵家境都不差。
嘉貴妃的話讓那些姑娘們沉默了。
後來有姑娘出聲問:“倘若我喜歡上一個人,門不當戶不對,不能在一起,我因此不快樂,鬱鬱一生怎麽辦?”
嘉貴妃垂著眼簾,自顧自道:“不快樂,和不被世俗所容相比,也不值一提。你有榮華富貴,過得不知多好,又豈會為了一個人而鬱鬱一生;你鬱鬱一生,別人說不定早就另娶新歡了。”
也有姑娘說道:“要是我喜歡上一個人,他品行好,待我好,有誌氣有抱負,即便他家境差了些,我也會考慮的。”
嘉貴妃:“那是你的事。”
溫知行適時吩咐船伕:“走吧。”
可這時有好幾隻畫舫靠過來,舫中都是男子,心存結交之意:“方纔聽姑娘高見,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能一睹姑娘芳容?”
可能一是覺得她聲音美妙,二是聽她談吐非同一般,定是位出身高門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