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一頓,抬起頭來,消沉的眼神裏突然又有了一點點光亮,繼續嘴強:“別騙我了。你們以為再來一次,我還會相信嗎?我看起來真的有那麽蠢嗎?”
摘桃:“你別不信,這是真的。”
周正:“那你說說,我爹姓甚名誰,長什麽樣子,你們在哪裏找到他的?”
彼時,董太醫和徐來就一臉複雜地坐在院子裏的板凳上,眼睜睜看著周正像隻原地轉圈的迷途羔羊。
徐來說得沒錯,隻要跟他好生說,他還是會再次被騙的。
折柳也不跟周正賣關子,指了指董太醫:“那裏就是你爹。”
周正循著她指的望向董太醫。
周正道:“開什麽玩笑,他怎麽可能是我爹。”
摘桃道:“你現在過去叫他一聲,認他當爹,你不就擁有一段嶄新的親情了。”
周正:“……”
董太醫一臉唏噓:“你真要是缺這樣一個爹,我們好歹是為皇上共事的,也該互幫互助,我可以答應你。隻是親情是親情,可不能摻雜著利益和錢財的關係,那樣反倒顯得不單純。”
周正:“什麽意思?”
摘桃:“意思就是董太醫可以當你爹,但隻是個純粹的爹。他不圖你什麽,你也別圖他什麽。”
這次周正反應了一會兒,然後直腦筋終於轉過彎來了:“所以我隻是白白叫他一聲爹?”
摘桃:“這就是親情啊。”
董太醫:“雖然很為難,但為了治癒你的創傷,我也不得不做出努力。”
周正:“你努力什麽了?”
董太醫:“周統領,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願意收你當兒子。”
周正:“……”感覺心窩子被莫名戳了好幾刀。
折柳問:“這突然認了親,是不是心情就好多了?”
周正很生氣,消沉的情緒終於激動起來:“在你們的安慰下,我的心情糟糕多了!你們到底懂不懂什麽是親情!”
折柳:“我們哪懂,還不是跟你一樣,在記事以來,就沒體會過這種東西。”
周正剛竄起來的火,在聽了這話後,突然又降下去了。
摘桃道:“不過原始的親情雖然沒有了,但我們可以再續後來的親情。比如折柳和皇後,就是我的親情。你又不是一個人,你不還有徐大人和皇上嗎,還有董太醫都願意接納你了,他們都很擔心你。”
周正內心很觸動,問:“家人就是無私的奉獻和付出,那他們願意為我付出些什麽嗎?”
徐來和董太醫從板凳上起身,轉頭回房間。
折柳:“他們肯定願意為你付出,他們可以付出他們的關心和安慰。”
周正哼了哼:“別騙我了,你沒看見他們都走了嗎?那你們呢?皇上和皇後成了一家人,以後我們是不是也成了一家人?”
“……”
他等了等,沒等到折柳摘桃的回答,轉頭一看,她兩人也已經轉個背就走出院子去了。
周正還聽見她倆的蛐蛐:“他先跟我們套近乎,接下來可能就會問我們借錢了。”
“嘴上安慰兩句還行,借錢是萬萬不可能的。”
“他何時竟變得這麽世俗。”
“快走快走。”
周正:“……”
說好的親情呢?家人呢?怎麽一談到奉獻和付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正今晚並沒有感到被安慰多少,但消沉的情緒的確有所緩解,隻不過全被一股子氣悶所替代。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努力回想,卻再也想不起那種曾在母親懷裏的溫暖感覺,也回憶不起母親在陽光明媚裏站在田坎上叫他回家吃飯的光景。
他知道,他之前回想起來的這些,全都是他自己編造出來的幻覺。
雖然折柳摘桃總喜歡給他雪上加霜,可週正居然已經習慣,誰叫她們是皇後身邊的侍女,她們幹出什麽事來都不離奇。
他又想,不過他們幾個竟然知道他是因為什麽事情而頹喪,說明他們平時多少還是關心著他的。
隻要是還被人關心著,周正心裏就還是會感到暖洋洋的。
他還想,不管是折柳摘桃還是徐來董太醫,他們都是獨身一人,都沒有跟自己的家人團聚,其實他們也不比他幸運多少。
但他們卻還要來關心他。
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找不到爹孃親人。多的是與至親生離死別的人。
這樣想著,他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睡了一個安穩覺。